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我媽鬆口的這事兒跟沈陵易說了,沈陵易高興得不行了,隨之也很快的緊張起來。我媽彼此都知道,我們在一起的最後一道關卡,除了自己的忠誠與感情,就是我媽的同意與否了。
來之前,沈陵易細細諮詢過我家裏的喜好,熠熠的,我媽,我弟,繼父,各自都準備了相應的禮物,唯恐自己準備得不夠充分,跟我確認了好幾次。
只是,直到他來的時候,我才發現,他帶的禮物,遠比我叫他準備的還要多。
他上門的那一天是週六,原本是定的來喫午飯的,上午十點多他就來了。
當我去開門,看到站在門口衝我笑的那個男人的時候,我惴惴不安的心,才定下來。
這是我一生中第二次經歷這般緊張的時刻,我知道,從此以後,無論是貧窮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災難,我都要跟我眼前的這個男人一起過了。
他在沙發上正襟危坐,我們一家人坐在一起,我媽問的每一個問題,看似無傷大雅,實際上,卻是在盤問。
沈陵易雖然聰明,到底是年輕,很快,家底都被摸了個透。從年齡到學歷到工作經驗到戀愛史,到自家父母的性格什麼的,都問的清清楚楚。
十一點的時候,我媽提出去做飯,我適時的說還是我去吧,沈陵易也提出可以去幫我打下手。我媽凌厲的目光在沈陵易身上掃過去,硬邦邦的丟下去:“讓她一個人去就夠了,你坐下來,我還沒跟你聊完。”
我在廚房裏做飯做的忐忑不已,我不知道我媽到底要問些什麼,但是我好怕問到不該回答的問題。比如,其實我們已經睡過了這個問題,我死都不敢說出來。
幸好,直到我做完飯出來,也沒見我媽說過半句什麼不好。
快要喫飯的時候,我媽與沈陵易之間的話題,終於聊完了。他殷勤的過來端桌子鋪筷子,幫我端比較燙的湯,他的表現我媽看在眼裏,比較體貼,確實。
喫飯的時候,沈陵易表現得很有禮,不卑不吭。不管夾菜還是說什麼哄我媽的話,都順溜得很,我媽心裏舒坦不舒坦滿意不滿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現在,她是心花怒放的。
喫完飯,小坐一會,我媽就表現出了倦意,沈陵易也識趣的提出自己要走了。我送他走的時候,在我家樓下,我飛快的在他臉頰上烙下一吻:“親愛的,你很棒!”
我再上樓的時候,卻看到我原本應該困得去午睡的媽媽,坐在沙發上等我。
“看來,你還真是挺喜歡那個小子啊!”我媽的臉上,帶着我讀不懂的微笑。
我懵了,我不知道什麼意思,我當然不知道,我在樓下不顧年齡親吻沈陵易臉頰那一幕,被我媽看到了。
我驀地抬起頭來,瞧着我媽的眼睛晶晶亮。“媽,人你都見過了,你覺得怎麼樣?”
“你啊,你都這麼大了,都結過一次婚了,婚姻上的事,也不是不瞭解了。”我媽重重的嘆一口氣,瞧着我,又嘆一口氣。“我也不知道該不該用這些老思想來束縛你,我只知道,這孩子表現是很不錯,我挺喜歡。可是,當年肖瑋第一回上咱們家來的時候,表現也很好啊,我也挺喜歡啊!”
我媽瞅着我,嘆氣。“我知道,我說的這些你不愛聽,但是我心裏總是不踏實啊!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不知道這小子好不好,我現在覺得他好,以後我也不知道會怎樣。所以,暫時上我同意了,至於以後結婚的事,還是觀望一段時間吧!”
讓我媽改觀,這樣,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我已經很滿意了。雖然我媽還沒有最後的鬆口,但是我知道,只要給我時間,假以時日,必定就可以在一起了。
我的心,很快樂很快樂,快樂的就要飛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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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得到我媽的許可以後,我與沈陵易的戀愛,終於光明正大了許多。比如,逛街的時候,再也不用小心翼翼的,再也不用擔心有一日突然遇到什麼人,擔心有人會告訴我媽了。
我媽沒有立刻答應,沈陵易也沒有氣餒,他表示,要繼續努力,繼續討好我媽,爭取早日獲得老人家更高一層的許可。
我空落落飄了很久的心,終於也能停下來了。
現在對於我來說,所有的事情,都是美好的。無論是史小珊還是肖瑋,都沒有再來煩我,我也就再也沒有煩心事了。
九月中旬的一天,我接到了周華的電話,說自己有了老婆的消息了,可能就要走了,臨走前,想見一面。
周華要走了,他在國內再也沒有眷念,要說遺憾的話,唯一的遺憾,大概就是無論自己怎麼努力,怎麼勸解,怎麼威脅,史小珊都不肯離婚,沒能整治到史小珊。周華曾經最想做的事就是整治史小珊,可是有一天,他發現,已經有人幫他整治了史小珊,史小珊已經儘可能的過的很慘了。
周華不是什麼太過於趕盡殺絕的男人,對於他來說,重度的婦科病,足夠折磨史小珊很久很久了。
在給予我和我的新男朋友祝福以後,周華終於了無遺憾的出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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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周華見面的時候,他提起肖瑋史小珊,是我最近一次的想到他們。如果不是周華,我不會承認,近日戀愛甜蜜的我,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我的前夫了。
但是,我沒有想到的是,再一次見到肖瑋的時候,是在醫院裏。
這時候距離與周華見面,又過去了半個月。到了十月份了。我做夢都沒有想到,打電話給我的人,是我的前婆婆。
她在電話裏,聲音哽咽。像是哭了很久,又像是剛剛纔哭過一場。“欣悅,你能到人民醫院來一下嗎?肖瑋很想見你。”
我還沒來得及多問一句“肖瑋怎麼了”,前婆婆就掛斷了電話。
電話驟然被掛斷之後,我還是挺糾結的,我想不通會發生什麼事,想不通會爲了什麼住到醫院去。現在的生活,對於我來說一片祥和,我想不通還會發生什麼波瀾。
我做夢都沒有想到,這一次被請去醫院,竟然是因爲......
