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皇上賜下府宅,我把就她帶過去。”
前頭的話沈月嬌沒留心,但這一句,她着實有些興奮。
楚琰當真要收了林霜兒?
這還沒娶正房夫人呢,孃親能同意?
再說,楚熠楚煊都沒納妾,楚琰就想着娶小,他想翻天吶?
“在外頭偷聽什麼?還不進來?”
突然,楚琰微微下沉的語氣傳出來,嚇得沈月嬌雙手一顫,差點把那一碟白糖糕摔地上去。
踏進花廳,她眉眼笑得彎彎的。
“爹爹孃親,我做了糕點。”
楚煊看熱鬧不嫌事大,“嬌嬌,趕緊給三弟拿一塊,他剛纔就嚷嚷着要喫。”
她把糕點端過去,“三公子,嚐嚐?”
楚琰看了眼那些白糖糕,就知道沈月嬌敷衍。
楚華裳突然想起了舊事:“當年我在宮中多日,回府那天,嬌嬌正好被接回來。她當時做的也是白糖糕,只是賣相沒有這麼好看。”
她笑起來,“不僅賣相不好,連味道也不好。”
說罷,她又指了指身後伺候的方嬤嬤。
“數你喫的最多。”
方嬤嬤也跟着笑,“月姑娘一番心意,老奴怎好推辭。不過殿下說的對,那時候姑娘做的糕點味道確實不太行。”
“嬤嬤!”
沈月嬌臉紅耳熱,生了悶氣的獨坐在一邊。見她這樣,又逗得大家齊笑出聲。
“三弟,你快嚐嚐。”
楚煊給他挑了塊模樣最好的。
楚琰接過來,“二哥你是猜想這裏頭撒鹽了?還是放瀉藥了?”
沈月嬌瞪着對面。
什麼意思?
她的口碑這麼差嗎?
楚煊坐直了身子,顯得自己一身正氣。
“三弟說的什麼話,二哥哪會害你。”
楚琰看了眼所有人,除了那邊的沈月嬌之外,而其他人,竟然都是一副看戲的模樣。
他拿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
“還行。”
楚煊不信。
“你再試試別的?”
楚琰一連喫了三塊,神色自如,根本沒有楚煊期待的那般。
沈安和脣邊抿着笑意,他就知道,嬌嬌不是這麼不懂事的人。
收回看熱鬧的心思,楚華裳又把話頭拉了回來。
“剛纔你說要把林霜兒帶走……也好,她小時候不安分,跟嬌嬌起過爭執,還捱過我的責罰,留在長公主府不如被你帶過去,身邊有個伺候的人也好。”
沈月嬌悄悄坐直了身子,那雙杏眸八卦的在楚琰跟楚華裳兩人身上來回跑。
“我不用她伺候。我在齊嬤嬤面前允諾過認她做義妹,那我便是他的兄長。”
兄長?義妹?
“不過林霜兒已經到了婚配的年紀,還得請母親給她尋一門合適的親事。”
不是給楚琰做小?
沈月嬌坐直了身子等着聽下面的話,誰知她的小動作落在楚華裳眼裏,竟顯得有些難過。
楚華裳一口回絕,“我可以給她尋一門親事,但這義妹的身份,還是算了吧。”
“現在韓家只剩下林霜兒一個人,我不過是認她做義妹,有何不可?”
楚華裳看向沈月嬌,“你的妹妹,有嬌嬌一個就夠了。”
頓時,所有人都看向了沈月嬌。
楚琰眉峯軒起,“你不願意?”
她連連擺手,“不關我的事,我可什麼都沒說。”
見楚琰還盯着自己,沈月嬌立馬又換了個說法。
“我願意,我自然是願意的。齊嬤嬤本來就是伺候在孃親身邊的,又在臨終前託孤,三公子收做義妹照顧本就是應該的。”
楚琰沉着語氣,又問了一遍,“你願意?”
沈月嬌有些看不明白了。
他這是希望自己願意還是不願意?
但回想那些年楚琰跟自己的不對付,沈月嬌覺得答案必然是前者。
她面朝楚華裳,語氣十分認真。
“我有兩位兄長就夠了,林霜兒那麼慘,三公子就留給她吧。”
楚琰猛的站起身,指着沈月嬌的鼻子,可憋了半天卻一個字都罵不出來,最後竟然氣得甩着袖子離開。
楚熠楚煊笑出聲。
“嬌嬌,哥哥們沒白疼你。”
“明日你及笄,大哥給你送最好的禮。”
沈月嬌不明所以,“三公子生什麼氣?我哪裏又得罪他了?”
兩位兄長笑得更大聲了。
從花廳出來,沈安和把沈月嬌喊到後頭,低聲訓斥。
“你怎麼能把三公子說的像是個沒人要的,你這麼說他能高興?”
“他本來就不願意認我做妹妹,這些年都只讓我喊他三公子。他既然要認林霜兒做義妹,我自然要成人之美啊。”
沈安和認真的盯着她,想看看她是不是在裝傻。
結果就這麼看下來,她女兒是真的傻。
“罷了,既然嬌嬌無意,那就隨他們去吧。”
楚華裳把沈月嬌喊到身邊來。
“你明日及笄,今晚可不能貪睡了。”
楚琰回了清暉院,氣得把那棵梧桐樹射成了篩子。
有兩位兄長就夠了?
林霜兒那麼慘,把三公子留給她?
嗖的一下,又是一支利箭離弦,箭桿直接沒入梧桐樹大半。
他手裏的弓握得咯吱響,再大一些力氣,怕是要碎在手裏了。
難道在這死丫頭心裏,他就是個沒人要的東西?
他又抽出兩支箭,齊發射出,再取箭時,箭囊早就空了。
他喊了空青兩嗓子,來的卻是另一個小廝。
“公子昨日已經準了空青休息,今日是奴才伺候。”
小廝看得出他心情不好,說話更是小心翼翼。
“公子可是有什麼吩咐?”
楚琰扔了手裏的弓,喊小廝去把那些箭收了。
小廝跑到梧桐樹前,找了個看起來最好下手的,可折騰了半天,那支箭依舊紋絲未動。
回到房中的楚琰,突然想起沈月嬌當街跟男人拉扯的臉紅模樣,那些剛剛纔消下去的怒火又躥了上來。
他將那把從邊關帶回來的木梳翻出來,看上那兩隻戲水的魚,氣得拔出自己貼身佩戴的匕首。正準備把那兩條礙眼的畜生削掉,又瞧見了掛在匕首上的那一小顆被他當做墜飾的棗核。
這麼多年,只要他心有不順,或是思念家裏的時候就喜歡捏着這枚棗核,慢慢的,這已經成爲了他的習慣。
幾年時間,棗核早就被邊關歲月和風沙撫平了邊緣的尖銳。他憋着火氣的心,也因爲這枚棗核逐漸沉穩下來。
他又不是當年的小孩子了,怎麼還會被沈月嬌氣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