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楚琰眉心狠狠跳了兩下,他把沈月嬌的手拽回來,磨着後牙槽。
“你自己留着喫。”
“我喫飽了。”
楚琰看着她,目光從她的臉慢慢移下來,突然皺起眉來。
沈月嬌順着他的目光往下看,這纔看見那件大氅上全是她喫掉下去的糕點碎屑。她忙用手擔了擔,誰知那些碎了的綠豆糕受了馬車裏的熱氣,已經糊成了一片,把大氅上那點狐裘毛全都粘在了一起。
“呀,拂枝,快給我拿點水來。”
拂枝正要進來,卻被車伕扯了一把。她年紀小不懂事,但車伕可是過來人,哪兒能讓這小丫頭壞了主子的事。
楚琰直接把大氅反過來,讓那一處糟心的地方蓋在了下頭。
“只是一件衣服,髒了就髒了,一會兒扔了就行。”
沈月嬌問他:“你還帶了別的大氅嗎?”
“路上就只有這一件。”
沈月嬌低頭看着這件大氅,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最後才把目光看在他的發冠上。
馬車裏待了一會兒,他的頭髮已經有些潮了。想來剛纔他已經被雪落了一身,擔去了身上的碎雪,卻忘了頭上那些。
她要把大氅拿下來,還給楚琰。
“你還是穿着吧,萬一染了風寒,孃親要怨我的。”
楚琰摁住她的動作,“在邊關,雪比這個更大,天比這裏還要冷。”
沈月嬌愣了一下。
她知道邊關會很苦,但聽楚琰這麼雲淡風輕的講出來,心裏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沈月嬌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楚琰也沒說話,馬車裏就這麼安靜着。
聽着拂枝連着打了兩個噴嚏,沈月嬌纔想起自己的小丫頭,喊拂枝進來。
拂枝還沒應聲,就聽楚琰說:“她怕是染了風寒,讓她在外頭待着吧。”
“這哪兒行。”
沈月嬌要掀車簾子,楚琰不讓,車簾外縮成一團的拂枝也說不用。沈月嬌抱着大氅,拿給拂枝披着取暖,楚琰一把抽走了被子,拋到了小丫頭身上,又把大氅給沈月嬌裹得緊緊的。
她看着恨不得把自己裹成糉子的人,哭笑不得。
“還有多久才能到莊子?”
“一炷香。”
都用不了一炷香的時間,他們就到了莊子裏。
已經快到酉時了,天比剛纔還要黑沉,想來今晚又是一場雪。
拂枝先下了馬車,正要去攙扶主子,被楚琰餘光一掃,又趕緊站得遠遠的。
沈月嬌在馬車裏躺的太久,現在腿都是軟的。想要起身,還得費勁的把身上的糉子葉先扒下來。
楚琰一把將她撈起來,在沈月嬌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已經抱着她進了莊子。
莊子早就按照他的吩咐燒起了炭火,桌上也擺上了熱乎的飯菜。
沈月嬌這一路上睡了半天,才喫了這麼幾塊糕點,現在早就餓得不行了。
“拂枝呢?”
沒見拂枝伺候在身邊,沈月嬌急着到處找人。
“我讓她退下去,讓她養好身子再過來伺候你。”
沈月嬌這才放了心。
下人給沈月嬌盛了碗湯,讓她先暖暖身子。
老母雞湯燉的正是時候,沈月嬌一口氣喝了大半碗,之後又掃了大半桌的飯菜,沈月嬌才填飽了肚子。
楚琰看着她這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子,有些懷疑芙蓉苑的下人眼睛是不是都瞎了,她這哪裏是喫不下飯的樣子。
用了晚膳,沈月嬌也有了些力氣。
“我的屋子在哪?”
楚琰不緊不慢的喝着湯,“急什麼,我還沒喫完。”
沈月嬌坐在旁邊等,以爲他喝完那碗湯就算了,可沒想到他又不緊不慢的喫着別的,光是那條魚,就得慢悠悠的剔着刺。
家裏的兩位兄長喫飯都沒這麼墨跡,他還是個行軍打仗的人,怎麼能這麼墨跡。
她喊了個下人過來,“給你們王爺剔刺。”
不得楚琰的準,誰也不敢上手,就看着他這麼慢悠悠的喫。
沈月嬌是急性子,只想回屋躺着。
“要不……”
楚琰抬起眼眸,只看了她一眼,沈月嬌就不好再說什麼了。
她掃了眼桌上的飯菜,才發覺自己剛纔喫了這麼多,唯獨不想喫那道魚。而楚琰現在只願意喫那道魚。
想來也是,堂堂定北王,哪兒能喫別人的殘羹剩菜。
沈月嬌的良心被喚醒,她喊下人重新拿了一副碗筷,夾了一筷魚肉,仔細的剔着魚刺。弄好之後,放進了楚琰的碗中。
“碗筷都是新的,乾淨的。”
楚琰只稍稍愣了片刻,就喫下了那塊魚肉。
看着還在幫他剔魚刺的沈月嬌,楚琰彎起脣角。
其實就算是沈月嬌用過的,他也不會介意。
沈月嬌認真幹一件事情的時候不多,她平日裏太活潑,現在靜下來,又給人另外一種感覺。
楚琰不知不覺的,竟然看的有些出神。沈月嬌再把魚肉夾進他的碗裏,他才收起了這些心思。
等楚琰喫飽,沈月嬌覺得自己又要累餓了。
她給自己夾了一塊魚肉,但只喫了一口就放下了。
外頭的雪已經停了,下人們掃着院子,只爲了給主子清出一條路來。
“這麼晚了,你莊子裏的下人還要幹活嗎?”
沈月嬌想着,她以前在西郊的莊子,天黑了下人就回屋去了,哪兒有這麼勤快。
“寢臥離這裏有些距離,把雪掃開,你能走得舒服些。”
沈月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子,“我這個鞋子……”
她的話還沒說完,楚琰就已經先走了出去。
沈月嬌跟在他身後,隨着他逛了大半個莊子。
今夜沒有月亮,只有燈籠上那一點點光,但依舊能照出兩個人的影子。
楚琰走在前頭,看着纏在一起的影子,心頭微微發熱。
莊子很大,到處都掛着燈籠,雖然沒有白日裏明亮,但也能分辨出各處的風景。
走了一會兒,楚琰突然停了下來,跟在他身後的沈月嬌差點撞上他的背。
“到了?”
沈月嬌往前看了一眼,之前見面還有些來不及掃開的積雪,淺淺一層鋪在地磚上。
這算什麼,她長大了,身子已經沒有那麼嬌氣了。
她正準備抬腳,楚琰卻一把攔腰抱起她。
“我自己能走。”
“別說話。剛恨不得把桌子都喫了,現在你很沉。”
楚琰不自覺的緊了緊抱着她的雙手,“一說話,你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