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溫度的低,而是......某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陰冷。
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注視着他們。
“小心。”
“屠戮”低喝一聲,鬼頭刀橫在身前,警惕着四周。
腳下的道路,是用黑色的石板鋪就,每一塊石板上都刻着古老的紋路,隱隱泛着幽光。
道路兩側,是凋零的花圃。
花圃中,種滿了彼岸花。
但此刻,這些彼岸花早已枯萎,只剩下乾枯的枝葉,在陰風中瑟瑟發抖。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腐朽、古老、死亡的氣息。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出現了一座巨大的牌坊。
牌坊高約十丈,通體漆黑,上面刻着四個大字,黃泉魔宗!
那四個字,筆鋒凌厲,氣勢磅礴,散發着一種鎮壓一切,睥睨天下的霸道氣息。
僅僅是看着這四個字,衆人就感到一股無形的壓迫,彷彿有萬千亡魂在耳邊哭嚎,又彷彿有九幽黃泉在腳下奔湧。
“好強的意志殘留......”
“鬼鳩”低聲說道,聲音中帶着一絲忌憚。
“書寫這四個字的前輩,至少......也是大乘期的修爲。”
“甚至......”
他沒說完,但衆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大乘期,已經是這個世界頂尖的存在。
但大乘期之上,還有......散仙乃至真仙,真魔。
黃泉魔宗鼎盛時期,據說是有真魔坐鎮的。
那四個字上殘留的意志,未必是書寫者的全部實力,但足以說明,黃泉魔宗的底蘊,遠超他們的想象。
“過了牌坊,就是真正的宗門區域了。”
“屠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邁步跨過牌坊。
牌坊之後,是一條更寬,更長的道路。
道路盡頭,是一座巍峨的山門。
山門兩側,是兩尊巨大的石像。
石像高約十丈,一尊手持長刀,一尊手持巨斧,身披鎧甲,面容猙獰,栩栩如生。
它們的眼眶中,跳動着幽綠的鬼火,彷彿活物,注視着每一個經過的人。
“守護靈獸?”
金鱗蟒警惕地看着那兩尊石像。
“不像。”
古魔殿的人搖頭,聲音低沉。
“沒有生命氣息......也沒有法力波動......”
“就是普通的石像。”
“普通的石像?"
“普通的石像會散發那種壓迫感?"
金鱗蟒不信,但仔細感知了片刻,確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走吧,別自己嚇自己。”
“屠戮”皺眉,率先走過山門。
其他人緊隨其後,小心翼翼地穿過那兩尊石像的注視。
預料中的攻擊,並沒有出現。
那兩尊石像,一動不動,只是靜靜地矗立着,注視着每一個經過的生靈。
彷彿......真的只是普通的石像。
只是那眼眶中的幽綠鬼火,始終沒有熄滅。
過了山門,眼前的景象,更加震撼。
那是一片極其龐大的建築羣。
宮殿樓閣林立,鱗次櫛比。
有的宮殿建在山巔,雲霧繚繞;有的藏於山谷,幽深靜謐;有的懸於半空,以鐵鏈相連。
每一座建築,都散發着古老、滄桑、神祕的氣息。
有的宮殿,還籠罩着淡淡的靈光,那是禁制殘存的痕跡。
有的宮殿,大門敞開,裏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景象。
有的宮殿,大門緊閉,門上刻着複雜的符文,散發着強大的封印之力。
“這麼多......宮殿....……”
“隨便一座......裏面恐怕都有不少寶物……………”
一名散修喃喃自語,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我們......先搜哪一座?”
“屠戮”沉吟片刻,目光掃過建築羣,最終落在了最高處的那座宮殿上。
那座宮殿,建在這片山門最高的山峯之巔,通體漆黑,氣勢恢宏,隱隱散發着一種王者之氣。
“那裏。”
他指着那座宮殿,沉聲道。
“那是......黃泉魔宗的主殿。”
“宗門最重要的寶物、傳承,應該都在那裏。”
“先搜那裏。”
“好!”
