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景靜靜聽着,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新啓星域的情況,比他預想的要複雜。
域外天魔、虛空生物、奸商、邪教......這四方勢力,每一方都不簡單。
“星辰商會不足爲慮,不過是利益之爭。”
李雲景淡淡道:“真正麻煩的是另外三方。”
“域外天魔是上界滲透下來的殘魂,能從上界縫隙中逃到下界,絕非等閒之輩。”
“虛空裂隙每隔三十年噴發一次,背後定有原因。”
“至於血月教......”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崇拜血月魔神?”
“這讓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東西。”
天絕真君此時開口道:“本尊,血月教的崛起十分蹊蹺。”
“五十年前,新啓星域並無此教派,它像是憑空出現,發展速度之快,遠超常理。”
“我懷疑......背後有外力支持。”
“外力?”
李雲景看向他。
“或許是域外天魔,或許是......其他星域的勢力。”
天絕真君道:“新啓星域周圍雖然沒有什麼大勢力,但遙遠的周邊星域,還是有許多危險。”
殿內一時沉默。
五大真君都看向李雲景,等待他的決斷。
李雲景站起身,在殿中踱步。
“這些勢力,就像一張網,將天帝古星圍在中間。”
“而我們,就是網中的魚。”
“真君的意思是......”
赤帝真君若有所思。
“星辰商會是利益之爭,可分化拉攏,暫不處理。”
李雲景停下腳步,目光掃過衆人:“虛空生物三十年噴發一次,距離下次還有多久?”
“十二年。”
貪狼真君立刻答道。
“好,那我們就從血月教和域外天魔下手。”
李雲景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血月教根基淺薄,雖然發展快,但信徒多爲烏合之衆。”
“域外天魔實力強,卻受限於星辰環境,無法輕易離開三魔星。”
“真君的意思是......各個擊破?”
白帝真君問道。
“不。”
李雲景搖頭:“要打,就打疼他們。”
“血月教和域外天魔,很可能暗中勾結。”
“我們若分兵擊之,另一方可趁機偷襲。”
“要打,就同時開戰,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
“同時開戰?”
五大真君齊齊一驚,赤帝真君更是直接站起身來,拱手道:“真君,血月教與域外天魔皆是新啓星域的心腹大患,任何一方都需傾力應對。”
“若同時開戰,道場弟子恐怕......”
“恐怕什麼?”
李雲景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怕弟子不夠?怕實力不足?還是怕本座撐不住?”
赤帝真君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下去。
李雲景站起身,負手走到殿門前,望着外面雲海翻騰、仙鶴翩飛的景象。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合體二重天的浩瀚氣息雖未刻意釋放,卻自然而然成爲這方天地的中心。
“血月教崛起五十年,信徒遍佈七顆宜居星辰。”
“域外天魔盤踞三魔星,虎視眈眈。”
“這兩方勢力,如同兩把尖刀,一左一右抵在神霄道場的咽喉上。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五位真君,“若分兵擊之,一擊不中,另一方必然趁機發難。”
“屆時道場腹背受敵,纔是真正的危機。”
“可同時開戰,道場的兵力......”
白帝真君遲疑道。
“道場的兵力不夠,本座來湊。”
李雲景淡淡道,“本座既然來了,就不會坐視不管。”
“血月教和域外天魔,本座親自出手對付。”
“你們只需做好兩件事。”
“請真君示下。”
五位真君齊聲道。
“第一,摸清血月教的總壇位置,以及域外天魔三統領的藏身之處。”
李雲景豎起一根手指,“第二,封鎖消息,不要讓任何一方知道本座已經抵達天帝古星。”
“真君的意思是......突襲?”
