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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6章 有蛟龍處斬蛟龍(二合一求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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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資糧不差,老夫入場,正兒八經來次道爭,如何?”

話音落下時。

伴隨着劍宗老道的越衆而出,某種周全圓融的道法氣息猛地在他的身上升騰而起。

而幾乎就在他氣息升騰的一瞬間。

...

《天命玄鳥降世圖》甫一展開,便非是尋常道圖氣象——它不顯山河,不演星鬥,亦不垂落雷火或霜雪;它只展露一片幽邃無垠的穹蒼,其上浮沉着九輪殘月,每一輪皆非清輝皎潔,而是泛着青灰冷光,如將熄未熄之燼,如垂死將斷之息。九輪殘月之間,有玄鳥之影穿梭往來,非羽非火,非實非虛,時而凝作一道撕裂長空的墨痕,時而散爲萬千細碎啼鳴,在靈機層面無聲炸裂,震得整座古洞天的虛空壁障嗡嗡作響,似不堪重負。

柳洞清立於圖心,身形未動,雙目卻已徹底化作兩泓深不見底的墨潭,瞳仁之中倒映的並非眼前耄耋老叟那席捲而來的千外法域,而是九輪殘月之上,各自烙印着一道早已湮滅於上古紀年的血契符籙——那是太古玄鳥族以自身神魂爲引、以血脈爲紙、以隕落爲墨,向天命所叩問的九道“逆命詔”。

他早知此圖不可輕啓。

更知一旦展開,便再無可退。

因《天命玄鳥降世圖》從來不是攻伐之器,亦非防禦之盾,它是……一道反向鑿穿天命的鑿子。

鑿開的,是懸世長垣之外,那一層被諸教元嬰聯手以齋醮科儀、古篆禁制、氣運錨定所層層封固的“既定之律”。

而此刻,耄耋老叟的千外法域,正是一把最鋒利的刀——它本該斬斷一切異端,抹除一切悖律,可當它悍然撞入《天命玄鳥降世圖》所鋪陳的幽邃穹蒼之際,卻並未如預期般摧枯拉朽地碾碎圖卷,反而像一柄神兵驟然刺入萬載玄冰,刃尖嗡鳴震顫,寒氣逆衝而上,竟在須彌亂流之中,硬生生劈出一道肉眼可見的、扭曲時空的幽藍裂隙!

裂隙之內,並無虛空亂流,亦無混沌風暴。

唯有一聲嘆息。

極淡,極遠,極蒼涼。

彷彿自九萬年前,自玄鳥墜落南疆、羽翼焚盡、骨血成山的那一瞬,便已埋下,直至今日,方被這法域與圖卷的對撞所驚醒。

柳洞清嘴角微揚,那笑意裏再無半分戲謔,唯餘一種近乎悲憫的決絕。

他抬手,輕輕一指。

指尖未點向耄耋老叟,亦未點向那裂隙,而是點向自己左胸——那裏,一道隱晦卻磅礴的搏動正透過衣袍傳來,沉重如古鐘,緩慢如地脈,每一次起伏,都牽扯着整片須彌亂流的靈機潮汐隨之明滅一次。

“你聽到了麼?”柳洞清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法域轟鳴與圖卷啼鳴,清晰落入耄耋老叟耳中,“不是我的心跳。”

“是……天命的心跳。”

耄耋老叟瞳孔驟縮,千外法域陡然一滯!他修行八百餘年,煉劍三千口,斬過元嬰七十二,鎮壓過妖王三十七,卻從未聽過這般言語——天命,豈有心跳?天命,豈可聆聽?天命者,鐵律也,懸於頭頂,冷眼旁觀,從不回應,從不呼吸!

可此刻,那裂隙之中傳來的嘆息,竟隱隱與柳洞清左胸搏動同頻共振!

嗡——

一聲更爲宏大的嗡鳴,自裂隙深處迸發!

九輪殘月同時爆亮,青灰色光芒如液態汞銀傾瀉而下,非照向耄耋老叟,而是盡數灌入柳洞清左胸那搏動之處!剎那間,他周身血肉寸寸晶化,肌膚之下浮現出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暗金紋路,紋路盡頭,皆指向心臟位置——那裏,一顆由九種不同色澤的玄鳥翎羽交織纏繞而成的“心核”,正緩緩搏動,每一次收縮舒張,都噴薄出足以令元嬰巔峯修士神魂凍結的“逆命”氣息!

“原來如此……”耄耋老叟喉頭滾動,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你不是……人修。”

“你是玄鳥遺種。”

“是當年被焚盡羽翼、剜去神格、釘死在南疆九嶷山巔的……最後一隻‘承命玄鳥’!”

