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出、付橫空、於宗哲等人也識趣地退下,將這一方天地留給了久別重逢的掌教和夫人。
林軒拉着嚴陽,悄悄退到了殿門後,探出半個腦袋張望。
嚴陽一臉無奈地拽了他的衣袖,低聲道:“師兄,偷看師父師母團聚,不太好吧?”
“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林軒目不轉睛,“兩百多年了,師父終於回來了,我高興。”
嚴陽嘆了口氣,也忍不住探出頭去。
殿前,只剩下李雲景和六位夫人。
於韻怡伏在他懷中,淚水浸溼了他的衣襟,卻不肯抬頭。
呂若曦站在他身側,一隻手緊緊攥着他的衣袖,指節發白。
星兒和月兒一左一右挽着他的胳膊,將臉埋在他肩上,肩膀微微顫抖。
柳如煙握着劍的手終於鬆開了,低着頭,任由淚水順着臉頰滑落。
趙綺站在最後,眸中淚光閃爍,嘴角卻噙着笑意,靜靜地看着他。
“好了,不哭了。”
李雲景輕聲道,抬手撫過於韻怡的長髮,“我回來了,就不走了。”
“等處理好下界的事,我帶你們一起去上界。”
“以後,再也不分開了。”
“真的?”
星兒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着他,鼻尖紅紅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真的。”
李雲景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在上界重建了神霄道宗,建立了山門。”
“那裏靈氣充沛,法則完整,修行條件遠勝下界。”
“你們去了那裏,修煉速度會更快,突破更高境界的機會也更大。”
“我們跟你走。”
於韻怡終於抬起頭,紫眸中滿是堅定,“你去哪裏,我們就去哪裏。”
“對,你去哪裏,我們就去哪裏。”
呂若曦抹去眼角的淚水,聲音還有些哽咽,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執拗。
李雲景目光掃過六人,六雙眼睛齊刷刷地看着他,有期盼,有堅定,有思念,有深情。
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將她們一一攬入懷中。
“好。”
他輕聲道,“我們一起走。”
殿門後,林軒終於忍不住了,探出半個身子,大聲道:“師父,師母們,殿中已經備好了靈茶靈果,您們進殿說話吧!”
李雲景抬頭,瞪了他一眼。
林軒嘿嘿一笑,縮了回去。
於韻怡從他懷中抬起頭,臉頰微紅,整理了一下被淚水打溼的衣襟。
呂若曦、星兒、月兒也連忙鬆開手,擦乾眼淚,恢復了幾分端莊。
“走吧,進殿。”
李雲景握住於韻怡的手,向殿中走去。
主峯大殿,氣勢恢宏,比他飛昇前更加莊嚴。
殿中陳設古樸,靈木桌椅,靈玉石柱,穹頂上鑲嵌着夜明珠,散發着柔和的光芒。
正中央的掌教寶座,通體由萬年寒玉雕琢而成,椅背上刻着神霄道宗的宗徽,一道雷霆劃破蒼穹,下方是連綿的山川。
李雲景看着那把椅子,微微出神。
當年他離開時,這把椅子還沒有這麼講究。
“師父,您坐
林軒恭敬地引他到寶座前。
如今這把椅子比他離開時更加莊嚴、更加講究,顯然林軒這些年在上面花了不少心思。
但他沒有坐。
“爲師不坐。”
李雲景搖了搖頭,轉過身,看向林軒,“如今神霄道宗的掌教是你,這把椅子該你坐。”
“師父,您回來了,掌教之位自然該您來坐。”
林軒一愣,急道:“弟子不過是代師父看守宗門,怎敢僭越?”
“僭越什麼?”