貪狼真君眼中精光一閃。
“不錯。”
李雲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血月教和域外天魔,都以爲本座還在天瀾星,甚至以爲本座已經飛昇上界,不會插手下界之事。”
“他們之間的勾結,必然有所依仗。”
“本座要做的,就是趁他們不備,雷霆一擊,斬其首腦,斷其根基。”
五位真君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興奮。
李雲景的戰術簡單粗暴,卻直擊要害。
血月教和域外天魔雖然勢大,但真正的核心不過是幾個首腦。
若能斬殺其首腦,剩下的烏合之衆便不足爲慮。
“赤帝,白帝。”
李雲景看向兩人。
“屬下在。”
“你們負責血月教。”
“七日之內,本座要看到血月教總壇的詳細情報,包括其防禦陣法、高手分佈,以及那位‘血月魔神’的虛實。”
“遵命!”
赤帝、白帝齊聲應道。
“黑帝,貪狼,七殺。”
李雲景看向另外三人。
“屬下在。”
“你們負責域外天魔。”
“一月之內,本座要摸清三魔星的防禦弱點,以及三位天魔統領的行蹤規律。”
“遵命!”
黑帝、貪狼、七殺齊聲應道。
“天絕。”
李雲景最後看向天絕真君。
“本尊請吩咐。”
“你留守道場,統籌全局。”
“本座不在期間,道場的一切事務由你決斷。”
“若有外敵趁機來犯,不必請示,直接鎮壓。”
“是。”
天絕真君躬身領命。
安排完畢,李雲景擺了擺手,示意五位真君退下。
殿中只剩下李雲景和天絕真君二人。
天絕真君走到李雲景身側,低聲道:“本尊,血月教和域外天魔的背後,恐怕不止他們自己。”
“我知道。”
李雲景點了點頭,“星辰商會態度曖昧,虛空裂隙三十年噴發一次,血月教崛起速度異常......這些都說明,新啓星域的水,比表面看到的要深得多。”
“那本尊還要同時開戰?”
“正因爲水渾,纔要速戰速決。”
李雲景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拖得越久,變數越多。”
“唯有雷霆一擊,以最快速度剪除這兩個明面上的威脅,才能騰出手來,對付躲在暗處的黑手。”
天絕真君沉默片刻,低聲道:“本尊英明。”
李雲景的目光從殿外收回,轉向身邊的天絕真君,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凝重與決斷。
“外面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
“現在,是時候理一理我們自己了。”
話音剛落,李雲景周身氣息微微盪漾,兩道與他相貌、氣質迥異,卻又同源一體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大殿之中。
一人身着玄色道袍,周身瀰漫着難以言喻的天地道韻,彷彿與這片星空的大道隱隱相合,正是坐鎮小乾坤界、感悟天地運行規則的天道真君。
另一人則是一身鋒芒內斂,卻如同百鍊神金,正是主殺伐征戰的玄金真君。
天絕真君見狀,眼中精光一閃,瞬間明瞭。
無需多言,四道目光交匯,彼此之間的神念已然在無聲中完成了千迴百轉的交流。
多年的分離與各自的修行體悟,如同四道洶湧的江河,此刻找到了匯入同一片海洋的入口。
“道場諸事暫畢,機緣已至,合!”
李雲景沉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如洪鐘大呂,震盪着大殿內的每一寸空間。
嗡!!!