金鱗蟒點頭,豎瞳中滿是興奮。
“那就先搜主殿!”
衆人改變方向,向着那座最高的山峯進發。
道路愈發陡峭,但對他們這些渡劫,合體期的修士來說,算不了什麼。
只是......那種被窺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暗中注視着他們,如影隨形。
“你們......有沒有覺得......”
“有人在看着我們?”
“鬼鳩”忽然開口,聲音嘶啞,帶着一絲不安。
“廢話。”
“這是人家的宗門重地,有禁制、有守護靈獸,再正常不過。”
“說不定,那些石像,那些雕像,就是眼睛。”
金鱗蟒冷哼一聲,沒有放在心上。
“鬼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沒有說出口。
他只是將僅剩的五顆骷髏頭催動,碧綠的鬼火照亮了四周,警惕着可能出現的危險。
“別自己嚇自己。”
“屠戮”頭也不回地說道。
“打起精神,快到了。”
“到了主殿,一切自見分曉。”
衆人不再說話,加快腳步,向着山巔進發。
半個時辰後。
他們終於登上了山巔。
那座巍峨的黑色宮殿,就矗立在他們面前。
宮殿高約數十丈,佔地極廣,雕樑畫棟,飛檐翹角,每一處細節都透露着古樸與奢華。
正門上,懸掛着一塊巨大的匾額,“黃泉大殿”!
四個字,筆走龍蛇,氣勢磅礴。
正門緊閉,門上刻滿了複雜的符文,散發着幽幽的光芒。
但讓衆人意外的是,正門沒有鎖。
也沒有禁制。
或者說,禁制已經失效了。
那幽幽的光芒,只是殘存的靈光,並沒有任何防禦作用。
“就這麼......敞開着?”
一名散修遲疑地問道。
“難道......裏面被人搬空了?”
“不可能!”
金鱗蟒嘶吼一聲,巨大的蛇身猛地撞向正門。
“轟!”
正門被撞開,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門後,是一片黑暗。
但很快,黑暗被驅散。
穹頂上,鑲嵌着無數夜明珠,散發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大殿。
大殿內,空曠而肅穆。
地面是黑色的玉石鋪就,光滑如鏡,倒映着穹頂的夜明珠。
兩側,是數十根巨大的石柱,每一根石柱上都雕刻着複雜的浮雕,講述着黃泉魔宗的歷史。
正對大門的最深處,是一座高臺。
高臺上,是一把通體漆黑、雕刻着無數鬼神的巨大王座。
王座上,空無一人。
但王座前方,懸浮着一團幽暗的光球。
光球中,隱約可見一本古樸的書籍,在緩緩翻動。
書籍的封面上,寫着六個古老的文字,《九幽黃泉真經》!
而在王座兩側,分別擺放着兩排書架。
書架上,堆滿了古籍、玉簡、骨片,散發着古老、滄桑、神祕的氣息。
書架旁,還有數十個封存的玉瓶、寶箱、以及一些不知名的器物,無一例外,都散發着強大的法力波動和幽冥氣息。
“這是………………”
“《九幽黃泉真經》!”
“黃泉魔宗的鎮宗功法!”
“還有那麼多古籍、玉簡......都是功法、神通、祕術!”
“那些玉瓶、寶箱裏......恐怕是丹藥、法寶、天材地寶!”
衆人的呼吸,再次粗重起來。
眼中的貪婪,幾乎要溢出眼眶。
“發財了......”
“真的......發財了......”
“這些都是我們的!”
“都是我們的!”
一名散修嘶吼一聲,再也忍不住,瘋了一樣衝向書架。
“慢着!”
“屠戮”厲喝一聲,想要攔住他。
但那散修已經紅了眼,根本聽不進去。
他衝到書架前,雙手顫抖着,伸向一本古籍。
“哈哈哈哈!是我的!都是我的......”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因爲他的手,觸碰到了那本古籍的瞬間,古籍上一道幽光閃過。
那散修的身體,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生機,迅速乾癟、萎縮、風化………………
不過兩三個呼吸,一個合體後期的修士,就變成了一具乾屍,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砰!”
