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不愧是‘笑面無常’,察覺到這裏有埋伏,不夾着尾巴灰溜溜逃走也就罷了,還膽敢向我等挑釁……”
右側中間的房間裏響起一聲笑,笑聲未落,一中年人便推門而出,頭戴黑帽,上嵌翡翠,上身穿墨綠色錦衣,腰繫墨色腰帶,上鑲金色獅頭,纏金絲,綴玉鳴環,打扮的好似個溫和的商人。
偏他顴骨高聳,滿面威棱,花白的鬍子並不濃密,露出一張嘴角下垂的闊口,更顯得威嚴沉重,平時也帶着三分殺氣,瞧起來頗有幾分正氣,只是這笑聲聽起來倒是嘲諷拉滿。
赫然是仁義莊主“鐵面無私”趙正義!
他身後,一人高瘦如竹竿,面色蠟黃,瞧起來是個病重的中年漢子,偏生走起路來好似鬼踮腳,雙肩不動不搖,兩條寬袖空蕩蕩的,好似是個雙臂盡斷的殘疾,偏偏他的手掌露在外面,正是以“摩雲十四式”名震天下的摩雲手公孫摩雲。
公孫摩雲身後一人面上始終帶着笑容,一身打扮好似養尊處優的富家翁,雙手往背後一背,笑呵呵道:“這小子若不膽大,如何能做得了‘梅花盜’,如何敢做梅花盜?”
游龍生低聲說道:“‘一條棍棒壓天下,三顆鐵膽震乾坤’,田七。”
魏武側目掃了他一眼,隨即目光看向三人身後,然而那間屋子裏的人始終沒有走出來。
他笑道:“我這個‘梅花盜’都光明正大的站在太陽底下,怎麼你們這一羣正道之士反倒藏頭露尾,鬼鬼祟祟不肯出來?”
“好個猖狂小子,對付你,難道我三人還不夠?”
公孫摩雲看似病老鬼,可說話倒是清朗的很,語速飛快,但又咬字清晰,着實是好本事。
趙正義也是揉了揉拳頭,扯了扯袖口,道:“多出幾個,少出幾個都無妨,今日有我,田七爺和摩雲兄在此,對付你足矣。”
魏武連眼角也不瞧他們,依舊看着屋子裏,語氣悠然道:“我先前一掌拍碎了兵器譜第九‘青魔手’伊哭賴以成名的青魔手,打斷了‘紅魔手’伊夜哭的紅魔手。
就幾隻臭魚爛蝦也想唬我?”
忽地,一曲簫聲悠揚而起,忽地又消散於天地之間。
衆人瞧簫聲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一氣度怡然道士穿着錦繡道袍,用一根晶瑩圓潤的玉簫斜插道士髻,束起烏黑髮亮的青絲,自遠處雪上輕飄飄地踏來。
簫聲傳來之時,這道士的身影還是一個黑點。
可等衆人轉頭瞧他,已能看得見他的模樣。
不過三五呼吸,這身姿筆挺的道人已經來到了院內,一把黑白參半的長鬚漂浮於胸前,看起來端的是仙風道骨。
這道士身後跟着五名瞧起來不像是清修的坤道??只見這五名坤道雖然都穿着道袍,可面上卻打扮的花枝招展,髮鬢更是簪的各有特色,一個個輕功不低,能跟在道長身後,但最惹眼的,還是五人不相上下的豐乳肥臀,那是能把寬鬆道袍穿出緊身情趣衣的離譜身材。
這道長像模像樣的衝衆人打了個稽首,隨即一雙眼便定格在了林仙兒的臉上,讚歎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好一張國色天香、禍國殃民的臉蛋,可惜天生媚骨,若是流落江湖,定是紅顏禍水,不知要惹出多少災禍,引得多少英雄豪傑折腰。
不如拜入老道門下,隨我去東海清修?”
這道人嘴上說的客氣,但身子卻一瞬間出現在了林仙兒的跟前,伸手便要去抓她的臉。
看他這副坦然自若的模樣,好似喫定了場中的所有人,膽大妄爲到將所有人都不放在眼裏。
但他也有膽大的底氣??
江湖流傳兵器譜四大高手:“金環無情,飛刀有情,鐵劍好名,玉簫好色”,此人赫然便是??