四道身影同時盤膝坐下,成四象方位,將李雲景拱衛在中央。
天絕、天道、玄金三具分身與本尊之間,無需任何法催動,一種源於靈魂最深處的共鳴與牽引自然產生。
剎那之間,大殿內光華大放。
四種色澤不同、道韻迥異的靈光自四人身上升騰而起,交織纏繞。
李雲景身上,是浩瀚深邃的合體期本源神光,如宇宙星空,包容萬象。
天絕真君身上,是劇毒恐怖的靈光。
天道真君周身,是玄奧古樸的天地道紋之光,演繹着規則生滅。
玄金真君體表,則是堅韌不摧的庚金銳氣之光,象徵着極致的攻伐與守護。
四色光華起初涇渭分明,旋即開始緩緩旋轉、交融,形成一個巨大的,緩緩流轉的光繭,將四人籠罩其中。
光繭內部,時間與空間的概念似乎變得模糊,只有無數記憶、感悟、道則、修爲的碎片在瘋狂對撞、融合、重組。
李雲景的意識如同定海神針,統御着這狂暴的融合過程。
四色光繭在密室中緩緩流轉,如同一個孕育着新生的巨大道胎。
光繭內部,他的意識如同一柄定海神針,牢牢鎮守着融合的進程。
四道同源卻各具特性的神魂,在法理的交織中漸漸失去界限。
天絕真君這兩百年的記憶如同決堤之水,湧入了李雲景的識海。
他看到了天絕初至天帝古星時的孑然一身,看到了他在這個陌生星域中步步爲營的謹慎,看到了他與本地勢力博弈的智慧,看到了他獨自一人深入三魔星、斬殺天魔探子的果決,看到了他在血月教初現端倪時便察覺異常,暗
中佈下暗樁的先見之明,也看到了那些深夜裏,他一人獨坐道場最高處,望着滿天星辰,默然不語…………………
兩百年的星海孤守,兩百年的殺伐決斷,兩百年的獨撐大局。
天絕真君爲新啓星域的神霄道場,付出了太多。
而他所經歷的那些血戰,那些博弈,那些暗中的清掃,每一場都驚心動魄,每一場都關乎生死。
與此同時,李雲景的記憶與感悟,也在源源不斷地灌注給三尊分身。
天絕真君看到了鎖龍淵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看到了鎮獄魔主那滔天的魔威,看到了三道“死”字符籙的絕殺之力,看到了阿鼻魔劍斬破時空的凌厲鋒銳。
他看到了本尊在上界的經歷,看到了天元大世界的浩瀚與殘酷,看到了道盟的權謀與制衡,看到了黃泉魔宗遺址的九死一生。
那些他從未經歷過的世界,那些他無法想象的戰場,那些遠超下界認知的大道真諦,正在瘋狂地衝擊着他的神魂。
天道真君和玄金真君同樣在承接天絕真君的記憶。
而天絕真君卻在這場融閤中獲益最巨。
天絕真君主學煉器、丹道、毒道、殺伐,更偏向物質層面和實戰應用。
本尊的上界煉器心得、六階煉丹天師的精妙手法、萬毒真經的至高毒道、以及合體境界的無上道基,盡數化爲涓涓細流,湧入他的神魂。
那些他摸索了兩百年卻始終無法突破的瓶頸,在合體境界的道基面前轟然破碎;那些他耗盡心血改良的煉器法門、丹方、毒術,在本尊的更高道境下得到了質的飛躍。
他的根基,他的眼界,他的道基,正在發生着前所未有的蛻變。
四人的修爲在光繭中飛速攀升。
李雲景的修爲從合體二重天,突破到合體二重天巔峯,那層通往合體三重天的壁障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雖然此次未能突破,但他能感覺到,只需再有一個契機,合體三重天的大門就會向他敞開。
玄金真君的修爲從返虛七重天,突破到返虛九重天巔峯,半步合體。
天道真君從返虛巔峯突破至半步合體,道韻愈發縹緲浩瀚。
而天絕真君氣息暴漲,竟直接跨越返虛前期、中期、後期,最終穩固在半步合體的境界。
半步合體,距離合體境僅一步之遙。
密室之中,四色霞光緩緩收斂,光繭漸漸消散。
李雲景睜開雙眼,眸中閃過八種道韻的光華,合體二重天巔峯的浩瀚氣息雖未刻意釋放,卻自然瀰漫整座密室。
他感受着體內奔湧的法力,本源圓融一體,天絕、天道、玄金三具分身這兩百年的歷練與感悟,已經盡數融入他的道基。
“合體二重天巔峯。”
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距離三重天,只差臨門一腳。”
三尊分身也各自睜開雙眼。
天道真君渾身道韻流轉,半步合體的修爲讓他的身影看起來如同與天地融爲一體。
玄金真君周身殺伐之氣內斂,返虛九重天巔峯的氣息凝練如刀。
而天絕真君,這個變化最爲驚人的分身,周身毒霧翻湧、丹香繚繞、劍氣森然,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深邃而危險的氣質。
“本尊!”
