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佑此行回家要旁聽的臨時股東大會,是上市公司天長電子的臨時股東大會。
天長電子科技有限公司是他爸爸王宸在19年前一手養大的集成電路封裝測試企業。與他同歲。
去年中國電子信息百強企業榜,天長電子榜上有名。雖然名字吊在榜單的尾部,卻也是非常了不起的。
爸爸每每提及這家公司,不喜形於色的他都忍不住眉飛色舞,以至於,王承佑不得不懷疑,在爸爸的心目中,或許,那纔是他最爭氣的兒子。
王承佑乘坐的車抵達臻園時,媽媽米芝已經等在院子裏多時。
邁步進屋,張媽看他的神情,像是老母親看闊別多年的兒子。其實,他才離家2個月。
爸爸最直接,把他叫進他的辦公室,指着至少到膝蓋高度的一摞A4打印紙對他說:這是資料,你在我辦公室看吧。
嗬,爸爸都肯出借他高不可攀的辦公室了。
王承佑也不廢話,當即拿出他快速閱覽的本領,花了半個多小時將成本成本的文檔進行分類,按照重要程度分了四類,將明天擬進行選舉的提議和重要股東介紹、上半年年度股東大會的報告及參會人等資料優先挑揀出來。
這將是他詳讀的部分。
財務報表他現在看起來困難,閱讀等級往下排。
王宸就坐在他的大班桌後,做他自己的事情,時不時看一眼一隻腳翹在另一條腿膝蓋上的兒子。
翹腳還不算,他還仰躺在沙發上,一手拿着資料,一手枕在腦後,怎麼看,怎麼沒正形,讓他忍不住皺眉……不過,他分揀信息、擇要閱讀的思路,倒是不笨。
父子倆相對無言,各顧各的。
很快,窗外的光線,透過薄薄白紗窗簾投下的光影越來越明亮。中午時間到了。
米芝早就徘徊在辦公室門外,不敢輕易敲門。
王承佑保持着奇怪的坐姿,看完挑揀出來的A類閱讀資料的最後一頁,站起了身,揉着肚子道:“爸爸,差不多了,喫午飯吧。”
“需要把午餐叫進來嗎?”王宸問。
王承佑搖搖頭。
“你看了3個小時,就沒有什麼要問我的?”
王承佑露出小虎牙:“當然有。有很多。不過——”他曲起食指搔了搔額頭,“可以飯後關起門來再問,勻出一小時給媽媽,也是應該的。”
王宸沒說話,卻露出讚許的神情。
這孩子沒有提張媽,卻想着不能辜負張媽辛苦準備的美食。
事情基本按照王承佑的設想,一家三口喫了一頓其樂融融的午飯,期間張媽對承佑殷勤備至。這一回,王宸沒有任何疑心或醋意,相反,挺爲承佑高興。
飯後,父子倆重回辦公室。王承佑問了一些他的疑惑。王宸耐心回答。那些問題,就他的年齡而言,不算膚淺。
等王宸也背靠沙發,放鬆地與兒子面對面說着公司裏的人和事時,他忽然有種感覺:承佑違揹他的意願,留在國內,也不錯。
在家惡補一天天長電子的知識後,第二天,王承佑一身正裝,跟隨父親去公司參加臨時股東大會。
正式的年度股東大會,一般是一年召開一次,且是在每個會計年度終結之後的六個月內召開。但必要時,公司也可以召開臨時股東會議。
《公司法》規定了各種召開臨時股東大會的情形。
其中之一是:董事會認爲必要時。
此次天長電子召開的臨時股東大會,便是董事會王宸認爲有必要而召開的只有現場式的臨時股東大會。
在地下車庫,未避人耳目,父子倆分電梯而行。
王宸給王承佑的建議是:少說,多聽。
王承佑準備做得更好:只聽,不說。
在大祕書的帶領下,王承佑趕在會場正式開放之前先進入,坐的是兩三百人大會議廳的角落裏,連主席臺上的人臉都無法肉眼看清,需要看大屏幕。
這是他自選的位置。以至於王宸不得不打電話,出言提醒他,他可以選坐除主席臺上的任何一個位置。
不過,他依然堅持坐角落。
他若是低調,王宸也不會多想;但,在明明花十幾個小時認真惡補天長電子的情況下,還能這麼低調,就值得另眼相看了。
“爲什麼?”王宸忍不住問道。
爲什麼明明可以閃耀登場卻保持低調?少年人不是最推崇成名要儘早、最愛意氣風發嗎?
“我可以從另外一個視角,幫爸爸看看整個會場的情況。”
王宸笑了。承佑這話說得如此不走心,恐怕,是怕先入爲主,有損對哥哥王者風的公平吧。
王宸也不點破他,點了點頭:“知道了。”
大會在莊重的氣氛中召開了。
指望旁聽一場股東大會,有什麼質的提升,這麼幼稚的想法王承佑是不會有的。遇上冗長而無聊的報告部分,他還會偷偷分神玩玩手機。
所謂分神玩手機,於他而言,就是翻看金橋學院的論壇。
在欣賞完幾個自以爲是、出乖賣醜的口水貼之後,隨手打開一個貼名爲“南坡上撕破臉皮對吼的戀人,小姐姐流淚的樣子好好看,想追,求人1肉”。
心無波瀾打開,意外看到一張嚴佐羅和莫顏的新鮮熱貼。
眉頭一蹙,雷霆萬鈞的氣勢倏忽閃過。
不顧可能產生的負面影響,王承佑將截屏發給金剛不算,還當場打電話給他,催促他快去拯救莫顏!
電話結束後,拇指輕輕來回撫過屏幕上莫顏被放大的淚眼。
一個從來沒有被他放心上過的名字,被他默默唸了好幾遍。嚴佐羅。沒想到啊,百密一疏。
等情緒穩定下來,王承佑關掉手機,重新將目光投向主席臺。
董事長,即爸爸王宸,正在宣佈一個跟收購有關的重要董事會決議。此決議一出,引得現場的人們無不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王承佑知道,那將是個大動作,當然,也是本次臨時股東大會之所以召開的根本原因。
不過,輪不到現階段的他操心。
他想的是——
原來,好心還是有好報的。
若不是他感激當初在紐約青農場,王者風自毀形象蹲牆根兒勸他挺住的恩情,不願意獨佔風頭,豈不是錯過了金橋學院的這驚心一幕?!
鬆了鬆頸間的領帶,王承佑盤算,當晚回上海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找嚴佐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