屍體倒地,濺起一片灰塵。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那具乾屍。
“有......有禁制!”
“鬼鳩”聲音發抖,連忙後退了幾步。
“那些書架、那些玉瓶、那些寶箱……………”
“都......都有禁制保護!”
“而且......是極其恐怖的禁制!”
“連合體後期......都擋不住......”
“屠戮”臉色鐵青,鬼頭刀緊握在手,指節發白。
他看向那具乾屍,又看向書架上的那些古籍,眼中閃過一絲忌憚,更多的是不甘。
“富貴險中求......”
他咬了咬牙,沉聲道:“但也不能白白送死。”
“先試探禁制的強度。”
“找到破解方法,再取寶物。”
金鱗蟒、古魔殿的人、散修們,紛紛點頭。
他們雖然貪婪,但也不傻。
那些禁制,連合體後期都能瞬間滅殺,他們貿然觸碰,恐怕也好不到哪裏去。
“我先來。”
“屠戮”深吸一口氣,鬼頭巨刀一揮,一道血色刀,斬向書架上一個玉瓶。
“嗡!”
玉瓶上的禁制被觸發,一道幽光閃過,血色刀被輕易化解。
緊接着,那幽光化作一道光箭,反向射向“屠戮”。
“屠戮”臉色一變,鬼頭巨刀橫在身前,擋住光箭。
“噗!”
光箭擊在刀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屠戮”後退了兩步,臉色微微發白。
“好強的反噬……………”
他眼神凝重。
這還只是試探性的攻擊,禁制的反擊就已經如此凌厲。
若他全力攻擊,禁制的反擊恐怕更加恐怖。
“這些禁制......不簡單。”
就在“屠戮”等人圍着黃泉大殿,小心翼翼地試探禁制、分析破解之道時,那巍峨宮殿外,一片寂靜的岩層中,空間微微扭曲,一道模糊的人影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來。
正是李雲景。
“一羣蠢貨,在主殿前磨磨蹭蹭,正好給本騰出了時間。”
他並未選擇去主殿與那十幾位渡劫魔頭爭鋒。
那裏禁制重重,即便有“小乾坤界”護體,強行破禁也必然驚天動地,得不償失。
更何況,那些魔頭此刻正如同盯着肥肉的餓狼,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引來瘋狂圍攻。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那擺在明面上的主殿。
“黃泉魔宗鼎盛之時,門下弟子百萬,丹藥消耗何其龐大?”
李雲景身形一晃,向着山門掠去。
不過片刻,他自一處荒廢已久、被枯死古樹根系包裹的偏殿下方鑽出。
抬頭望去,眼前是一座氣勢恢宏、風格迥異於其他建築的巨大殿宇。
殿頂並非常見的琉璃瓦,而是某種暗紅色的奇異晶石,在昏暗中散發着淡淡的藥香。
殿門上方,懸掛着一塊斑駁的古匾。
“九幽煉神殿”。
“找到了。”
李雲景眼中精光一閃。
此處正是黃泉魔宗昔日存放丹藥、培養丹師的核心重地。
相比主殿傳承,這裏的丹藥、丹方,對現階段的他而言,價值絲毫不遑多讓,甚至更爲實用。
李雲景站在“九幽煉神殿”前,並未急於靠近。
他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掃描着這座塵封萬古的丹殿。
殿門上的禁制,比主殿弱了不少,但依然不容小覷。
那是一層淡金色的光膜,如同流動的蜂蜜,覆蓋在整扇殿門上。
光膜表面,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符文在遊走,散發着灼熱的氣息。
“火屬性禁制......”