天絕真君聲音微微發顫,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感受着體內洶湧澎湃的法力,那種感覺,如同一個凡人突然擁有了移山填海的力量。
“不必驚訝。”
李雲景淡淡道,“你這兩百年獨守新啓星域,經歷的血戰、磨礪、感悟,比金和天道加起來都多。”
“今日重歸一體,這些積累盡數轉化爲修爲,自然突飛猛進。”
七日後,主殿之中,五大真君齊聚。
赤帝真君率先出列,將一枚玉簡呈上:“真君,血月教總壇的詳細情報,已經查清。’
李雲景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血月教總壇位於天帝古星以北的一顆荒涼星辰上,名爲“血月星”。
此星寸草不生,地表佈滿乾涸的血色溝壑,終日被血色霧氣籠罩,是一處天然的隱蔽之地。
血月教的防禦陣法,以血月魔神的神像爲核心,共有三層。
外層是迷惑性的幻陣,中層是困敵的殺陣,內層則是守護血月魔神神像的禁制。
教中高手有十二位護法,修爲在化神期到返虛初期不等。
教主“血月老祖”,修爲在返虛中期,擅長血道祕法和神魂攻擊。
至於那位“血月魔神”……………
赤帝和白帝探查多日,始終無法確認其真實存在。
神像中確實蘊含着強大的魔念,但到底是魔神本人的分身,還是血月老祖僞造的假象,不得而知。
“血月老祖的來歷,查到了嗎?”
李雲景問道。
“回真君,此人的來歷頗爲蹊蹺。”
白帝真君上前一步:“他並非新啓星域本土修士,五十年前突然出現在血月星上,一露面便展現出返虛中期的恐怖修爲,以雷霆手段收服了盤踞在那裏的幾股流寇和散修,建立了血月教。”
“在此之前,他的履歷一片空白,彷彿憑空出現。”
“憑空出現?”
李雲景眉頭微皺。
“是。”
白帝真君點頭,“屬下查遍了新啓星域近千年的修士名錄,都沒有找到此人的任何記載。”
“他就像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一樣。”
殿中一陣沉默。
“虛空裂隙三十年噴發一次,血月教憑空出現,兩者之間,或許有關聯。”
李雲景沉吟片刻,“不過,這些都先放一放。”
“血月教爲禍新啓星域數十年,屠戮生靈無數,今日,該是清算的時候了。”
“真君要親自出手?”
赤帝真君問道。
“本座說過,血月教和域外天魔,本座親自出手對付。
李雲景站起身,“血月教在三魔星之前,先拔掉這顆毒牙。”
“遵命!”
五大真君齊聲應道。
深夜。
血月星。
李雲景獨自一人踏上傳送陣,銀光閃過,他的身影消失在神霄道場。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血月星外圍的一顆荒涼隕石上。
隔着數十萬裏虛空,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顆被血色霧氣籠罩的星辰。
血月教的總壇,建在血月星最高的一座血色山峯上。
山峯之巔, 立着一尊高達千丈的血月魔神神像。
神像通體暗紅,面目猙獰,雙手高舉,彷彿在召喚着什麼。
神像的雙目之中,隱隱有血光流轉,散發着令人心悸的魔念。
李雲景沒有隱藏身形,徑直向血月星飛去。
“什麼人!”
守在外圍的血月教弟子發現了他,厲聲喝道。
李雲景沒有回答,抬手一揮。
一道紫色雷霆從掌心轟出,將那些弟子連同他們身後的哨塔一起劈成齏粉。
“敵襲!”