*
前婆婆下午三點給我打電話,由於自覺事態比較嚴重,沒辦法,我只好請了半天假。
想了想,還是買了一束鮮花,一個果籃。
我懷着忐忑的心情去了醫院,一路上,我都在想,手術了?車禍了?病了?但是我做夢都沒有想到,這一次住院,竟然是人爲。
下午四點的夏日,十月份的天光,太陽暖暖的,斜斜的,透過窗戶窗簾縫兒灑進來,有一絲撒在被子上,給被子,已經躺在牀上的人,踱了一層金邊。
牀頭一個玻璃罐,插着一支花兒,與我想象的遍地都是水果的情景不同,這病房裏,光禿禿的,淒涼涼,好似,沒有人來過。不科學啊,真的不科學啊!肖瑋,好歹還是半個領導啊!
我進去的時候,肖瑋在那兒躺着,臉色蒼白。前公公婆婆神色凝重的坐在一旁,巍然如山。看到我進來,他們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喚道:“欣悅,你來了啊!”
他們溫柔的給我打招呼,轉頭看看躺在病牀上的肖瑋,默默的先退出去了。“我們先出去了,你們慢點聊。”
我與肖瑋,彼此都不算是生人了。雖然我們已經分開,中間隔了這麼多年,到底也不算是生人。我放下懷裏的鮮花和手裏的水果,搬了張椅子,在肖瑋的病牀跟前坐下,瞅了瞅他蒼白的臉色,往日的仇恨,我硬着性子忍了下去,抱着自己輕聲的問:“怎麼了?”
肖瑋沒有回答我,甚至於,他動都沒有動一下。
他死死的盯着窗外,盯着窗戶那兒看不見的某處,我看不見他在看什麼,但我知道,他的確在看什麼。
我不知道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纔會表現得這麼傷心,這麼頹然。但是我倒是有點奇怪了,肖瑋生病住院,作爲妻兒的史小珊和熊孩子樂樂,怎麼就沒有現身呢?
我惆悵了,這樣的默默相對無言不是我想要的結果,想了想,我只好沒話找話說了。
我咳了咳,清了清嗓子,故意笑道。“你怎麼了?身體不是挺好的嗎?怎麼就生病住院了呢?”
肖瑋沒理我。
我以爲他是被打擊了,我不死心。“這不是你的風格啊?你生病了竟然沒有人來探望,甚至一朵花都沒有。”
“菊花嗎?送我一束菊花是嗎?”一直不理我的肖瑋,終於轉過頭來,幽幽的看向我。他的目光,是麻木不仁的寒意。“張欣悅,我不需要,我不需要別人給我送花,我什麼都不需要。”
“那你還要我來幹嘛?要我來看你的笑話嗎?”他這樣詭異的態度,我都火了。是的,他生病了,要是求我來看一眼,我是要來看的。但是,爲I人都來了,這樣陰陽怪調的,這是鬧哪樣啊?
我沒想到,我的一句話,眼前的肖瑋卻逼得眼淚流出來了。
他的眼淚,刷的流出來,順着鼻子,流到枕巾上。他的臉上,保持着麻木不仁的平靜臉色。聲音冷冷的,那樣的淒涼,如同棺木裏腐朽千年的老屍。“張欣悅,你說對了,我就是來找你看我笑話的。”
他猛地坐起來,蓋在身上的被子下滑,質地良好的被子,隨着這樣猛烈的力度,滑到地上。
他的眼淚更洶湧了,幾乎是嚎啕大哭。“欣悅,你知道嗎?你知道嗎?我再也不是男人了,再也不是了!”
順着他的目光望下去,我看到他沒有穿褲子的下半身,和纏在腰間的繃帶,和,腿間,男性特徵那裏,浸透了紗布的血色暗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