李雲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當年爲師飛昇前,將神霄道宗託付給你,就是信任你能擔起這份責任。”
“兩百年來,你把神霄道宗管理得井井有條,弟子們修爲大進,宗門蒸蒸日上。”
“這份功勞,爲師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可是師父……………”
林軒還想說什麼,卻被李雲景抬手打斷。
“沒有可是。”
李雲景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掌教之位,你繼續坐。
“爲師這次回來,不是要奪回權力,而是來接一部分人上界。”
“下界的基業,爲師另有安排。”
林軒張了張嘴,見師父神色堅決,知道再也無用,只得躬身道:“弟子謹遵師命。”
李雲景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殿中衆人,最後落在六位夫人身上。
於韻怡站在他身側,溫柔而安靜。
呂若曦、星兒、月兒、柳如煙、趙綺也圍在他身邊,目光中滿是依戀。
“走吧,回棲梧山莊。
李雲景握住於韻怡的手,“那裏纔是爲師的住處。”
他轉身,向殿外走去。
六位夫人緊隨其後。
林軒連忙跟上,急道:“師父,弟子已經讓人備好了靈茶靈果,您......”
“不必了。
李雲景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你只管看好宗門,爲師自有安排。”
林軒停下腳步,目送師父和師母們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臉上滿是失落。
嚴陽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師兄,師父他......”
“師父是對的。”
林軒嘆了口氣,轉身走回殿中,“掌教之位,本就是師父傳給我的。”
“他老人家回來了,卻不願意坐那把椅子,是因爲他不想讓宗門的弟子們覺得他要收回權力。”
“師父他......一直在爲我們着想。”
嚴陽沉默片刻,低聲道:“師父他,還是那個師父。”
林軒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是啊,師父還是那個師父。”
七星峯,棲梧山莊。
這座山莊位於神霄山脈的深處,四周靈竹環繞,靈泉潺潺,雲霧繚繞如紗。
兩百多年過去,山莊依舊。
靈竹還是那些靈竹,靈泉還是那方靈泉,石桌石凳還是當年的模樣。
只是池中的靈魚換了一茬又一茬,牆角的青苔厚了幾分。
於韻怡推開門,一股淡淡的靈竹清香撲面而來。
她深吸一口氣,紫眸中閃過一絲感慨。
“兩百多年了,這裏一點都沒變。”
她輕聲道。
“是你們打理得好。”
李雲景走進山莊,目光掃過四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星兒和月兒一左一右挽着他的胳膊,將他拉到涼亭中坐下。
呂若曦去泡茶,柳如煙去取靈果,趙綺去鋪牀。
於韻怡坐在他身側,靜靜地看着他,彷彿怎麼也看不夠。
“韻怡。”
李雲景握住她的手。
“嗯?”
“這些年,苦了你們了。”
“不苦。”
於韻怡搖了搖頭,眸中映着他的身影,“等你,不苦。”
李雲景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將她攬入懷中。
夜深了,棲梧山莊的燈火溫暖而明亮。
李雲景與六位夫人圍坐在涼亭中,靈茶氤氳,靈果飄香。
李雲景端起靈茶,輕啜一口,目光掃過六位夫人,緩緩開口,講起了上界的見聞。
他講接引仙城的繁華與混亂,講道盟的龐然大物與內部紛爭,講陰陽大世界的魔氣瀰漫、陰雲籠罩,講幽冥皇朝的權力傾軋、暗流湧動,講九幽深淵下的黃泉魔宗遺址,講那些沉睡萬古的亡靈、魔兵、禁制、丹藥、功法,以
及與各方勢力鬥智鬥勇的驚險......
六位夫人聽得入神,時而緊張,時而驚歎,時而憤怒,時而感慨。
當講到與魅璃殤的相遇、相知、相守時,六人對視一眼,眼中沒有嫉妒,只有心疼和欣慰。
“她在上界等你?”
於韻怡輕聲問道。
“是。”
李雲景點了點頭,“她在朝陽峯替我守着宗門,等我回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六人,“等你們去了上界,就能見到她了。”
“她是個怎樣的人?”
