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笑着說道：“你的眼光還不錯！”
莫沉倒吸了一口氣，這個消息對他來說，實在太震撼，除了自己之外，居然還有其他的穿越者。
徐老緩緩道來：“聽說你被扣押，學院的那個小胖子在衙門鬧了一天。”
“那個小姑娘更是尋到了蘇顏，還想着要劫獄！”
說到這裏，徐老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真是太有意思了。
莫沉有些驚訝，似乎對方非常瞭解自己，包括自己接觸的那些人情況也瞭如指掌。
“狄弘亮讓我有些喫驚，我以爲他會假裝什麼都不知道，沒想到爲了得到你的消息，他差點與在刑罰司的兄弟翻臉。”徐老爲點頭表示認同。
面對這樣的一位似乎什麼都知道的老人，莫沉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
徐老有些失望地說道：“我給你講個故事！”
“二十三年前，我在西陵院的門口，看到一個髒兮兮的小孩跪在那，足足跪了三天三夜。”
“你猜他爲什麼要跪？”
莫沉眉梢皺起，他能想象得到那個場景。
徐老繼續說道：“那個孩子，他有一雙劍眉，從我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的天賦非常高。”
說到這裏，徐老還特意望了莫沉一眼，緩緩說道：“最後，我幫他進入了修行的道路，一路上爲他講述做人的道理。”
“不過可惜啊，他的天賦雖高，卻比不上蘇顏那小子，所以每次都只能排在第二。”
聽到這裏，莫沉眼瞳微微一僵，他大概已經猜到了眼前這人是什麼身份。
“二十多年過去了，蘇顏隱居郊外，那個曾經可以爲了修行在西陵院門口跪上三天三夜的孩子，也成了刑罰司的二把手。”
這些人的人生軌跡，全部都在徐老的腦海裏一頁頁翻過。
徐老緩了一口氣，笑着問道：“如果，哪一天徐勝用劍指着你，會是什麼感覺？”
莫沉愣住了，他萬萬沒想到對方問的是如此尖銳的問題，而且這個問題自己沒有答案。
良久。
徐老嘆了一口氣：“窺天機，算人命，千算萬算，你卻算不到自己會如何改變歷史軌跡。”
聽完這句話，莫沉猛然驚醒，他幾乎可以肯定，這位老人家跟自己一樣，能夠窺天機。
也就說，這個穿越者前輩，有着跟自己一樣的本領。
“李顧城的命原本不是這樣的，我幫他改了命，卻造就瞭如今的局勢。”徐老像是自言自語道。
老人家的眉頭深深皺起，那抬頭紋很深，看的出經常露出愁態。
莫沉眼睛一瞪，又想起了神天司那個官員的話，他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他最後背叛了你？”
老人家輕聲一笑，像是自嘲，又像是在罵那個傢伙。
“何止背叛了我，他背叛了整個大疆國，又親手葬送了邊境上百萬人的安危。”
說到這裏，老人臉色很是難看，有些自責，又是無奈。
時間彷彿過得很慢。
莫沉心裏很複雜，他忽然一下子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剛纔進門的時候，老人家爲什麼要講自己身邊的那些人，知道自己被捕後都做了些什麼。
那是在考察，或者是一種測試。
測試這些人在自己被捕後的反應，以及行爲。
想通這些事，莫沉的感情就更復雜了。
徐老抿着嘴，他其實一直在觀察對方的神態，哪怕是眉梢的一瞬間變化，也都逃不過他的雙眼。
老人家知道，這個年輕人正在慢慢理清思路，已經明白自己想表達什麼。
旋即。
徐老又淡笑一聲：“我真沒想過，有生之年，還能遇到一個能夠談心裏話的人。”
從這句話裏，莫沉能知道老人家心裏頭的孤獨。