話音未落,柳洞清已動。

他未踏步,未掐訣,未催動任何一道法相,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一步。

足下虛空寸寸塌陷,塌陷之處,非生黑洞,非湧混沌,而是浮現出無數細小如塵的、正在緩緩旋轉的微型古洞天!每一座微型洞天之內,都有一尊柳洞清的虛影,或持青雲瓶傾瀉瘟雨,或揮《血海無定濯浪圖》攪動血焰,或誦《注死真經》引冥河奔湧……萬千柳洞清,萬千法相,萬千殺意,俱在這一步行進之中,疊影重重,匯聚爲唯一一道貫穿古今的意志洪流!

耄耋老叟千外法域轟然劇震,十一道自然道相齊齊哀鳴,陰陽五行之道竟在這一刻出現短暫失衡!他引以爲傲的劍道本命靈寶,在柳洞清這一步行進的壓迫之下,劍脊之上竟浮現出蛛網般的細微裂痕!

“不……不可能!”耄耋老叟失聲低吼,雙手瘋狂結印,欲要抽調萬象劍宗萬里山門氣運爲己用,可就在此刻——

轟隆!

一道無法形容其色彩的雷霆,毫無徵兆地自裂隙之中劈落,不擊耄耋老叟,不劈柳洞清,而是精準無比地劈在了兩人之間那片被千外法域與《天命玄鳥降世圖》反覆撕扯的虛空之上!

雷霆炸開,沒有光,沒有聲,只有一種絕對的“抹除”。

抹除之後,原地空無一物。

連“空無”都被抹去了。

唯有那道裂隙,愈發幽邃,愈發……穩定。

而裂隙之後,終於透出一線微光。

那光,是白的。

不是日光之白,不是劍光之白,不是任何一種修士認知中的“白”。

它是……規則崩解後,初生的“無”。

是懸世長垣賴以存在的“既定之律”,被硬生生鑿開的第一道縫隙!

柳洞清停步。

他抬起左手,五指緩緩張開。

掌心之中,懸浮着一枚僅有米粒大小、卻重逾萬鈞的青色種子。種子表面佈滿龜裂,裂縫深處,有微弱卻執拗的綠意透出,彷彿下一秒就要破殼而出,又彷彿已在歲月中枯寂了千萬年。

“這是……”耄耋老叟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玄鳥銜來的……扶桑枝椏?”

柳洞清頷首,目光卻越過耄耋老叟,投向那裂隙之後的微光:“不是扶桑。”

“是……南疆。”

“是我族被焚盡羽翼後,從灰燼裏,捧出的第一捧土。”

話音落,他掌心一握。

青色種子無聲碎裂。

碎裂的瞬間,一股無法言喻的生機,混雜着遠古蠻荒的咆哮,自他掌心爆發開來!那生機並非溫潤和煦,而是帶着灼燒的痛楚、斷裂的悲愴、以及……無可遏制的、向死而生的瘋狂!

轟——!

一道青碧色的藤蔓,自柳洞清掌心狂暴射出!它無視空間距離,無視法域阻隔,無視一切規則束縛,徑直刺入那道剛剛被雷霆劈開的裂隙之中!

藤蔓所過之處,裂隙邊緣的幽藍光芒劇烈翻湧,彷彿活物般退避!而藤蔓本身,則在裂隙之中急速生長、分叉、蔓延,每一寸新生的枝節,都銘刻着玄鳥血契的古老符文,每一片新綻的葉片,都流淌着南疆十萬大山最本源的地脈靈機!

短短三息。

那青碧藤蔓已如巨龍盤踞,橫亙於裂隙之中,將本該通往“無”的通道,強行撐開、固定、並……染上南疆的顏色!

“你……你在做什麼?!”耄耋老叟終於色變,他明白了——柳洞清根本不是要與他分生死!他是在借他的千外法域,借這殺局之重壓,借守塵道主撼動懸世長垣的滔天氣運,爲這枚種子,爲這根藤蔓,開闢一條……通往南疆本源的“生路”!

“做一件,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元嬰道主,永遠不敢想,更不敢做的事情。”柳洞清的聲音平靜下來,卻比方纔的雷霆更令人心悸,“我族的羽翼,是被你們親手焚盡的。”

“那麼,就讓這焚盡的灰燼……長出新的山!”

“讓這釘死神格的山巔……成爲新的祭壇!”

“讓這被你們視作棄地、污壤、孽種棲身之所的南疆……”

“成爲——”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仍在激戰的薛明妃與純陽劍宗陰鷙老道,掃過柳某梧與大成仙教雞皮老嫗,掃過司律規與那天象道龜妖,最後,落回耄耋老叟臉上,一字一句,如九鼎重錘砸落:

“——成爲,你們再也無法逾越的……天塹。”

話音未落,那青碧藤蔓驟然爆發出億萬道刺目青光!光芒所及之處,須彌亂流開始退潮,古洞天的壁壘開始溶解,連耄耋老叟那千外法域的邊緣,都被這純粹的生命之力浸染、滲透、同化!