呂若曦問道。
“清冷,堅韌,重情重義。”
李雲景道,“她爲了我,放棄了幽冥皇朝的鎮國公主之位,跟我來到天元大世界,幫我重建神霄道宗,照看弟子和宗門。”
“我欠她很多。”
“那就帶她來。”
於韻怡淡淡道,“我們姐妹,多一個人也無妨。”
李雲景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不生氣?”
“生氣什麼?”
於韻怡搖了搖頭,“你是飛昇上界的高人,身邊有人照顧,我們高興還來不及。”
“況且,你能爲了我們專程下界來接,說明你心裏有我們。”
“這就夠了。”
呂若曦、星兒、月兒、柳如煙、趙綺也紛紛點頭,眼中沒有半分怨懟,只有理解和寬容。
李雲景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將六人一一攬入懷中。
夜深了,靈茶漸涼,靈果漸盡。
於韻怡站起身,輕聲道:“夜深了,歇息吧。”
李雲景點了點頭,抱起星兒和月兒,向臥房走去。
四位夫人跟在身後,腳步輕盈,燭火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雲景。”
於韻怡輕聲喚道。
“嗯?”
“兩百多年了。”
“我知道。”
“我們等了你兩百多年。”
“我知道。”
李雲景看着她,看着呂若曦,看着柳如煙,看着趙綺,又看了看牀上的星兒和月兒。
六雙眼睛,六張面容,六顆等他歸來的心。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熄滅了燭火。
這一夜,沒有言語,只有兩百年的思念和等待,在月光下緩緩流淌,化作無盡的溫柔。
接下來的日子,李雲景徹底放下了修行,放下了宗門事務,放下了九大禁地和敵對勢力,全心全意陪伴六位夫人。
他們每日在棲梧山莊中雙修,從清晨到日暮,從日暮到清晨。
雙修之法,陰陽合和,不僅讓六位夫人的修爲突飛猛進,也讓李雲景受益匪淺。
半個月後,這一日清晨,陽光透過靈竹簾幕灑進臥房,斑駁的光影落在石牀上。
於韻怡從李雲景懷中醒來,紫眸中映着晨光,溫柔而寧靜。
呂若曦、星兒、月兒、柳如煙、趙綺也相繼醒來,慵懶地伸着懶腰,長髮散落在枕上,如同一幅絕美的畫卷。
“雲景。”
於韻怡輕聲道。
“嗯?”
“該辦正事了。
李雲景點了點頭,從牀上坐起身。
他目光掃過六位夫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們先休息,我去去就回。”
“我們跟你一起去。”
於韻怡搖了搖頭,“你去哪裏,我們就去哪裏。”
“對,你去哪裏,我們就去哪裏。”
呂若曦、星兒、月兒、柳如煙、趙綺齊聲道。
李雲景看着她們,六雙眼睛齊刷刷地看着他,堅定而執着。
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點了點頭:“好,一起去。”
他起身,推開臥房的門。
陽光灑進來,將整座山莊照得通亮。
靈竹在微風中沙沙作響,靈泉潺潺流淌,靈魚在池中悠然遊弋。
一切都是那麼寧靜,那麼美好。
“走吧。”
李雲景握住於韻怡的手,向山莊外走去。
主峯大殿中,林軒和嚴陽已經等候多時。
見李雲景進來,兩人連忙起身,恭敬道:“師父。”
“去請老師、五行真君、神鳳真君、明長老、李蒼穹長老、付超。
李雲景在主位旁的椅子上坐下,“讓他們來大殿一敘。”
林軒領命而去,嚴陽留在殿中,爲師父斟了一杯靈茶。
片刻後,一道道身影從各處洞府、宮殿中掠出,落在主峯殿前。
八人依次落座。
林軒和嚴陽侍立在李雲景身側,殿中一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雲景身上。
“諸位。”
李雲景放下茶杯,目光掃過衆人,“我飛昇上界,已兩百餘年。”
“下界這兩百年,發生了哪些大事?”
“敵對勢力有何動向?”
“六大禁地的封印狀況如何?”
“天瀾星的修行界,格局可有變化?"