李雲景眉頭微挑,心中有了計較。
黃泉魔宗以幽冥死氣立派,功法偏寒,但煉丹卻需要火焰。
這禁制以火爲主,顯然是刻意爲之,一陰一陽,相互制衡,倒也符合陰陽大道。
他沒有急着破解,而是繞殿一週,仔細勘察。
丹殿的牆壁、穹頂、地基,都佈滿了禁制,密不透風。
唯一相對薄弱的環節,是殿門左側第三塊牆磚。
那裏的禁制符文,因爲歲月流逝,有一個極其微小的錯位。
若非他神識強大,又對禁制之道頗有研究,根本發現不了這個破綻。
“就是這裏。”
李雲景回到殿門前,盤膝坐下。
他翻手取出幾枚“破禁符”,小心翼翼地貼在殿門邊緣,然後雙手掐訣,一縷縷法力注入符中。
破禁符亮起,散發出柔和的光芒,與殿門上的禁制光膜接觸。
那光膜如同活物,微微顫抖,似乎在“品嚐”這外來法力的“味道”。
李雲景屏息凝神,將法力調整到一種極其特殊的狀態。
介於陰寒與陽和之間,既蘊含着《九幽黃泉真經》的幽冥氣息,又摻雜了一絲“小乾坤界”的創生之力。
以黃泉宗的功法爲基,以小乾坤界的本源爲引,模擬出黃泉宗丹殿禁制認可的氣息。
“滋滋………………”
禁制光膜發出輕微的聲響,如同冰塊在溫水中融化。
那些遊走的符文,速度漸漸放緩,似乎陷入了某種遲疑。
李雲景沒有急於推進,而是慢慢增加法力輸出,讓那“鑰匙”的氣息更加濃郁、更加純粹。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逝。
“啵!”
半個時辰後,一聲輕響,如同氣泡破裂。
殿門上的淡金光膜,從中裂開一道縫隙。
那縫隙不大,僅容一人側身通過,但對於李雲景而言,足夠了。
他收起破禁符,身形一閃,如同一縷青煙,無聲無息地沒入殿中。
殿門上的禁制光膜,在他進去後,迅速癒合,恢復了原狀。
彷彿從未有人闖入。
“九幽煉神殿”內部,遠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廣闊。
這是一座自成空間的大殿,穹頂高達數十丈,鑲嵌着無數火紅色的晶石,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和溫熱的氣息。
殿內分三層。
第一層,是丹房。
數百間丹房整齊排列,每間丹房門口都懸掛着銘牌,“培元丹房”、“養魂丹房”、“破障丹房”、“渡劫丹房”………………
可惜,大部分丹房的門都敞開着,裏面的丹爐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廢棄的丹渣和灰塵。
少數幾間緊閉的丹房,門上還殘留着禁制,但顯然威能大減。
李雲景沒有在第一層停留。
他徑直走向大殿深處,那裏有一座螺旋向上的石梯,通往第二層。
石梯古樸,由不知名的暗紅色礦石砌成,每一級臺階上都刻滿了細密的火焰符文,歷經萬古歲月,依舊散發着微弱的熱力。
李雲景拾級而上,腳步輕盈,神識卻如同水銀瀉地,將整個第二層的格局清晰地映照在識海之中。
第二層空間更爲開闊,呈環形分佈,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平臺,平臺上矗立着九尊形態各異的獸首銅鼎,鼎身斑駁,卻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丹韻。
環形區域則被分割成一個個獨立的隔間,每個隔間都由透明的,類似水晶的材質封頂,透過晶壁,可以看到裏面整齊碼放着無數玉瓶、玉盒,甚至還有一些直接用靈材雕琢而成的容器。
“好傢伙......”
饒是李雲景心志堅定,此刻也不禁暗自咋舌。
這哪裏是丹庫,分明是一座丹藥的海洋!