警報聲響起,血月星上瞬間沸騰起來。
無數血月教弟子從各處衝出,有的手持血器,有的掐訣唸咒,各種血道祕法、法寶鋪天蓋地地轟向李雲景。
李雲景腳步不停,周身雷光閃爍,將那些攻擊盡數擋下。
他抬手,“阿鼻魔劍”從袖中飛出,化作一道猩紅細線,在人羣中穿梭。
每一道劍光閃過,便有數名血月教弟子倒地,眉心處一個細小的紅點,神魂已被劍意徹底絞殺。
外層幻陣,在阿鼻魔劍的鋒芒下一觸即潰。
中層殺陣,在混沌天雷的轟擊下支離破碎。
李雲景如入無人之境,一路殺到血色山峯之巔。
“放肆!”
一聲怒喝從山峯之巔傳來,血月老祖帶着十二位護法,從神殿中衝出。
血月老祖一襲血袍,面容陰鷙,周身縈繞着濃郁的血煞之氣。
他盯着李雲景,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你是......神霄道宗的人?”
“殺你的人。”
李雲景淡淡道。
“狂妄!”
血月老祖冷笑一聲,抬手一揮,十二位護法齊齊出手,血道祕法交織成一張血色大網,向李雲景罩下。
李雲景看都沒看那張大網,只是抬手,將“神霄雷印”祭出。
雷印高懸,紫色的雷霆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將那張血色大網撕成碎片。
雷光餘勢不減,轟在十二位護法身上,當場有七人被劈成飛灰,剩下五人也是重傷倒地,奄奄一息。
“你……………你是合體期?!”
血月老祖臉色慘白,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李雲景沒有回答,只是抬手,將“阿鼻魔劍”握在手中。
劍身上的血色紋路微微跳動,彷彿在渴望鮮血。
“血月魔神,救我!”
血月老祖驚恐地喊道,轉身向那尊千丈高的神像衝去。
神像上的暗紅色光芒大盛,一道恐怖的魔念從中湧出,化作一道血色光柱,轟向李雲景。
李雲景不閃不避,阿鼻魔劍一揮,血色劍光與血色光柱碰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血色光柱被劍光劈成兩半,消散於無形。
而那道血色劍光只是微微黯淡了幾分,依舊帶着斬破一切的鋒銳,斬在了神像上。
“咔嚓!!!”
神像上出現一道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如同蛛網般遍佈整座神像。
下一刻,千丈高的血月魔神神像轟然崩塌,化作無數碎石,將血月老祖掩埋其中。
李雲景收起阿鼻魔劍,抬手一揮,將那堆碎石連同血月老祖的殘骸一起收入小乾坤界。
他的神識掃過整座血色山峯,確認沒有漏網之魚後,才轉身離去。
血月教,一夜覆滅。
消息傳出,新啓星域震動。
三魔星。
域外天魔的巢穴。
“血月教不過開胃小菜,真正的硬骨頭,在那裏。”
李雲景低語,眼中雷光一閃而逝。
他身形未動,神念已然跨越虛空,與天帝古星神霄道場深處的天絕真君相連。
“天絕,血月已除。”
“三魔星情報如何?”
片刻,天絕真君沉穩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本尊,黑帝、貪狼、七殺三位真君已傳回確切消息。”
“三位天魔統領並非各自爲政,而是共同供奉着一座‘萬魔祭壇'。”
“祭壇位於三顆星辰中央的引力平衡點,被三重虛空亂流環繞,易守難攻。”
“那三位統領“嗔怒”、“癡愚”、“貪婪”,平日行蹤不定,但每逢朔月之夜,必會齊聚祭壇,舉行血祭,似在維繫與上界的某種聯繫。”
“下一次朔月,在三日之後。”
“萬魔祭壇?”
“血祭維繫通道?”
李雲景眉頭微蹙。
這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測,域外天魔能滯留下界,果然有特殊依仗。
“祭壇周圍防禦如何?”
“三位統領修爲幾何?”
“據探查,三位統領氣息皆在返虛後期,但依託祭壇魔氣,疑似有短暫抗衡合體初期的實力。”
“祭壇外圍,有大量被魔氣侵蝕的虛空生物遊弋,更有天魔自行佈置的‘九幽玄煞大陣,此陣勾連星辰地脈,能汲取三魔星本源,防禦極強。”
“強攻代價太大,且易打草驚蛇。
李雲景沉吟。
強攻非上策,朔月之夜三位統領齊聚,看似是良機,但也意味着對方處於戒備最強、力量最集中的時刻。
他需要更精準的情報,找到那個“點”。
“他們血祭的祭品’,從何而來?”