“請諸位詳細說說。”
秦九霄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緩緩開口:“雲景,你飛昇後,神霄道宗在你留下的根基上穩步發展。”
“林軒這孩子不錯,替你守住了這片基業,沒有辜負你的期望。”
“兩百年來,神霄道宗的化神期修士增加到了七位,元嬰期長老三百,金丹、築基不計其數。”
“在‘天瀾星”的正道中,神霄道宗依然穩居一線,可以和三十六洞天等勢力抗衡。”
“這些年......”
林軒接着道:“神霄道宗的敵對勢力主要是‘幽冥教”、‘血魔宗”、“萬妖嶺”三方。”
“幽冥教崇拜上古魔神,與天魔族有勾連,一直在試圖破解封印,釋放魔神。”
“血魔宗以血煉之法修行,專門獵殺修士,抽取精血。”
“萬妖嶺是妖族勢力,盤踞在隕星原附近,與幽冥教暗中勾結。”
頓了頓,“這三個勢力,兩百年來越做越大,已經成了正道的心腹大患。
秦九霄繼續道:“九大禁地中,三處已被你徹底解決,封印不復存在。”
"
“另外六處,“鎖龍淵’、“隕星原’、‘萬古冰原’三處封印嚴重鬆動,魔氣外泄,周圍千裏生靈塗炭。”
“天瀾盟”派了弟子日夜看守,但封印只能維持,無法修復。”
“另外三處相對穩定,但魔氣也在緩慢滲透。”
神鳳真君補充道:“鎖龍淵的魔氣最爲濃郁,封印已經出現了數道裂紋。”
“鎮獄魔主似乎有突破封印而出的跡象。”
明凌川沉聲道:“隕星原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那裏原本是一片荒原,兩百年前開始,地面出現了無數裂縫,魔氣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將整片荒原染成了黑色。”
“萬妖嶺的妖族盤踞在隕星原邊緣,與幽冥教互相呼應。”
““天瀾盟’曾派弟子前去探查,損失慘重。”
李蒼穹接着道:“極北之地,萬古冰原則是另一種兇險。”
“那裏終年冰封,地底深處卻湧動着熾熱的魔焰。”
“封印破裂後,冰與火的失衡讓那片區域變成了絕地,無數空間裂縫時隱時現,吞噬靠近的一切生靈。”
“天瀾盟的化神長老曾試圖修復封印,卻險些被吸入空間亂流之中。”
“至於天瀾星的修行界格局……………”
付超作爲白虎堂堂主,對此瞭如指掌,“自李兄飛昇後,正道聯盟·天瀾盟’由我神霄道宗、三十六洞天、天羅道宗、天魔宗、元陽道宗、皇澤王朝,羅浮道宗,太虛劍宗等宗門主導,勢力穩固。”
“但魔道三宗在暗處發展迅猛,尤其幽冥教,其總壇位置至今成謎,行蹤詭祕,似乎在積蓄力量,圖謀甚大。
“近五十年,各地凡人國度頻發詭異獻祭事件,背後都有幽冥教的影子。
聽完衆人敘述,李雲景指節在玉質扶手上輕輕叩擊,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大殿中迴盪。
“如此說來,我走之後,這三股邪魔外道倒是愈發猖獗了。
“六大禁地封印動搖,魔氣外泄,更是迫在眉睫的禍患。”
他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潛藏的寒意。
“正是。”
秦九霄嘆道,“天瀾盟雖多次組織人手加固封印,但效果甚微。”
“那封印乃上古大能所設,涉及空間,時間乃至因果的法則,如今這世上,能徹底理解並修復者,恐怕......寥寥無幾。”
李雲景微微頷首。
他當年返虛初期,也只能勉強鎮壓三處相對薄弱的封印。
如今他已是合體一重天,更兼有阿鼻魔劍、星辰萬象鼎、三張“死”字符籙,以及在上界磨礪出的眼界和手段,情況自然不同。
“無妨。”
他緩緩起身,目光掃過在場衆人,最後落在林軒身上,“林軒,以神霄道宗掌教之名,傳訊天瀾盟各派。”
“三日後,於神霄山脈召開“天瀾盟會,共商應對魔劫、加固封印之事。
“就說......”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就說,李雲景自天元大世界歸來,特邀天下同道,共襄盛舉,蕩平魔氛。”
“是!”