他首先來到最近的一個隔間,神識掃過晶壁上的禁制。
是一種結合了空間封鎖與火焰灼燒的雙重禁制,威力不弱,但對他而言已不算絕路。
李雲景以自身五行火之大道,緩緩貼近禁制核心。
禁制光芒一陣波動,似乎在辨認這股“同源”的氣息,片刻之後,晶壁悄然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口子。
李雲景閃身而入。
隔間內,空氣乾燥,瀰漫着一種混合了無數種藥香、沉澱了萬古歲月的奇異氣息。
放眼望去,三面牆壁皆是頂天立地的貨架,上面密密麻麻擺放着數以千計的玉瓶。
玉瓶之上,大多貼着早已褪色、字跡模糊的標籤,但仍有部分保存完好,清晰標註着丹藥名稱與年份。
“黃泉塑骨丹,三千年份......合體期以下服用,可重塑筋骨,脫胎換骨。”
“幽冥養魂丹,五千年份......滋養神魂,對渡劫期亦有大效。”
“破障丹,八千年份......助人突破瓶頸,有奇效。”
李雲景的目光飛速掃過,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些丹藥,隨便拿出一瓶到外界,都足以引起各大王朝,頂級宗門的瘋狂爭奪,引發血雨腥風!
而在這裏,它們只是成千上萬藏品中普通的一員。
他沒有絲毫猶豫,袖袍一卷,“小乾坤界”的世界之力無聲湧出,將貨架上的玉瓶盡數捲起,納入自己的小世界中。
這些丹藥蘊含的能量太過磅礴,皆是絕佳的資源,無論是日後自用,賞賜部下,還是作爲交易籌碼,價值都無可估量。
一個隔間,接着一個隔間。
他避開了那些明顯沒有強力禁制的隔間,專挑那些禁制殘缺或易於模擬破解的區域下手。
遇到珍貴的丹方玉簡、特殊的靈材容器,也一併收入囊中。
過程中,並非沒有遇到麻煩。
有一次,他觸動了一個隱藏極深的“焚心禁制”,一道熾熱的火焰神雷差點將他劈中,幸虧他反應極快,提前將“小乾坤界”的防禦催到極致,才堪堪擋下。
這讓李雲景更加謹慎,神識探查的頻率和精度提到了最高。
時間在緊張高效的搜刮中飛速流逝。
不知不覺,他已將第二層外圍區域搜颳了大半,收穫之豐,連他自己都感到有些眩暈。
小乾坤界內,已然開闢出數個專門的丹藥空間,濃郁的丹香幾乎要溢出來。
“差不多了,該去核心區域看看。”
李雲景目光投向環形區域中央的那片平臺,那裏矗立的九尊獸首銅鼎,氣息最爲古老深沉,顯然非同小可。
平臺周圍,還環繞着一圈看似更爲堅固的晶壁禁制。
就在他準備動身前往時,神識邊緣忽然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尖銳的波動,從大殿下層傳來!
那是......戰鬥的氣息?
而且不止一人!
“這麼快就打起來了?”
李雲景眉頭一皺,立刻收斂所有氣息,將身形完全隱匿於小乾坤界的掩護之下,同時神識如蛛網般向下蔓延。
只見在下層丹房區域,數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鋒。
其中兩道氣息他頗爲熟悉,正是“屠戮”和金鱗蟒!
另外幾道,則是古魔殿之人和那兩名尚存的散修。
他們似乎是爲了爭奪某一間緊閉丹房內可能存在的珍稀丹藥,起了衝突,先前勉強維持的同盟脆弱得不堪一擊,瞬間爆發了內訌。
“哼,果然是一羣烏合之衆。”
李雲景心中冷笑,對下方的狗咬狗毫無興趣。
他現在更關心的是,這場爭鬥是否會波及上層,或者吸引來更麻煩的東西。
他不再耽擱,身形一晃,已來到中央平臺邊緣。
這裏的禁制明顯強了數倍,晶壁呈現出深邃的暗金色,上面流淌的符文如同活物,散發着令人心悸的法則波動,絕非之前那些單純依靠能量堆積的禁制可比。
“這是......融合了丹道法則”的禁制?”
李雲景神識觸及晶壁,立刻感受到一股浩瀚如海、精純無比的火行本源之力,其中更夾雜着一絲絲玄奧莫測的丹韻,彷彿是這座丹殿億萬年來積累的所有丹道精華凝聚而成。
想要強行破解,難如登天。
即便是他動用“小乾坤界”的力量持續轟擊,恐怕也要耗費海量時間,且動靜絕對小不了,勢必會驚動下面正打得熱火朝天的一羣人,甚至可能喚醒丹殿更深層的守護機制。
“不能強攻,需得智取。”
李雲景冷靜下來,仔細觀察着禁制的流動規律,以及那九尊獸首銅鼎。
他發現,這九鼎似乎與禁制核心隱隱相連,鼎身表面偶爾會閃過與禁制晶壁同源的符文光澤。
“九鼎爲鑰,禁製爲鎖......莫非,這九鼎纔是開啓核心禁制的關鍵?”