天絕真君的聲音頓了頓,帶上了一絲寒意:“新啓星域各處......尤其是一些偏僻的凡人星辰和散修聚集地。
“近五十年,失蹤人口激增,其中大半與三魔星脫不了干係。”
“血月教也曾暗中輸送過‘祭品,換取天魔的某些支持。”
“這也是我們判斷他們有所勾結的佐證之一。”
李雲景眼中寒光更盛。
以生靈爲祭,維繫邪魔通道,此等行徑,天地不容。
“知道了。”
“傳訊黑帝他們,繼續潛伏,重點探查三位統領離開祭壇時的行蹤規律,尤其是他們各自的魔宮所在。”
“另外,查清那‘萬魔祭壇’汲取星辰本源的具體節點位置。”
“是,本尊。”
神念聯繫切斷。
李雲景沒有立刻返迴天帝古星,而是身影一閃,施展雷遁,悄無聲息地靠近三魔星所在的星域外圍。
他需要親自看看。
停在安全距離外,李雲景雙眸泛起淡淡的紫金色道紋,動用了“造化神目”,並輔以合體期修士強大的神識感知,細細觀察。
三顆魔星體積比天帝古星略小,地表覆蓋着紫黑色的,彷彿有生命般蠕動的“魔壤”,不見任何綠色與水源,只有扭曲的,如同巨大血管般的暗紅色脈絡在山脈間蔓延,最終都指向星辰深處的某個點。
星辰大氣中瀰漫着淡紫色的毒瘴與混亂的魔氣,對非魔族生靈是致命的侵蝕。
而在三顆星辰之間,那片虛空平衡點,果然有一座龐然大物懸浮。
那是一座由不知名黑色金屬與慘白骨骸堆砌而成的巨型祭壇,呈倒錐形,上闊下銳,底座深深扎入虛空亂流之中。
祭壇表面銘刻着無數扭曲的,彷彿活物掙扎的魔紋,絲絲縷縷暗紅色的血光與紫黑色魔氣從三顆星辰的地脈中被抽取出來,如同百川歸海,注入祭壇頂端一顆不斷搏動的,宛如心臟般的暗紅晶石。
“萬魔祭壇......果然在汲取三星本源。”
李雲景目光鎖定祭壇周圍那三道狂暴的銀灰色虛空亂流帶,以及隱匿在亂流之後,若隱若現的陣法脈絡。
“九幽玄煞大陣,以三星地脈爲基,祭壇爲核心,攻防一體。”
“硬闖即便能破,也必驚動上界縫隙後的存在,甚至可能引發星辰本源暴動,波及周圍生靈星域。”
他視線轉向三顆魔星地表,幾處魔氣最爲濃烈,建築最爲猙獰的所在,應當就是三位天魔統領的魔宮。
其中,“嗔怒”魔宮位於最大那顆魔星的活火山口,烈焰與魔氣交織;“癡愚”魔宮深藏於另一顆魔星的地底迷宮,詭譎莫測;“貪婪”魔宮則建立在第三顆魔星的巨大礦脈之上,珠光寶氣與污穢魔光混雜。
“魔宮與祭壇之間,必有直接而隱祕的通道,供其往來。”
李雲景心中盤算,“朔月之夜齊聚祭壇,是機會,也是陷阱。”
“需得在其最意想不到的時間、地點,先斬其一臂,亂其陣腳。
他心中漸漸有了計較,身影化爲一道微不可查的雷光,折返天帝古星。
兩日後,神霄道場,祕殿。
黑帝、貪狼、七殺三位真君齊聚,向李雲景詳細稟報。
“真君,已基本摸清。”
黑帝真君率先開口,聲音沙啞卻條理清晰,“嗔怒’天魔,性情暴烈,每句必離開魔宮,前往其領地內一處“熔魂煉獄’修煉魔功,耗時約三個時辰,沿途護衛相對較少,但煉獄環境極端,對其有戰力加成。”
““癡愚’天魔,行蹤最詭,喜好在其地宮迷宮內佈置疑陣,玩弄俘虜心神。”
“但他每隔七日,會獨自前往地宮最深處的‘愚昧泉眼’浸泡,據說能保持其魔唸的“純粹”。”
“此時是他防禦最鬆懈,但泉眼所在是其地宮核心,機關陷阱無數。”
貪狼真君補充,眼中閃爍着獵人般的光芒。
七殺真君接口,殺氣隱現:“貪婪”天魔,最爲惜命,魔宮守衛最嚴,且極少真身離開。”
“但他有一個致命弱點!”