像是自己，哪怕身邊認識的人漸漸多起來，也不再像從前那般恐懼陌生。
可是深夜裏那種莫名的孤獨，總會讓人止不住的胡思亂想。
徐老好笑地搖了搖頭：“你啊，比我想象的要沉默。”
莫沉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我真不知道說什麼好，所以還不如聽您說。”
“嗯！”徐老點了點頭，然後開口道：“你要相信自己，才能真正做到預知未來，掌控天命。”
他意味深長地說道：“到我這般年紀，你就會發現，你最大的敵人，其實是自己。”
這句話點醒莫沉，應該說是讓他確定了這個道理。
莫沉早就有所顧慮，自己在潛移默化地影響着歷史的軌跡，那麼某一天的發展，就必然會出乎自己的意料。
“這是一個認知的錯誤，比方說五年後我改變了一個人的命運，那麼很可能會導致前面的五年時間裏，我所認知的未來出現偏移，而自己卻沒有意識到。”莫沉開始分析道。
徐老很是欣慰地點了點頭，這個道理他花費了近十年才悟出來，而眼前這個年輕人現在就已經明白。
能夠窺天機，這是兩人的祕密，誰也不會往外說。
然而此刻，他們卻可以將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以及猜測進行一個交流溝通。
很快，兩人的關係便熟絡起來，這大概是因爲他們有着太多的共同點。
年齡的差距，與世界的隔閡相比，顯得無所謂。
他們的話題很快就擴展到了另一個世界，又分析了一番那個世界的政治體系。
此時徐老才苦笑道：“三權分立，確實是我特意建立的，考慮的就是有朝一日我離去，這個王朝能繼續運作。”
莫沉很是詫異地問道：“修行者的壽命應該比尋常人要長。”
徐老有些惋惜地搖了搖頭，便將往事一一道來，提起自己爲了救先帝，而毀了丹田，才換來如今的地位。
莫沉也是明白人，在他的印象裏，爲了爭奪皇位而發生無情的流血事件都是常事。
很可能會因爲站錯隊，而被滅掉九族。
在許多上位者的眼裏，他們只要有用的人，哪怕你能力再強，若不能爲他所用，還不如毀掉。
說到這裏，徐老笑道：“你的條件比我好，將大疆交給你，我也放心。”
莫沉忍不住笑了出來，誰能想到，這偌大一個王朝，交託起來竟是這般的隨意。
他搖頭道：“我可沒有那麼的心思去打理。”
徐老淡笑道：“曾經我也是你這般想法，想着瀟灑過日子，可是這個世界上，總要有英雄。”
莫沉抿着嘴沒有說話，自己想不想當英雄？
徐老有些看淡世事地說道：“我已經沒多少時間了，你若不願，大疆改朝換代就不遠了。”
莫沉的眉梢皺了起來，他不太喜歡這種感覺，特別是大義當前，自己別無選擇的感覺。
徐老緩緩說道：“我並沒有逼你，我對長陵，對大疆有感情，那是因爲我在這呆了幾十年。”
“而你沒必要，你完全可以走出去看看，看看這個世界，或許你會喜歡上宋朝的繁華，會喜歡上蠻人的直爽。”
說到這裏有，徐老低着頭笑道：“人各有志，戰爭從沒有對錯，歷史只書寫勝利者的豪言壯志。”
莫沉眼睛直直地看着這位老人，他看到了對方眼底的認真，似乎並不是敷衍自己。
這一切並非說笑，若是自己點頭，就能成爲徐老的接班人。
而此刻自己搖頭，將會與莫大的權力擦肩而過，繼續自己的瀟灑人生。
莫沉遲緩了片刻，纔開口道：“我這個人相信，破而後立。英雄我就沒什麼興趣了，不過讓英雄給我撐傘，這倒是蠻有趣的。”
莫沉像是推脫好友送禮那般，擺手笑道：“至於接班就算了，我有自己的路！”
徐老先是呆了一下，然後才拍了拍自己腦袋，大笑地搖了搖頭！
他發現，自己的思維被困住了。
大抵自己的位置，實在太多人想坐，所以他纔會着急找一個人來接班。
此刻，徐老很是釋然，心裏頭像是放下了一塊大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