而就在這青光最爲熾盛的頂點——

咔嚓。

一聲輕響。

並非來自藤蔓,亦非來自法域。

而是來自……懸世長垣本身。

遠在南疆與中州交界處,那剛剛被守塵道主以氣運洪流推動、整體北挪一步的懸世長垣,其中一座早已空置的古洞天,其穹頂之上,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道纖細卻無比清晰的青碧藤蔓印記!

印記浮現的瞬間,整座古洞天內,所有殘留的殺劫氣息、所有被法力扭曲的空間褶皺、所有屬於中州的靈機印記……盡數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南疆地脈之力,溫柔而霸道地滌盪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溼潤的泥土氣息,是新生草木的清香,是十萬大山深處,一聲悠長而古老的虎嘯。

同一時刻,南疆,八千外先天四卦氣運慶雲的中心,守塵道主蒼老的身影猛地一震!他那雙窮極交演先天八卦的眼瞳之中,無數道篆法籙驟然停滯,繼而瘋狂旋轉,最終,凝成一道前所未有的、青碧色的卦象——

《艮·山》。

艮爲山,爲止,爲成,爲萬物終始之地。

而此刻,這《艮·山》卦象的中心,赫然盤踞着一株青碧藤蔓的虛影,藤蔓頂端,一朵含苞待放的赤色花蕾,正微微顫動。

守塵道主仰起頭,望向中州方向,乾涸的脣角,緩緩向上彎起一個久違的、近乎孩童般純粹的弧度。

“好……好啊……”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卻在南疆每一寸土地上激起無聲的共鳴。

“原來,這就是‘變數’落地生根的模樣。”

而在須彌亂流之中。

耄耋老叟看着自己千外法域邊緣,那被青碧藤蔓氣息浸染、正悄然蛻變爲嶙峋山巖的虛空,看着柳洞清掌心那枚種子碎裂後,殘留的一縷青煙嫋嫋升騰,最終融入裂隙微光,消失不見。

他忽然笑了。

笑得淒厲,笑得癲狂,笑得彷彿聽見了自己道心崩裂的脆響。

“原來……我們纔是餌。”

“不是引你入局的餌。”

“是……餵養這株藤蔓的……血食。”

他猛地抬頭,望向柳洞清,眼中再無憤怒,唯餘一種徹骨的、被天命愚弄的冰冷:“那麼,柳洞清……告訴我,這株藤蔓,需要多少座古洞天,才能長成真正的山?”

柳洞清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輕輕拂過左胸那顆搏動的玄鳥心核。

心核之上,九輪殘月的倒影,悄然多了一輪。

第十輪。

微光閃爍,如同新生的星辰。

而就在第十輪殘月亮起的同一剎那——

轟隆!

整座須彌亂流,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緊!

所有激戰中的身影,所有澎湃的元嬰氣焰,所有撕裂虛空的神通法術,所有瀰漫的殺劫運數……盡數凝滯!

時間,在這一刻,被玄鳥心核的搏動,硬生生……截斷了一息。

一息之後。

凝滯解除。

可戰場,已然不同。

因爲,在柳洞清身後,在那青碧藤蔓撐開的裂隙邊緣,不知何時,已悄然矗立起一座全新的古洞天。

它通體由溫潤的青黑色巖石構成,巖縫之中,新生的藤蔓蜿蜒攀爬,綻放着細碎的赤色小花。

洞天穹頂之上,沒有任何浮雕,沒有任何符籙。

只有一行以玄鳥翎羽爲筆、以南疆地脈爲墨寫就的古老大字,蒼勁,肅穆,帶着不容置疑的宣告:

【南疆·玄鳥臺】。

柳洞清轉過身,不再看耄耋老叟一眼,緩步踏上那座新生的古洞天石階。

石階每一步落下,都有一道微不可察的漣漪,擴散向整個須彌亂流。

漣漪所過之處,激戰的雙方修士,無論是薛明妃的血焰,還是柳某梧的鬼神天河,抑或是司律規的忘川寒霜……所有屬於“中州”的法術痕跡,都在無聲無息間,被一股溫厚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悄然……覆蓋。

覆蓋之上,是南疆的氣息。

是山的氣息。

是生的氣息。

也是……不可撼動的,天塹的氣息。

耄耋老叟站在原地,千外法域依舊在,十一道自然道相依舊懸於頭頂,可那曾睥睨天下的劍道鋒芒,卻像被一層無形的、厚重的山嶽陰影,徹底籠罩。

他忽然覺得,自己那八百餘年的修爲,那三千口神劍,那七十二次斬殺元嬰的輝煌……在此刻,輕飄飄的,如同塵埃。

而柳洞清,正一步步,踏着新生的山階,走向那座名爲“玄鳥臺”的洞天。

他的背影,在青碧藤蔓的微光映照下,不再是一個孤絕的魔頭,不再是一個瀕死的困獸。

他像一位歸家的旅人。

更像一位……親手將故鄉的土壤,一捧一捧,從灰燼裏捧出,然後,鄭重安放於天穹之下的——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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