他腦海中靈光一閃,想起《九幽黃泉真經》中似乎提及過,黃泉魔宗某些核心重地,常設有“以器守寶,以道御禁”的古老手段。
這九尊銅鼎,很可能不僅是煉丹之器,更是鎮壓,守護此地丹藥庫的陣眼!
若想打開這最後的寶庫,恐怕需要以特定的方式,同時激活或平息這九鼎,才能引動禁制變化,尋得生門。
“這需要極高的丹道造詣和對黃泉宗祕法的瞭解......看來,得好好研究一下了。”
李雲景不再急於一時,他尋了個相對隱蔽的角落,盤膝坐下,一邊留意着下層的動靜,一邊將神識沉入其中一尊獸首銅鼎,試圖從其斑駁的鼎身和殘留的丹道印記中,解讀出開啓禁制的祕密。
下層丹房的混戰,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漣漪層層擴散,最終傳到了上層平臺。
李雲景盤膝坐在角落,神識卻如同最敏銳的雷達,將下方的一切動態盡收眼底。
“屠戮”不愧是老牌魔頭,實力強橫,鬼頭巨刀揮舞間,血光漫天,將金鱗蟒和古魔殿之人暫時逼退。
但他也付出了代價,氣息略顯不穩,顯然在之前的禁制反噬和此刻的混戰中,都有所損耗。
金鱗蟒仗着肉身強悍,鱗片上符文閃爍,硬抗攻擊,雖被震得連連後退,卻依舊兇性不減,巨大的蛇尾橫掃,將一間房的晶壁拍出裂痕,引得其中殘餘的丹氣泄露,藥香四溢,更激起了衆人的貪念和瘋狂。
“哈哈哈!”
“裏面有好東西!”
一名散修眼尖,看到裂痕後隱約的玉盒,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
“找死!”
古魔殿一名強者厲喝,一道漆黑魔後發先至,將那散修連同房晶壁一同洞穿。
散修慘叫都未發出便化爲飛灰,但那玉盒卻完好無損地跌落出來,被另一人搶先一步攫取。
“分贓不均?”
“那就用命來填!”
金鱗蟒獰笑,抓住機會,一口劇毒的妖氣噴向“屠戮”。
一時間,下層徹底亂成一團,法寶對轟,神通碰撞,禁制殘存的力量被接連觸發,爆炸聲此起彼伏,整個九幽煉神殿都開始微微搖晃,穹頂的火紅晶石明滅不定,灑下搖曳的光暈。
李雲景眉頭微蹙。
下方的爭鬥不僅浪費時間,更可能引來不可測的變故。
他必須儘快破解九鼎之謎。
他的神識高度集中,反覆推敲着那尊離他最近的、雕刻着猙獰獸首的銅鼎。
鼎身斑駁,佈滿歲月的蝕痕,但是腹處一道極其細微,近乎消失的古老刻痕,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刻痕彎曲婉轉,似字非字,似畫非畫,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丹道真意。
“這不是普通的符文………………”
李雲景心中一動,嘗試將一絲精純的法力,按照那刻痕的紋理緩緩輸入。
嗡!
銅鼎猛地一震,發出低沉的嗡鳴,鼎身那黯淡的獸首雙眼,驟然亮起兩點微弱的赤紅光芒,一股精純而古老的丹火氣息瀰漫開來!
“果然如此!”
李雲景眼中精光爆射,“九鼎對應九種本源丹火,需以特定次序和法門分別激發,方能調和陰陽,解開核心禁制!”