林軒精神一振,立刻領命。
師父歸來,而且是以如此強勢的姿態,無疑給神霄道宗,乃至整個天瀾星正道,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秦九霄眼中也閃過一絲欣慰。
他這個弟子,無論走到哪裏,都註定是攪動風雲的人物。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整個天瀾星修行界。
“李雲景回來了?!”
“那位兩百多年前飛昇的雷法真君?"
“天元大世界......他竟然從上界回來了!”
“還要召開天瀾盟會,共商應對魔劫?難道他有辦法解決那些上古封印?”
一時間,整個修行界爲之震動。
有人驚喜,有人懷疑,有人暗中謀劃,更有人心懷恐懼。
三日光景,彈指即過。
神霄山脈方圓萬里,早已被層層霞光瑞氣籠罩。
原本尋常的山間靈霧,此刻盡數化作金白二色,縈繞羣山之巔,仙鶴盤旋,靈鹿奔走,天地間的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壓得四方山林妖獸匍匐蟄伏,不敢妄動分毫。
自天光大亮開始,天際遁光便絡繹不絕。
有浩然青虹橫貫長空,帶着道門清正道韻,是三十六洞天的道門修士;有璀璨金芒落地,佛光隱隱,是“佛光大陸”佛門宗門的高僧;有錦繡霞光繚繞,仙氣縹緲,是皇澤王朝的王室修士與老牌仙門長老。
兩百餘年未曾有過的頂級盛會,齊聚了整個“天瀾星”正道的半壁江山。
白玉廣場之上,早已井然有序。
神霄道宗弟子身着素白道袍,腰繫青紋玉帶,身姿挺拔,肅立兩側,目光沉穩,禮數週全,不見半分慌亂。
兩百載沉澱,昔日稚嫩的宗門後輩,如今已是鎮守一方的宗門棟樑。
高臺座椅按宗門輩分,實力排位依次排布,層級分明,尊卑有序。
最先抵達的,是三十六洞天的諸位真君。
爲首的玉虛洞天玉衡子一襲素色道袍,鬚髮皆白,道骨仙風,已是化神五重天的頂尖修爲,乃是天瀾星正道中德高望重的老前輩。
他落地目光一掃,望着恢弘莊嚴的神霄主峯,眼底滿是感慨。
“兩百餘年彈指過,神霄道宗愈發鼎盛。”
緊隨其後的各洞天真君紛紛頷首,神色恭敬。
他們皆是當年見證過李雲景崛起的老一輩修士,兩百多年前,那個橫空出世,以雷霆手段橫掃魔道、鎮壓禁地動亂的少年真君,至今仍是無數人心中的傳奇。
誰也未曾料到,飛昇上界、超脫凡俗的傳奇,竟會再度歸來。
緊接着,天羅道宗、元陽道宗、羅浮道宗、太虛劍宗等一衆頂尖正道宗門盡數抵達。
各宗掌教、太上長老親自到場,清一色的化神修爲,氣息浩瀚,分列高臺兩側,彼此拱手寒暄,眼底卻都藏着幾分凝重與期待。
當年李雲景飛昇,天瀾星正道便少了一柄最鋒利的利劍。
兩百年來魔道猖獗、禁地異動,各方宗門疲於應對,節節退守,早已人心惶惶。
如今這位從上界歸來的真君臨,無疑是所有正道修士最大的底氣。
人羣之中,唯獨“天羅道宗”衆人神色複雜。
掌教玄天機手持長劍,面色冷峻,目光深深望向主峯大殿的方向。
千年前“天羅道宗”曾與“神霄道宗”有過不小摩擦,如今李雲景歸來,他們心中既有敬畏,又藏着幾分忐忑。
不多時,皇澤王朝的鑑駕緩緩降臨。
金龍盤旋,玉輦凌空,王朝帝君攜一衆宗室供奉,護國修士親臨,氣象威嚴。