“酷愛收集各類奇珍,尤其是蘊含純淨魂力的寶物。”
“我們探得,三日後,會有一支來自其他星域的隱祕商隊,受其邀請,前往魔宮交易一批‘養魂玉’。
“這是近期他唯一可能接觸外人的機會,商隊規模不大,或是混入的機會。”
李雲景靜聽,手指在虛空勾勒,三點星光分別在三顆魔星上亮起,代表着三個可能的突襲點,線條延伸,與中央的祭壇相連。
“嗔怒修煉,癡愚沐浴,貪婪交易……………”
李雲景沉吟,“貪婪惜命,交易之時必是戒備最嚴,且商隊背景不明,風險難控。”
“癡思地宮陷阱重重,耗時耗力,易陷其中。”
“嗔怒……………熔魂煉獄環境雖利於他,卻也限制了其他天魔快速支援,且其性情暴烈易怒,可設計激之,令其自亂陣腳。”
他目光落在代表“嗔怒”天魔的星辰上。
“三日後的朔月之夜,他們齊聚祭壇。”
“那便在朔月前一日,先斬‘嗔怒’!”
“真君明鑑!”
三位真君分身齊聲道。
“黑帝、貪狼,你二人攜我‘小虛空挪移符’與‘九天雷火符”,埋伏於熔魂煉獄外圍虛空,佈下陣法隔絕波動,防止其逃竄或驚動他人。”
“七殺,你隨我正面襲殺。”
李雲景迅速部署,“天絕,你與赤帝、白帝坐鎮道場,嚴密監控星辰商會與虛空裂隙動向,尤其是血月教覆滅後,他們的反應。”
“若有異動,可便宜行事。”
“遵命!”
衆人領命。
“此戰,務求速決。”
“斬殺嗔怒後,取其核心魔元,我有大用。”
李雲景眼中閃過一道深邃的光芒,“或許,可藉此撬開那‘萬魔祭壇的縫隙。”
計劃已定,只待時機。
朔月前一日,三魔星域外,一片看似平靜的隕石帶中。
李雲景與七殺真君潛藏於此,遙望那顆噴發着暗紅火焰的魔星。
黑帝與貪狼已然帶着符籙與陣旗,悄無聲息地潛入更深處的虛空,開始佈置。
時辰將至。
魔星之上,那龐大的火山口魔宮中,一道籠罩在暗紅色烈焰中的猙獰魔影沖天而起,裹挾着硫磺與毀滅的氣息,徑直朝着星球另一端某處瀰漫着硫磺煙霧與扭曲靈魂哀嚎的巨大盆地飛去。
那裏便是熔魂煉獄。
“行動。”
李雲景傳音。
他與七殺真君的身影同時虛化,融入雷光與殺意陰影之中,以遠超天魔感知的速度,後發先至,悄然逼近熔魂煉獄。
煉獄盆地,深不見底,翻滾着暗紅色的熔巖,岩漿中不時浮現出痛苦扭曲的面孔,那是被吞噬煉化的生靈殘魂發出的無聲嚎叫。
盆地中央,有一方突出的黑色巨石,“嗔怒”天魔龐大的身軀盤坐其上,正張開巨口,吞噬着從熔巖中升騰起的血色魂力,周身魔焰熊熊,氣勢不斷攀升。
“嗡!”
