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飛從小生活在荒原中,所以他不諳世事,天真,老實。
但他足夠聰慧,有時候能一眼看透事情的本質,並一針見血地指出來。
潘連城笑道:“衆所周知,這興雲莊原本是李園。李尋歡從小生活在這裏,他去冷香小築可能是在懷念童年,既然這樣都有梅花盜的嫌疑。那這位田七爺當這大家的面承認自己是梅花盜,不管是否被脅迫,那至少也有嫌疑。”
趙正義躺在椅子上,捂着傷口,喘着粗氣道:“隨便拿劍指着一個人,就說那人就是梅花盜,那這世上的梅花盜未免太多了。”
阿飛冷笑道:“只要有人去了冷香小築就是梅花盜,那世上的梅花盜也絕不會太少。”
忽然,外面又有一陣腳步聲響起,伴隨着的是響雷般的咆哮聲:“誰敢傷我家少爺,我和他拼命。”
一個鐵塔般的壯漢風風火火闖了進來,看着受傷的李尋歡,雙眼含淚道:“少爺,是我回來晚了,讓你受苦了。只要有我在,誰也不能再傷到你。”
不消說,這漢子自然就是鐵傳甲。
“李探花義薄雲天,我們中原八義也不相信他是梅花盜。”接着,又有數人魚貫而入,正是‘中原八義’。
當初,中原八義和鐵傳甲去祭拜翁天傑,將所有的事情在翁天傑的墳墓前說得清楚明白,然後又返回保定城。
鐵傳甲洗清冤屈,自然是要繼續回來當李尋歡的僕從。可在外面,就聽到了李尋歡是梅花盜,並且被打成重傷的事情,於是風風火火的跑了過來。
中原八義本就欠鐵傳甲的情,且他們知道是李尋歡收留鐵傳甲,也對他有好感,自然是要站出來幫幫場子。
鐵傳甲一身硬功夫不弱,對上趙正義、田七等任何一人都有勝算。
中原八義雖然武功差了一些,但八個人情同手足,聯起手也決不能小覷。
這一下,田七等人更加凝重了。
就在這時,突聽一陣笛聲響起。
低聲悠揚而清冽,原本場中肅殺之意倒是削弱了很多。
衆人循聲看去,窗外一人正倚在梅樹下吹笛,身上穿着很破舊的棉袍子,一張臉很瘦,很黃,鬍子稀疏,看起來像是營養不良的老學究。
“是鐵笛先生。”有人已經喊出聲。
這也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高手,非但武功精妙,而且鐵笛中還暗藏一十三口攝魂釘,專打人身穴道,乃是當今武林第一點穴名家,實力更遠非趙正義、田七等人可比。
而鐵笛先生的愛妾,是死在梅花盜手裏。
“當年我家纏萬貫,在江湖中也有些名聲,無論財富還是美人,都是唾手可得。”
李尋歡忽然開口:“我今晚僅是出現在冷香小築,難道少林寺就是如此武斷,隨便給人定下如此罪責。我若是梅花盜也還罷了,我若不是,那梅花盜從此逍遙法外,以後死在他手下的孤魂野鬼,是不是都該去找少林寺。”
李尋歡這番話,頓時就讓心眉大師變了變臉色。
“不過我願意隨心眉大師去少林,心湖方丈乃泰山北鬥,法眼如炬,還有那位評定‘兵器譜’的百曉生,我想他們能洗清我的罪名。”
心眉大師徐徐點頭:“好,就聽李檀越的意見,不知諸位可還有其他看法。”
其餘人默默無言,阿飛和鐵傳甲似還想要說什麼,但都被李尋歡用眼神止住。
夜更深了,人也漸漸散了。
許多人都有些失望,本以爲今天最後會來一場亂戰。不但能見識少林寺的七十二絕技,還能看到鐵笛先生的打穴功夫,甚至是名傳天下的小李飛刀,沒想到就這麼草草結束。
有些人還很疑惑,趙正義受傷、田七被制,縱然後面來了心眉大師和鐵笛先生,但李尋歡若真願意走,從容離開的可能性還是很大。
畢竟先前阿飛之所以陷入苦戰,是因爲李尋歡被點了穴。
而阿飛劍法雖高,卻不會解穴。可鐵傳甲、中原八義會啊。
李尋歡雖然受了傷,但只要他飛刀在手,那就是心眉大師、鐵笛先生聯手也未必攔得住。
“他爲什麼不要我們搭救?”阿飛是和潘連城一起離開的,心中帶着疑惑。
至於李尋歡,則由鐵傳甲照顧。
潘連城笑道:“因爲他要爲朋友着想,因爲他不想揹負‘梅花盜’的罵名。”
阿飛不懂了。
潘連城道:“雖然他可以離開,但心眉大師和鐵笛先生都不是易與之輩。你劍法卓絕,自然沒什麼,但中原八義必有死傷。而要是殺了少林寺的和尚,以後行走江湖可就是一樁麻煩事。鐵傳甲、中原八義是拿自己的性命去救李尋歡,李尋歡自然也要爲朋友着想。”
“而且現在李尋歡身上已經有梅花盜的嫌疑了,如果他殺人後逃走,大家都會說他是畏罪潛逃,反而會把他是梅花盜的身份坐實。跟着去少林走一趟,則顯得他堂堂正正,沒什麼見不得人的。且少林是武林中泰山北鬥,如果心湖方丈說李尋歡不是梅花盜,那他的嫌疑自然被洗得一乾二淨。”
阿飛沉默了。
“難怪金玉堂的生意能遍佈天下,聽公子一席話,仙兒撥雲見月,茅塞頓開。”林仙兒跟在阿飛身邊,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潘連城。
被這樣的美人用這種眼神看着,是個男人骨頭都要輕三兩。
潘連城呵呵一笑:“這種事,仙兒姑娘冰雪聰明,只怕早就想明白了。”
花白鳳蓮步輕移,擋在了兩人中間,也隔絕了林仙兒的目光,同時美眸淡漠地向林仙兒掃了一眼,讓後者遍體生寒,淡淡道。
“李尋歡說到底還是個受世俗眼光的庸人罷了。我若是他,誰敢污衊我是梅花盜,我便真做回梅花盜的勾當。”
阿飛不懂就問道:“你一個女子,怎麼做梅花盜的勾當,最多是搶些銀子罷了。”
花白鳳嘴角咧起一絲絕美的笑容,顯得妖冶而冰冷:“我是女子,但我可以找人去做。不但可以對女人做,還可以對男人做。”
阿飛默默拉開了與花白鳳的距離,
林仙兒看着花白鳳,第一次對女人生起了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