皇澤帝君當年便與李雲景有舊交,這些皇澤帝君的後輩子弟深知其天賦與手段,此刻眼底滿是真切的欣喜。
“兩百載未見,今日終能再睹真君風采,天瀾正道,有救了。”
各方正道勢力盡數到齊,偌大的白玉廣場人聲鼎沸,卻無半分嘈雜。
所有修士皆斂息凝神,目光齊齊鎖定主峯最高處,靜待那位傳奇人物現身。
唯有暗處,幾縷隱晦的魔氣流絲悄然遊走,藏在雲層縫隙、山林陰影之中,不敢顯露真身。
幽冥教、血魔宗、萬妖嶺,三大魔道勢力雖不敢公然赴會,卻皆派了頂尖探子潛伏在此,窺探動靜。
廣場東側的密林深處,一道黑衣人影隱匿其中,周身魔氣收斂得滴水不漏,正是幽冥教的暗壇使者。
他指尖攥着一枚漆黑傳訊玉簡,眼底滿是陰翳。
“飛昇上界又如何?”
“終究是脫離了這片天地,法則桎梏纏身。”
“還想逆轉禁地魔劫?”
他低聲冷笑,卻不敢大聲張揚。
李雲景歸來的消息,早已傳遍魔道三宗,無數魔道修士日夜忌憚,生怕這位昔日的剋星再度掀起雷霆清算。
時間緩緩流逝,日頭升至中天,金光遍灑神霄羣山。
就在此時,主峯之巔,一道溫潤卻磅礴至極的氣息驟然散開。
這股氣息不凌厲,不狂暴,卻如蒼天覆世、大海吞川,籠罩整座神霄山脈,壓得全場所有化神修士的氣息都微微一滯,心底生出由衷的臣服之感。
不是下界化神的淺薄道韻,不是返虛修士的超脫意境,是真正踏入大千世界,歷經無上法則淬鍊的頂尖修爲氣象。
“來了!”
不知是誰低呼一聲,全場瞬間寂靜無聲。
萬衆矚目之下,一道身影自主峯大殿緩步踏出。
李雲景一襲“星宿法袍”,衣袍無風自動,獵獵翻飛,黑髮披肩,面容依舊是兩百多年前的清俊模樣,未曾添半分歲月痕跡。
唯獨一雙眼眸,深邃如星海,藏着大千沉浮、歲月滄桑,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侷限於天瀾星的少年修士可比。
他步履從容,一步步踏空而行。
沒有御空遁光,沒有聲勢浩大的異象,每一步落下,虛空便微微震顫,天地靈氣隨之首,方圓萬里的天地道韻盡數縈繞其身。
六位絕色女子緊隨其身側,分隨左右。
於韻怡清冷溫婉,呂若曦靈動端莊,星兒月兒嬌柔純粹,柳如煙嫵媚動人,趙綺溫潤從容。
六人身姿綽約,氣息沉穩,皆是化神境界,周身道韻相生相融,自成一番氣象,引得全場衆人暗自驚歎。
秦九霄、林軒、嚴陽、明凌川等神霄高層緊隨其後,隊列整齊,氣勢莊嚴。
李雲景一路踏空,徑直落在高臺最中央的至尊席位前。
他負手而立,目光淡淡掃過下方密密麻麻的各方修士,目光平和,卻讓每一個被他注視之人,都心生肅穆,不敢有半分懈怠。
全場寂靜數息。
他看到了玉衡子眼中的感慨,看到了玄天機眼底的複雜,看到了皇澤王朝衆人臉上的欣喜,也看到了更多修士眼中的敬畏與期盼。
兩百餘年,天瀾星的修行界變化不小,但那些熟悉的面孔,依舊在。
“諸位”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兩百餘年不見,天瀾星,變了很多。”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方,彷彿穿越了千山萬水,看到了那些魔氣瀰漫的禁地,那些蠢蠢欲動的邪魔外道。
“我這次從上界歸來,一是爲了接故人,二是爲了......清算。”
此言一出,全場騷動。
清算!
