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靈閣。
楚白懷揣着從蔣闊那裏借來的【敦土瓶】 再次站在了光幕之前。
看着銘牌上剩餘的一百多個時辰權限,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地鎖定了一道火屬福地。
【地心琉璃火】
產自萬丈地底熔巖深處,經過地肺億萬年擠壓提純,去除了暴虐的煙火氣,只餘下純粹的琉璃質感。
其性高溫、純淨,且具有極強的同化與煉化能力,是構築道基的上上之選。
“就是它了。”
隨着傳送陣光芒閃過,楚白來到了一處彷彿處於火山口內部的空間。
四周赤紅色的巖壁上流淌着粘稠的岩漿,空氣中瀰漫着驚人的高溫,卻奇異地沒有絲毫嗆人的硫磺味,反而透着一股琉璃般的清澈感。
楚白盤膝坐於一塊懸浮在岩漿之上的黑色浮石上。
他並未急着立刻引氣,而是先將【敦土瓶】取出,拔開瓶塞,放置在膝頭。
隨着靈力催動,瓶口微微發亮,一股厚重、溫潤的黃色氣流緩緩溢出,那是蔣闊家傳的【厚德元土】。
取自名山大川的地脈核心,厚重如山,溫潤如玉,最善承載萬物,調和陰陽。
“外引琉璃火,內吸厚德土。”
楚白心神合一,同時運轉《歸元訣》。
這一次,他的操作極其大膽且精細。
左手掐訣,牽引着周圍那赤紅色的【地心琉璃火】緩緩靠近;右手按在瓶口,引導着那一縷縷黃色的【厚德元土】吸入鼻竅。
一心二用!
起初,過程依舊艱難無比。
當那赤紅的火氣與黃色的土氣在經脈中相遇時,彷彿是兩個性格迥異的陌生人被迫擠在一個狹小的房間裏。
火氣想要燃燒,土氣想要鎮壓。而體內原本穩固的金、水、木架構,更是對這兩個外來戶表現出了極強的排斥反應。
嘶
楚白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剛一滲出便被高溫蒸發。經脈中傳來陣陣脹痛,彷彿隨時都會炸裂。
但他沒有放棄,憑藉着圓滿級《歸元訣》那強大的掌控力,死死壓制着兩股靈氣的躁動。
“不能急,要讓它們動起來!”
“火生土,土生金!”
楚白強忍着劇痛,分出大半心神,強行控制着那一縷琉璃火去灼燒、去煉化那一縷厚德土。
這並非破壞,而是催化!
在琉璃火的煉化下,厚德土變得更加精純、活躍;而原本暴躁的火氣,在被土氣吸收了熱量後,也變得溫順起來。
足足一個時辰過去。
楚白的身體一直在微微顫抖,幾次險些失控,但他始終咬牙堅持,在那崩潰的邊緣反覆試探。
就在他快要力竭之時,一絲奇妙的契機忽然出現。
那一縷被火氣煉化後的土氣,竟然順着經脈,主動融入了丹田中的先天庚金氣團之中!
土生金!
原本鋒銳霸道的金氣,在得到這股氣的滋養後,竟然沒有反噬,反而發出了一聲歡快的輕鳴。
“就是現在!”
楚白眼中精光爆射,趕忙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猛地加大了吞吐力度。
轟!
外界的【地心琉璃火】與瓶中的【厚德元土】同時湧入體內。
這一次,它們不再是各自爲戰,而是在楚白的引導下,迅速形成了一條完美的轉化。
五行齊聚!
剎那間,楚白只覺得丹田巨震。
原本的三色氣旋瞬間崩解,隨即又以一種更加玄妙,更加穩固的姿態重組。
赤紅、土黃、淡金、湛藍、青灰。
五種顏色的靈力光輝在他氣海中交相輝映,首尾相連,化作了一個生生不息的小五行循環!
那一刻,所有的排斥,所有的痛楚統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圓滿與通透感。
“成了!”
楚白長嘯一聲,只覺得渾身毛孔都在這一刻舒張開來。
“如此一來,火土並行,我不必再受制於相剋之苦,兩道靈氣完全可以同時吐納,效率倍增!”
