青清的雷霆語言系統不是每個人都能習慣的。
但白熒還真就自適應了。
可能是好姐妹之間的心有靈犀,在低頭沉思了片刻後,白熒皺着眉重複道:
“你的意思是,甄徽樸通過長流寺的正覺僧人給他的契闊,汲取這些妓女的靈魂輸送給長流寺。事情敗露後,甄徽樸說除了他之外還有一個人也拿了長流寺的契闊來到我這裏。你和周公子擔心我遭遇不測,就趕過來了?”
周離和黃四頓時肅然起敬。
一旁的青清欣慰且驕傲地點了點頭。
“嗯···”
指尖點了點脣角,白熒微微歪着頭,眯着眼看着周離和青清。在一陣沉默後,她輕聲道:“原來如此。”
等一下,怎麼就原來如此了?
“沒想到最後一環竟然被你們給我補上了。”
白熒的視線落在周離的身上,微笑着說道:“周公子,你的樣貌我見過。”
“啊?”
周離眨了眨眼。
“我父親的書房裏有一張你的畫像,畫像的手法是駝子幫的畫師。如果我猜的不錯,你應該是被駝子幫的人盯上了。他們委託我的父親,在第三曲尋找你的蹤跡。”
白熒推着輪椅來到周離面前,輕聲說道:“駝子幫與我父親的關係並不算好,他們委託我的父親一定會以我做藉口。我是道蝕入骨,無藥可醫,能打動我父親的條件····”
“讓我猜一猜,您和仙人軀體有關係,對嗎?”
【我嘞個草】
黃四一個踉蹌差點從周離腦袋上摔下去,【不是說醫生嗎?哪來的福爾摩斯?】
“你說的沒錯。”
聞言,周離點了點頭,直白道:“但我並沒有服用過仙人軀體,這是其他人栽贓我的。”
“我知道。”
輕柔地笑了笑,白熒靠在椅背上,她緩緩捲起自己的衣袖,露出被紫色猙獰疤痕佈滿的小臂:
“周公子不用擔心,道蝕已經侵入了我的骨髓之中。就算服下仙人軀體,我也終究會死,而且還不是以人類的模樣去死,我不會接受這種結局。”
“熒寶,你的身體···”
一旁的青清在看到那恐怖的疤痕後頓時怔住了,垂在身側的手也不自覺地開始顫抖。
“人終有一死,能如夏花璀璨,也算是不錯的一種結局。”
沒有歇斯底裏,也沒有恐懼。白熒彷彿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小事一樣,依舊帶着溫柔與平靜:“道蝕侵骨,無藥可醫,無法可救。結局已定,我便要在死前多做些事,多救一些人,好讓我留下一些來過人世的痕跡。”
“會有辦法的。”
一旁的青清攥緊雙手,強壓着語氣裏的顫抖:“熒寶,你還年輕,我們肯定能找到辦法。”
“我的父親爲了救我,也找了很多辦法。”
白熒抿着脣,輕聲道:“現在,他將主意打在了靈魂身上。長流寺的契闊,也是他爲了救我才做的佈局。”
青清張開嘴,眼裏滿是驚訝。
周離也有些錯愕,他沒想到白熒知道的會這麼多。
“你們應該看到我側屋裏的女人了吧。”
白熒問道。
一聽這話,青清的臉色就有些怪異。一旁的周離倒還好,他對扣扣空間倒也沒什麼反應,只是好奇爲什麼白熒要金屋藏嬌。
“她也有契闊。”
白熒看着二人,說道:“前些日子她找到了我,說能祛除我身上的道蝕。我試探了一下,發現她身體裏有一部分不屬於她的物質,這種物質會影響她的思考。情急之下,我就將她迷暈放在了側室裏,用懸吊的方式將她體內的雜質逐漸排除。”
“後來,她排出了一塊碎玉。我研究了一下,發現這片碎玉是一種道韻的介質,能讓人擁有神通與契闊,同時還能儲存靈魂,可一旦脫離宿主就迅速失去活力,和你手中書卷一個情況。我擔心她離開善醫堂後會被人滅口,就把她迷暈過去暫時看管在這裏。”
聞言,青清這才鬆了一口氣。
周離皺起眉,問道:“白姑孃的意思是···她也是契闊的一員?”
“我因道蝕無法行走,所以很少出門,一些事情很難得知。”
視線落在側門上,白熒輕聲說道:“你和青清告訴了我這些事,就讓我確定這一切都是我父親籌劃的。他通過傳播契闊的方式,收集其他人體內的靈魂。他想用靈魂彌補我受到的創傷,試圖用解救魂魄的方式祛除我體內的道蝕。”
周離問道:“這樣做會有效果嗎?”
“或許能延續一段時間的壽命吧。”
白熒搖了搖頭:“但這沒有意義,我不想失去自我,也不想靠着汲取他人的靈魂苟活。”
“熒寶···”
青清想說些什麼,但她嘴笨,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對方。
“周公子,我聽你們剛纔說到了委託。”
白熒輕握住青清的手,視線落在了周離身上:“您剛纔說您是出馬,這是一個怎樣的職業?”
“什麼都會一點。”
周離自我介紹道:“看嚇着,看走魂,超度靈魂,鎮宅消災,勘探風水,驅鬼驅邪。”
白熒對周離說道:“我想委託您一件事。”
“把你爹送走?”
周離問道。
白熒表情僵硬了一下,隨後連連擺手,“不不不,這會讓您置於風險之中,而且還是天大的風險,不可如此。”
【等一下,所以沒有風險是可以把她爹送走的對嗎?】
黃四驚了。
“怎麼想也不是這個意思吧。”
周離吐槽道。
“我不想讓正覺法師超度我的亡魂。”
白熒說道:“我的父親對正覺非常信任,他絕對會讓正覺超度我的靈魂。但我不喜歡宗教,我不想讓他觸碰我的亡魂。”
“等一下。”
周離皺起眉,趕忙打斷了對方的話語,“正常死亡的靈魂是不需要超度的,你這種疾病按道理來說也不會太過···”
“三天後,我的父親會在百歲樓爲我慶生。”
白熒笑着說道:“我的生命會定格在這一天。”
“我不希望再有人因我而死去,也不希望一直作爲父親的軟肋而苟活。爲了我,父親做了太多的錯事,繼續下去只會讓他深陷泥潭。”
“所以,我會在衆目睽睽之下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