就在他修煉到緊要關頭,魔魂與煉獄魂力交融最深之時,盆地邊緣的虛空,無聲無息地浮現出兩道身影。
李雲景一襲星袍,神色平淡;七殺真君黑衣如墨,懷中抱劍,殺意凜然。
“誰?!”
猩紅的魔焰猛地炸起千丈之高,滾燙的熔巖在這一刻劇烈翻湧,無數殘魂哀嚎淒厲刺耳,整座熔魂煉獄瞬間被狂暴的魔氣壓得震顫不止。
嗔怒天魔龐大的魔軀驟然舒展,通體暗紅鱗甲層層張開,縫隙間溢出灼燒虛空的暴戾魔氣,一雙猩紅豎瞳死死鎖定虛空中的李雲景與七殺真君,眼底滿是驚怒與極致的戒備。
他盤踞三魔星數十年,執掌一方魔域,殺伐橫行新啓星域,除了神霄道宗那幾位返虛真君,從未有人敢孤身闖入他的修煉禁地,更遑論如此從容現身,直面他的兇威。
“神霄道宗的人?”
嗔怒天魔聲如滾雷,裹挾着熔巖爆裂的巨響,震得周遭虛空嗡嗡震顫,“爾等區區下界修士,也敢擅闖本君修行之地,找死!”
暴戾的魔風席捲四方,帶着焚骨蝕魂的恐怖威力,朝着二人狠狠碾壓而來。
然而面對這足以撕裂返虛修士護體道體的恐怖攻勢,李雲景立身虛空,衣袂輕揚,半步未退,神色自始至終平淡無波。
在魔風即將近身的剎那,他緩緩抬眸,指尖隨意向前一點。
“封!”
一字落,法隨至。
嗡!!!
整座熔魂煉獄上空,驟然響起宏大蒼茫的道音。
原本動盪狂暴的虛空瞬間凝固,翻湧的熔巖停滯半空,淒厲的殘魂哀嚎戛然而止,就連肆虐的暴戾魔風也被徹底凍結。
層層疊疊的混沌道紋自虛空深處浮現,縱橫交錯,快速鋪展,形成一方無邊無際的透明光域,牢牢籠罩住整片煉獄盆地。
外有黑帝、貪狼提前佈下的隔絕迷陣,遮蔽一切氣息波動,阻斷所有域外窺探與傳訊途徑;內有李雲景親手催動的合體境空間禁錮大陣,鎖死每一寸虛空裂隙。
內外雙層封鎖,徹底隔絕了熔魂煉獄與三星、萬魔祭壇的一切聯繫。
這一刻,這片空間徹底淪爲獨立囚籠。
別說是嗔怒天魔真身,就算是一縷魔念、一絲魔氣,也休想逃出這片禁錮之地,更無法向癡愚、貪婪兩大同伴傳遞半分求救訊息。
正在蓄力發難的嗔怒天魔動作驟然僵住,周身奔騰的魔力如同被扼住源頭的江河,瞬間凝滯不暢。
他驚駭地抬手,奮力催動魔功,狂暴魔氣瘋狂衝擊周遭的混沌光壁。
砰!砰!砰!
接連不斷的巨響轟鳴不休,可那看似輕薄的光壁卻穩如磐石,紋絲不動,反倒將他所有的力量盡數反彈而回,震得他自身魔軀微微發麻。
“空間禁錮大陣?!”
嗔怒天魔瞳孔驟縮,猩紅眼底第一次湧上極致的惶恐與難以置信,“你究竟是誰?!”
新啓星域的所有人都清楚,神霄道場最強不過六位返虛真君,斷然沒有這般隨手禁錮一方虛空,穩壓他一頭的恐怖實力!
這等抬手封天鎖地的手段,已然超出了返虛境的極限,是唯有合體大能才能執掌的天地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