五行道基的最後兩塊拼圖,終於被他親手補上。接下來,便是水磨工夫的積累了。
【周天輪】雛形已成!
這段時間裏,道院內的學習氛圍愈發濃厚。
衆人都以爲楚白如此拼命,是爲了備戰即將到來的一年級結業大考,畢竟身爲新生魁首,大家都盯着他能否以排名第一升入二年級。
在楚白的帶動下,整個三班乃至一年級的學子們都彷彿打了雞血,修行刻苦程度遠超往屆。
術法演練場。
今日是紀虞教習的術法實操課。
一襲青衣的紀虞站在場邊,美眸中閃爍着難以掩飾的驚歎,目光始終停留在場地中央那個身形挺拔的少年身上。
就在剛纔,楚白演示了一遍《靈水針》與《無相雲手》的銜接配合。
那種行雲流水般的流暢度,甚至讓紀虞這個當老師的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好恐怖的天資.....”
紀虞心中暗歎。
這才入學不到一年啊!
尋常學生能將一門術法練到熟練,便已是謝天謝地。
可這楚白,不僅掌握了三門術法,且看那威力與控制力,分明都已經達到了【精通】層次!
攻有靈水針,防守元盾,控有無相雲手。
這種完美的六邊形配置,往往只有那些在道院摸爬滾打到三年級的精英老生才能勉強達成。而放在一個一年級新生身上,簡直就是妖孽。
更讓紀虞感到心驚的是,她隱隱發覺楚白身上的氣息變得有些晦澀難明。
以往她還能一眼看穿楚白的法力深淺,但如今,這少年的氣息彷彿被一層迷霧籠罩,五行流轉生生不息,竟然連她這個築基修士都有些看不透了。
“楚白。”
紀虞收斂心神,開口問道,“現如今你的《靈水針》,在保證精準控制的前提下,最多可同時操控多少支?”
她看得出來,眼前的這些玄鐵靶子對楚白來說已經毫無挑戰性。
剛纔那一輪齊射,楚白分明只是在練習精微操控,根本沒有爆發全力。
楚白聞言,停下手中的動作,略作思索。
“多少支?”
他在心中默默計算了一下。
若是不計消耗全力爆發,配合五行生生不息的法力………………
“回教習。”楚白拱手,報出了一個自認爲比較保守,應該不會太嚇人的數字,“約莫三百支左右吧。”
“三百支?!”
話音剛落,演武場內瞬間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就連一向淡定的紀虞,瞳孔都微微收縮了一下。
要知道,【靈水針】雖然是基礎術法,但勝在數量多、控制難。
尋常練氣初期的學生,能同時操控三十支不亂,就算得上優秀;能操控一百支,那是天才。
三百支?
那是何等誇張的神識強度與操控能力!
這不僅意味着鋪天蓋地的火力覆蓋,更意味着對手根本無處可逃!
人羣中,一直默默關注着楚白的林雪薇,此刻也是神色複雜。
身爲三班第二,也是除了楚白之外唯一掌握了一門精通級術法的天才少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數字背後的含金量。
“三百支......”
林雪薇苦澀一笑。
原以爲經過這半年的苦修,自己與楚白的距離拉近了一些,卻沒成想,這鴻溝不僅沒填平,反而變成天塹了。
“半年考覈時他便已精通,如今數月過去,他又提升了這麼多麼?”
林雪薇看着那個被衆人簇圍的身影,心中既有失落,也有一股不服輸的勁頭,“不過,我也不會輕易認輸的!”
然而,無論是震驚的紀虞,還是暗自較勁的林雪薇,誰都不知道的是一
這三百支,在楚白眼裏,真的只是個謙虛的零頭。
他的目光微垂,掃過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面板。
【技藝:靈水針(圓滿6/???)】
沒錯。
在這幾個月日以繼夜的肝度下,這門他掌握最久、使用頻率最高的術法,終於在前段時間突破了精通的桎梏,踏入了傳說中的【圓滿】之境!
對於現在的楚白而言,所謂的數量限制早已不存在。
圓滿級的《靈水針》,意味着法隨心動,念起針成。
只要他體內的靈氣足夠支撐,別說三百支,就是一千支,他也能如臂使指,操控自如!