他立刻依樣畫葫蘆,神識鎖定第二尊銅鼎,那上面刻着的刻痕略有不同,代表着另一種屬性的丹火。
他運轉《九幽黃泉真經》,將法力特性稍作轉化,再次嘗試輸入。
這一次,銅鼎的震動更加清晰,赤紅光芒更盛。
然而,就在他準備着手第三尊銅鼎時,異變陡生!
“咔嚓!”
下層傳來一聲驚天巨響,伴隨着金鱗蟒淒厲的嘶吼和“屠戮”的怒喝。
似乎是某處堅固的禁制被合力打破,引發了連鎖反應,狂暴的能量衝擊波順着石梯席捲而上,整個平臺劇烈震額,那圈暗金色的晶壁禁制光芒瘋狂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滋滋聲。
“不好!”
李雲景心頭一緊。
下方的混蛋竟然把事情鬧大了!
這衝擊一旦波及核心禁制,極可能導致禁制崩潰,裏面的寶物恐怕會毀於一旦,甚至引發更可怕的自毀禁制!
來不及按部就班地逐一激發九鼎了!
必須速戰速決!
電光火石之間,李雲景做出了決斷。
他不再追求完美的次序和契合度,而是將“小乾坤界”的力量催動到極致,一股浩瀚而包容的世界之力籠罩住九尊獸首銅鼎。
同時,他雙手掐訣,將《九幽黃泉真經》的功法催至頂峯,體內法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傾瀉,化作九道顏色各異、屬性截然不同的能量流,如同九條靈蛇,精準地射向九尊銅鼎上對應的古老刻痕!
“給我開!”
李雲景低喝,如同洪鐘大呂,在震盪的殿宇中炸響。
九鼎齊鳴!
九種不同的丹火氣息沖天而起,赤紅、幽藍、蒼青、玄黃......光芒交織,在平臺上方形成一個複雜而瑰麗的能量漩渦。
那暗金色的晶壁禁制,在這股融合了九種本源丹火與李雲景世界之力的衝擊下,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劇烈波動,裂紋迅速蔓延!
“咔嚓......”
清晰的碎裂聲響起,暗金色晶壁,寸寸崩解,化爲點點流光,消散於空中。
禁制,破了!
然而,幾乎在禁制破碎的同一時間,下方那混亂的戰場也似乎達到了頂點。
一聲尤其劇烈的爆炸傳來,一道混雜着血腥氣和妖氣的衝擊波,狠狠撞上了上層平臺的地板!
“噗!”
李雲景雖然成功破禁,但硬抗下方襲來的衝擊,加上全力催動九鼎的反噬,氣血翻湧,喉頭一甜,一口逆血險些噴出。
他身形晃了晃,穩住身形,目光第一時間投向禁制破碎後露出的景象。
只見晶壁之後,並非預想中堆滿丹藥的倉庫,而是一個極其簡約的石室。
石室中央,只有一個古樸的石臺。
石臺上,空空蕩蕩,唯獨懸浮着一枚巴掌大小、通體渾圓、色澤暗金、表面流轉着玄奧丹紋的丹藥!
那丹藥靜靜懸浮,散發出的藥香卻濃郁得化不開,僅僅吸入一絲,李雲景便感覺周身經脈舒泰,神魂都爲之清明一瞬。
其蘊含的磅礴生機與能量,遠超他之前收取的所有丹藥總和!
“那是......傳說中的“九轉黃泉丹'?!"
饒是李雲景心志堅如磐石,此刻眼中也忍不住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灼熱。
此丹品級之高,恐怕已觸及仙凡界限,有奪天地造化、逆生死輪迴之奇效!
此刻,無暇細想。
因爲下方的震動越來越劇烈,甚至能聽到“屠戮”等人驚怒的呼喝,顯然他們已經察覺到上層禁制破碎的異動,正拼命向上衝來!
“走!”