這兩個字,從李雲景口中說出,分量非同一般。
當年他飛昇之前,以雷霆手段鎮壓三大禁地、橫掃魔道,讓整個天瀾星的邪魔外道數百年不敢抬頭。
如今他從上界歸來,修爲深不可測,手中的劍更加鋒利。
他要清算,誰能擋得住?
玉衡子站起身,拱手道:“雷法真君,老夫斗膽一問,真君口中的·清算”,指的是…………”
“六大禁地。”
李雲景目光落在玉衡子身上,“幽冥教、血魔宗、萬妖嶺。”
他每說出一個名字,人羣中便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六大禁地,那是天瀾星數百萬年的心腹大患;幽冥教、血魔宗、萬妖嶺,那是兩百年來愈發猖獗的邪魔外道。
李雲景要同時對這些勢力動手?
他一個人,能行嗎?
“真君,六大禁地的封印......”
玄天機站起身,沉聲道,“這兩百年來,天瀾盟多次組織人手加固,但收效甚微。”
“那封印涉及空間、時間乃至因果的法則,我輩修爲有限,實在無能爲力。”
“我知道。”
李雲景點了點頭,“所以,我來。”
他沒有多做解釋,只是抬手一揮,一道銀光從袖中飛出,在高臺上空緩緩展開。
那是一幅星圖,天瀾星的星圖。
星圖上,六處禁地的位置被標註得清清楚楚,魔氣的流向、封印的強度、周圍的勢力分佈,一目瞭然。
“鎖龍淵、隕星原、萬古冰原,三處封印嚴重鬆動。”
李雲景指着星圖上的三個紅點,“魔氣外泄,周圍千裏生靈塗炭。”
“幽冥教的高手常年駐守在這三處禁地附近,一方面收集魔氣,一方面阻止天瀾盟加固封印。
他的手指移向另外三個黃點:“另外三處禁地,封印相對穩定,但魔氣也在緩慢滲透。”
“若不及時處理,遲早會成爲下一個鎖龍淵。”
全場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幅星圖上。
這些情況,天瀾盟的高層都清楚,但誰也沒有辦法。
封印太強,他們的修爲不夠;魔道三宗太猖獗,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兩百年來,他們只能被動防守,眼睜睜看着魔氣侵蝕大地。
“從今日起,這些事情,交給我。”
李雲景收起星圖,目光掃過衆人,“三日後,我先去鎖龍淵,解決那裏的封印和魔神。”
“隕星原、萬古冰原,依次處理。”
“至於幽冥教、血魔宗、萬妖嶺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我從禁地回來,再一一清算。”
“真君,那三處禁地的魔神,實力極強。”
一名老修士忍不住道,“當年您飛昇前,也只能鎮壓三處相對薄弱的封印。”
“如今這三處,封印中的魔神比那三處強了不止一等......”
“那是當年。”
李雲景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如今的我,不是當年能比的。”
他體內法力微微外放,合體一重天的恐怖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籠罩整座神霄山脈。
在場所有修士,無論是化神、元還是金丹,都感到一股難以抗拒的壓迫感。
玉衡子臉色一變,玄天機握劍的手微微發顫,皇澤王朝的帝君更是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合體期!
那是下界修士難以想象的境界,是天元大世界大能才能觸及的高度。
而李雲景,飛昇兩百餘年,已經達到了這個境界。
“諸位,不必擔心。”
李雲景收回威壓,“我既然敢回來,就有十足的把握。”
“你們只需做好分內之事,等我歸來。”
“我等謹遵真君之命!”