“兵器譜第十‘東海玉簫’玉簫道人!”
趙正義、田七和公孫摩雲倒吸一口冷氣,頓時沒了先前三人聯手,天下英雄視若無物的傲然。
三人齊齊後退一步,都想重新回到屋中,偏偏房間口子太小,三人撞在一起,卻又立刻分開,重新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卻決計不肯發出一丁點聲音,生怕引起衆人的注意。
魏武偏在此時掃了他們一眼,嗤笑聲,一道寒光閃過。
玉簫道人瞬間變臉,身影似鬼魅躲到遠處,身子搖搖站在院門上。
滴答!
他扼着腕,手背上插着一把做工粗糙的很的飛刀??一把長七寸,形如柳葉的輕薄飛刀!
玉簫道人紅潤的面上浮起一抹難以置信,失聲駭道:“小李飛刀!”
整片荒村爲之一靜。
哪怕屋內的人聞言再也坐不住,紛紛出來。
爲首的老和尚剛站出來,手中三十三斤鑌鐵鍍金禪杖便“哆”的一聲點在地上,力道之大,房上飛雪都爲之簌簌震落,他氣沉丹田,張口似平常說話,發出的聲音卻如獅子咆哮般洪亮:“李探花既然來了,不妨出面一見!”
雷音獅吼震出,大瓦房上的飛雪便如雪崩落下,大和尚後面出來的人卻沒有半點不滿,只是加快了步子來到院中。
等到獅吼聲最後一道回聲消失,院子裏已經站滿了人。
但所有人的目的都是魏武。
在場的高手不少,雖然大部分沒有上兵器譜,可百曉生只是百曉生,不是全知全能的佛祖,這江湖上魚龍混雜,一本小小的兵器譜又豈能排盡天下高手?
因此,當二十多名高手的氣勢交織在一起時,他們的膽氣也隨之壯起來,別說是排名第三的“天下第一刀”李尋歡,就算是排名第二的“龍鳳環”上官金虹來了,他們也敢壯足了膽子大聲說話。
偏偏魏武面上依舊輕鬆,左手上一把飛刀上下拋飛,刀刃上閃爍的亮色寒光讓所有江湖人紛紛變臉。
他哈哈笑道:“什麼‘小李飛刀’,我只是在路上鐵匠鋪裏隨便找了個鐵匠,打造了幾把破飛刀罷了,偏把你嚇成這樣!”
玉簫道人的臉色十分難看,能看到他捏在手腕上的手不住的顫抖,力氣大到手腕上的骨節都發出咯咯聲,他嘴角的肌肉抽搐,“小李神刀,冠絕天下,出手一刀,例不虛發!”
“若非小李飛刀,焉能射中我的手掌?”
魏武反脣相譏,笑道:“菜就多練,玩不起,別玩。”
他手上的寒光忽然消失。
衆人只看到一輪皎皎明月在院內升起。
冷,好似一輪冷月;
寒,宛如萬花凋零;
刀光不見影,只見人頭落!
噗!
玉簫道人帶來的五名弟子曼妙的身軀一僵,五顆瞪圓了眼睛的腦袋便拋飛了起來,落到了玉簫道人不遠處的房檐上,一字排開,死魚似的灰白眼珠泛着一層灰濛濛的光,直勾勾的盯着玉簫道人。
神乎其神!
衆多高手見狀無不屏息,便是剛纔以獅吼功邀請“小李飛刀”出面的少林高僧此刻也偃旗息鼓,手指微顫地捋過鬍鬚,連聲阿彌陀佛都只敢在心中默唸。
小院再度寂靜。
但很快被魏武打破。
“我本想給我這一刀起個好聽的名字,叫‘斬仙飛刀’。
但我轉念一想,如今這飛刀底下還沒死個有分量的人物,若是以此殺了你們這些臭魚爛蝦,反倒是玷污了‘斬仙’這個好聽的名字。”
魏武搖頭一嘆,道:“今日既無高手爲它開封,那我便不用了吧。”
“此言當真?”
玉簫道人忽然覺得他又行了,身影當即從房檐上掠下,吞吐了幾口涼氣,目光灼灼的看着魏武,道:“你果真不用這飛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