沒有任何猶豫,李雲景身形如電,瞬間出現在石臺前,袖袍一卷,小乾坤界的世界之力將那枚“九轉黃泉丹”輕柔而迅捷地包裹,收入囊中。
同時,他並不貪戀,立刻轉身,身形融入陰影,藉助小乾坤界的隱匿之力,幾個閃爍便離開了核心區域,朝着丹殿更深處、禁制更復雜的區域掠去。
他剛一離開,幾道身影便狼狽不堪地從下層石梯衝了上來。
“屠戮”渾身浴血,鬼頭刀都出現了裂痕;金鱗蟒斷了一截尾巴,鱗片剝落,氣息萎靡;古魔殿之人和僅剩的一名散修也個個帶傷,面色驚疑不定。
他們衝上平臺,正好看到核心石室空空如也,只有九尊獸首銅鼎兀自散發着餘熱,以及......地上李雲景因匆忙離去而未及完全抹去的一絲細微痕跡。
“人呢?!”
“寶物呢?!”
“剛纔那股氣息......是絕世丹藥!”
衆人面面相覷,隨即被巨大的懊惱和暴怒吞噬。
他們拼死爭鬥,機關算盡,結果最後關頭,竟被那個他們一直忽視,甚至以爲早已死透的李雲景,摘了桃子!
“李!雲!景!”
“屠戮”目眥欲裂,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聲震殿宇。
就在“屠戮”那飽含滔天恨意與暴怒的咆哮在九幽煉神殿內迴盪,震得殘存禁制符文明滅不定之際,黃泉魔宗遺址小世界的外部,空間漩渦邊緣,氣氛同樣壓抑到了極點。
幽冥王朝大皇子幽玄溟負手而立,俊美的臉龐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時不時掃過那緩緩旋轉、連通着未知深處的空間漩渦,眼底深處有一縷不易察覺的焦躁閃過。
他身邊,陰月皇朝的高手,那位常年籠罩在朦朧月輝與森森鬼氣中的絕美婦人,同樣目光炯炯的看向漩渦。
她身後,是數位氣息陰冷的陰月長老,個個修爲深不可測。
陰陽魔宗這邊,一位鬚髮皆白、雙目開闔間精光吞吐的老者最爲顯眼,正是陰陽魔宗的大長老,修爲已至渡劫圓滿,半隻腳踏入大乘門檻。
他身旁,是宗內多位渡劫中期的長老,以及數百名合體期的內門弟子,黑壓壓一片,煞氣逼人,陰陽二氣在其周身流轉,形成涇渭分明的黑白光暈。
更遠處,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令人心悸的氣息瀰漫開來。
一側,是地魔族的高手。
爲首者身形魁梧如山嶽,皮膚呈現出巖石般的灰黑色紋理,頭生獨角,正是地魔族的一位魔帥,其氣息厚重如大地,卻又蘊含着撕裂一切的狂暴力量。
他麾下,是數十名地魔族精銳,個個肉身強橫無匹。
另一側,則是天魔族。
爲首者身形飄忽,彷彿不存在於現實,周身縈繞着令人心神搖曳的七彩魔光,那是天魔族特有的惑心魔氣。
他是一位天魔將,擅長操控心神,製造幻境。
其追隨者,亦多是天魔族中精通幻術與靈魂攻擊的好手。
這些來自不同勢力,平日裏見面必生死相向的頂尖強者,此刻竟罕見地齊聚一堂,目標一致,就是爲了黃泉魔宗遺址而來!
他們早已在外圍守候多時,本指望裏面那些先行闖入的“獵物”,無論是李雲景,還是“屠戮”等人能替他們探路,甚至兩敗俱傷,他們好坐收漁利。
然而,一天,兩天,三天......整整三日過去,那空間漩渦除了偶爾逸散出一些混亂的空間波動,竟再無任何動靜。
裏面靜得可怕,彷彿吞噬了一切生靈,連一絲廝殺聲、法寶碰撞聲都未曾傳出。
這種死寂,比預想中的激戰更讓人心頭髮毛。
“再等下去,黃花菜都涼了。”
地魔族魔帥低沉的聲音響起,帶着巖石摩擦般的粗糙質感,“裏面情況不明,但寶物有靈,若真被他人捷足先登,我等顏面何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