玉衡子第一個躬身行禮。
“謹遵真君之命!”
在場修士紛紛躬身,聲音如雷,響徹雲霄。
李雲景點了點頭,轉身走下高臺。
六位夫人緊隨其後,秦九霄、林軒、嚴陽、明凌川等人也紛紛跟上。
他們回到主峯大殿,將空間留給那些遠道而來的客人。
“師父,您真的要去鎖龍淵?”
林軒忍不住問道。
“嗯。”
李雲景在主位旁的椅子上坐下,“三日後動身。”
“我們跟你一起去。”
於韻怡握住他的手,紫眸中滿是堅定。
“對,我們跟你一起去。”
呂若曦、星兒、月兒、柳如煙、趙綺齊聲道。
李雲景看着她們,目光柔和:“好,一起去。”
“雲景,你這次歸來,可把那些魔道嚇得不輕。”
秦九霄捋了捋鬍鬚,笑道:“方纔探子來報,幽冥教、血魔宗、萬妖嶺的暗探已經撤走了大半,顯然是回去報信了。”
“讓他們報。”
李雲景淡淡道,“正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找。”
“師父,您打算怎麼處理幽冥教、血魔宗、萬妖嶺?”
嚴陽問道。
“斬草除根。”
李雲景眼中寒光一閃,“當年我飛昇前,沒有徹底清理這些勢力,留下了禍患。”
“這一次,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可這些勢力盤根錯節,背後還有天魔族的影子......”
明凌川遲疑道。
“斬草除根,自然要連根拔起。”
李雲景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彷彿敲打在某種節奏上,也敲在了在場每個人的心頭。
“天魔族遠在上界,隔着無盡虛空,一時半會兒也不過手來。”
“至於下界的這些爪牙………………正好,借這個機會,把天瀾星清理乾淨。”
他看向林軒,目光沉靜:“林軒,如今你是神霄道宗的掌教,也是天瀾盟的重要成員。”
“我回來的消息,加上今日盟會上的宣言,足以讓那些邪魔外道惶惶不可終日。”
“接下來,你要做的,就是在天瀾盟中推動一項除魔令'。”
“除魔令?”
林軒精神一振。
“不錯。”
李雲景點頭,“以天瀾盟的名義,昭告整個天瀾星修行界,對幽冥教、血魔宗、萬妖嶺三大勢力,及其所有附屬勢力、勾結者,發起全面清剿。”
“此令一出,天下正道共擊之。”
“提供情報,線索者有賞;斬殺妖魔、毀其據點者有功;若能擒獲或擊殺其首腦、核心長老,天瀾盟與神霄道宗,自有重賞,功法、丹藥、法寶,乃至......上界機緣,皆可作爲酬勞。
“上界機緣?!”
秦九霄等人都是心中一動。
這對於下界修士而言,誘惑力實在太大了。
“正是。”
李雲景手腕一翻,幾枚玉簡、幾個玉瓶出現在手中,霞光氤氳,道韻流轉,顯然並非凡品。
“這些是我從上界帶回來的一些功法殘篇、丹藥、以及低階法寶的煉製圖譜,雖然於我無用,但對於下界修士,尤其是化神、元嬰修士,足可稱爲至寶。”
“便作爲此次除魔的彩頭。”
“具體的章程,你們來定。”
“目的只有一個!”
“調動整個正道的力量,形成泰山壓頂之勢,一舉將這三大毒瘤連根拔起,徹底打垮!”
他語氣平淡,但其中蘊含的殺伐決斷,卻讓殿內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
“此舉,不僅要消滅現有的妖魔,更要震懾所有心懷不軌之輩。”
“我要讓這“天瀾星”,在我離開之後,至少能維持千年的清淨與穩定,讓你們可以安心發展,讓神霄道宗,可以繼續作爲定海神針。”
“弟子明白!”
林軒深吸一口氣,躬身道:“定不負師父所託,將此除魔令推行下去,聯合各派,掃清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