下午,實戰演武場。
陽光熾烈,汗水揮灑。
雷教習揹負雙手,站在高臺之上,目光掃過下方那一羣鬥志昂揚的少年少女,剛毅的面容上難得浮現出一絲感慨。
“這一屆學子,確實比往屆都要拼命啊。”
尤其是三班。
或許是因爲有一個像楚白這樣不講道理的戰鬥狂鎮場子,這羣新生在一次次被暴揍和指點中,實戰經驗蹭蹭往上漲。
相比於其他班級那種花拳繡腿,三班的學生一旦動起手來,那股子狠勁和章法,頗有幾分老生的味道。
“倒是給我省了不少事。”
雷教習微微頷首,心中暗道,“修仙界殘酷,有不少修士太重修爲境界,只知埋頭苦修,真到了生死搏殺時卻成了待宰的羔羊。道院要的是能戰能抗,能活下來的全才,而非溫室裏的花朵。”
“這一屆,若是好好打磨,除了楚白,應當還能出幾個人傑。”
他的目光投向場地中央的擂臺。
那裏,楚白正負手而立,衣衫整潔,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而在擂臺下,剛剛被他輕描淡寫用《無相雲手》送下去的第五位挑戰者,正捂着胸口苦笑。
“還有誰要來試試?”
楚白目光平和,並未有半分驕狂。
臺下衆人雖然剛輸了一陣,卻並未氣餒,反而一個個摩拳擦掌,眼中戰意更濃。
能和這種級別的高手過招,哪怕是被虐,也是一種難得的經驗。
雷教習看着這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
翌日,通識課後。
待其他學子陸續散去,楚白並未離開,而是徑直走上了講臺,來到了正在整理教案的周長空面前。
“周師,學生有事稟報。”
“哦?楚白啊。”周長空放下手中的書卷,溫和一笑,“看你最近氣色不錯,可是修行上又有什麼精進?”
楚白點了點頭,也不廢話,稍稍釋放了一絲自身的氣息。
“學生僥倖,已於昨夜突破練氣三層。”
“什麼?!”
周長空手一抖,差點把剛拿起的茶盞給摔了。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扣住楚白的手腕,靈識瞬間探入。
“練氣三層?!”
僅僅是一瞬,周長空的臉上便寫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
他感應得清清楚楚。
楚白體內的法力奔湧如江河,雄渾程度遠超練氣二層,且氣息沉穩至極,絲毫沒有那種強行衝關留下的虛浮之感。
這才入學多久?不到一年啊!
就算有着【甲等福地】的加持,這速度也未免太過驚世駭俗了一些!
TO......
周長空的眉頭漸漸皺起,隨即又舒展開來,眼中滿是疑惑與震撼:“你體內......怎麼會有如此多種類的靈氣?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
且竟不見絲毫駁雜衝突,反倒如此順和,生生不息?”
他也是築基修士,自然知道多屬性同修的難度。
尋常人哪怕只是雙屬性,都要小心翼翼地維持平衡,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
可楚白體內這五股力量,簡直就像是一家人一樣和諧!
見業師如此詫異,楚白拱手解釋道:“回周師,學生在靈閣修行時,偶然間若有感悟,嘗試以相生之理調和,僥倖納五道靈氣入體,成了一道【小五行】循環。”
“這小五行氣隨意動。學生若使《靈水針》,便可瞬間調動水靈氣;若使《金目破妄》 便是金靈氣主導......收發自如,並無掛礙。”
這是楚白對自己如今狀態的定義。雖然離真正大成的【周天輪】還有距離,但在這練氣期,已然夠用了。
“好!好!好!"
周長空連說了三聲好,激動得在講臺上踱步,“小五行!若是讓你那陳監院知道了,怕是要高興得睡不着覺!”
“如此一來,一個月之後的一年級結業大考,你定是衛冕第一了!這毫無懸念!”
周長空看着自己這位得意門生,眼中滿是期許,“屆時你以練氣三層的修爲升入二年級,屆時依舊也是頂尖戰力。再沉澱打磨一年...……”
在周長空看來,楚白的前途已經是一片光明大道。
然而,還沒等他暢想完,楚白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一道驚雷,再次狠狠震了他一下。
“周師。”
楚白神色平靜,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學生不想等到明年。”
“我想申報仙吏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