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那邊山清水秀,是個好地方呢。雖然清苦一些,但能讓我爹磨磨性子也好。等他有了些功績,沒準兒就能往上升一升。”
“不過我爹曾有過這麼好的官職,現在被貶做一個九品芝麻官,還得在縣令手下聽差……虎落平陽被犬欺,你說他會不會又被欺負啊?”
突然,她的小腳從水裏提了出來,慌慌張張的光腳跑到牀下,銀瑤拿着擦腳帕子追上來,“姑娘你要什麼?奴婢給你找。”
沈月嬌忙不得回答,用力撬開地磚後,看着空空的地縫,愣住了。
她忘了,爲了給銀瑤救命,那幾顆被她藏起來的金瓜子早就沒了。
就連那一百兩銀子現在也都花沒了。
“姑娘找什麼?”
沈月嬌有些難過的搖搖頭,又把地磚放了回去。
銀瑤把她重新抱回來,雙腳剛被放回水盆裏,水就全黑了。
莊子是鄉下地方,就算是鋪着地磚,那也是一般的青磚,沾上灰塵泥土,很難清掃乾淨。哪像是長公主府那種金貴地方,府上每一個地方都是打磨過,光滑清亮,乾乾淨淨,沒有半點灰塵。
銀瑤不嫌髒的用手把她的小腳丫清洗乾淨,又仔細的用擦腳巾裹好。
“姑娘等着,奴婢再給姑娘換盆水。”
“不用不用,已經很乾淨了。”
沈月嬌把水擦乾淨,拉着銀瑤問:“你知道怎麼賺錢嗎?”
這算是問着銀瑤了,她知道怎麼做好一個奴婢,但對賺錢那是一竅不通。
“姑娘缺錢了嗎?”
銀瑤從腰上掛着的小荷包裏抖出幾文錢,“這是奴婢這幾個月攢下來的例錢,都給姑娘。”
沈月嬌搖頭。
銀瑤以爲她嫌少,說:“姑娘需要多少?明日奴婢找秋菊他們湊一湊。”
沈月嬌還是搖頭。
這點錢,根本不夠。
過了兩輩子大富大貴的生活,沈月嬌從來沒爲錢的事兒發過愁。
可現在,她才知道沒有銀子寸步難行。
早知道就把府裏那個小匣子偷偷拿過來,起碼現在手裏還有些錢,託人交給爹爹,他纔好打點……
她心裏這麼想,嘴上也這麼說了。
銀瑤聽了直搖頭。
“姑娘剛纔不是說想讓沈先生磨磨性子?先不說洺州離得那麼遠,銀子能不能如數送到先生手上,就算是到了先生手上,他拿了這麼多的銀子,你就不怕他再誤入歧途嗎?哪怕先生不這麼做,他身上揣着這麼多銀子,難道不會被別人惦記上?”
銀瑤柔聲勸着:“空青說沈先生去洺州已經五月了,都過了這麼久了,也打點不了什麼。不如等空青下次過來,我們再多問問?”
沈月嬌眼前一亮,拉着銀瑤撒嬌:“好姐姐,下回你去問吧,你多幫我問問好不好?我問一句空青只會說一句,但是你問一句,空青能說一堆。”
銀瑤臉紅起來,“姑娘別亂說。”
沈月嬌纔不管呢。
她一頭扎進銀瑤懷裏,像只小貓似的蹭起來。
“好姐姐,你就當是爲了我~”
楚琰隔了兩日纔回軍中,到時已是傍晚了。營帳中的那個棗子還滾在那裏,只是咬了一口的地方明顯壞掉了。
他拔出隨身的匕首,將發黴的棗肉削除,只留下小小的棗核。
突然,帳簾被粗暴地掀起!
已經十月份了,天氣漸冷,冷風灌入,油燈劇烈搖晃。
楚琰的動作一頓,抬眼便見姚知序大步踏入。
他此刻甲冑未卸,滿面寒霜,額角還帶着汗。
“出事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如鐵石砸地,“東營那邊鬧起來了。”
楚琰緩緩放下匕首:“因何事?”
“糧草。”
姚知序走近兩步,燈影在他臉上明滅不定,“這個月要撥去邊關的軍糧少了三成,連我們這裏也少了兩成,說是戶部那邊耽擱了。可我託關係問過,根本不是戶部的問題。原本就勉強果腹,今日發糧又短了斤兩,幾個刺頭帶頭鬧起來,已經聚了上百人。”
楚琰眉頭微蹙:“軍需官爲何不報?”
“報?既然要鬧事,又怎會有人報這個。”
姚知序面色是難得的嚴肅,“你可知那些人嘴裏喊的是什麼?”
帳內空氣驟然凝固。
楚琰與姚知序對視,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他們說,你們楚家喫得腦滿腸肥,卻要鎮國將軍餓着肚皮守邊關!”
隨着他這句話,油燈啪地爆了個燈花。
這不是簡單的糧草短缺鬧事,是有人借題發揮,矛頭直指向他們長公主府。
長公主府本就樹大招風,他們兄弟三人,楚熠是京畿十六衛統領,楚煊上個月已經被升至副將,更有傳言說,再過半年楚琰也要被提拔爲參將,更是早就惹了不少眼紅。
楚熠在的時候這些人屁都不敢放一個,現在他不在,這些人終於等不及的鬧起來了。
“主事的是誰?”
姚知序聲音更沉,“是鎮國將軍託你帶回來的那幾個老兵。這件事情若鬧大了,恐怕會牽連到你的身上。”
楚琰倒是不在意,“我二哥不是在嗎?他已經是副將了,這些他自會解決。”
話未說完,帳外忽然傳來喧譁聲,由遠及近,火光映紅了帳簾。
姚知序走到帳邊,掀簾看向外面,遠處火把如龍,人影憧憧,怒罵聲隨風傳來。
“東營的人往中軍大帳去了,說要討個說法!”
楚琰緩緩起身,將匕首重新掛回腰間,動作不疾不徐。
“走吧,既然點了我的名,我可得去會會。”
他掀帳而出,遠處火光躍動,上百兵卒簇擁着幾個帶頭鬧事的老兵,叫罵聲在夜風中格外刺耳。
“我們都是跟着鎮國將軍打江山的,打仗最要命的就是糧草短缺。如今只是在京畿大營就敢這樣,邊關將士更不知道要如何寒心!”
“聽聞他楚琰才入軍中一年就能提拔參將,那我們這些豁出性命的算什麼?”
“他們楚家不僅貪污苛扣軍糧,更是想把京畿大營霸在手中,將來皇城若是遇到危急之時豈不是……”
“豈不是什麼?”
在火把映照下,楚琰身形筆挺如松。
站在中軍大帳前的楚煊手按劍柄,面色陰沉如鐵。
楚琰走到他身邊,目光一掃,最後落在最後發聲的那個老兵身上。
“我怎麼不知道我被提拔參將了?”
他抬手一指:“還有,你倒是說說看,皇城會遇到什麼危急之事?楚家又是怎麼貪污軍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