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姜若通過論壇私信看到了三位陷落敵營的勇士用生命帶來的消息。
關於這場刺殺,墳頭草描述的情況是這樣的。
他英勇無匹地撲向東方不敗,卻被對方的死士擋住了。他以一敵三,連破三道防線殺到東方不敗跟前,將東方不敗逼退一步。然就這一步,卻是不可逾越的距離。墳頭草最終憾死。
姜若笑出聲:說了那麼多,不就是衣角都沒有沾到嗎。
而根據六七八的修正,真實的情況是這樣的。
墳頭草大喝一聲,一條魚拍過去;摳鼻男護主心切,以身爲盾;墳頭草用力過猛,魚刺卡在摳鼻男身上,拔不下來;僵持間兩個大漢上前,架走了墳頭草;因爲害怕被嚴刑拷打,墳頭草果斷選擇了下線遁。遂卒。
姜若哈哈大笑。
最後六七八提出一大疑點:有一點墳頭草沒有誇大,在他咋咋呼呼撲過去的時候,東方不敗退了一步。身爲領袖,衆目睽睽之下,他應當明白自己不能露怯,何況墳頭草這樣的刺客簡直是笑話。那他爲什麼退?他在害怕什麼?
六七八提出他的懷疑:這個人,真的是東方不敗嗎?
所以他叫停了後續行刺計劃,原地潛伏下來。
姜若思考了一會,回覆:你可曾聽過,蛇定期蛻皮,蛻皮後陷入虛弱?
晚間上線的時候,不周山玩家正聚衆商討戰術,現場熱火朝天。
“我們要利用好身處上遊的優勢。”大家七嘴八舌。
“上遊有什麼優勢?”
“我們在河水裏投毒!”一個聲音高喊着。
“哎這主意好!”有人起鬨。
“好什麼?”有明白人出來科普:“你們知道寒暑之水的流量多大嗎?想要到下遊還保持毒性,我們得傾倒多少噸敵敵畏?”
有人提醒他:“我們沒有敵敵畏。”
科普男一甩頭髮:“所以就更別想了!靠幾朵毒蘑菇小花小草的,能毒死誰?”
又有人提議:“用腐爛動物的屍體污染河水,讓下遊鬧疫病呢?傳說匈奴就是這樣對付霍去病?”
聽起來好像很靠譜的樣子。因爲靠譜大家反而停止了起鬨,紛紛陷入沉思。
沉思過後終於有人發現了此中癥結:“不是,這個遊戲裏面有瘟疫嗎?”
“我們夜襲!”
“這年頭誰還不知道要夜襲啊。”
“車輪戰,累死他們。”
“玩家需要休息嗎?”
“糾集更下遊沼澤地的玩家,兩面夾攻?這叫什麼來着,遠交近攻?”
“有道理,不過,誰去當蘇秦張儀?”
“挖地道!地道戰,嘿,地道戰;埋伏下神兵千百萬!”
各種或者奇葩或者似乎靠譜的計劃不斷出爐。
“說這麼多有什麼用。”有明白人挖了挖鼻孔,“我們有兩大問題。不解決這兩大問題,什麼戰術都是浮雲。第一,”他伸出一根手指,“跟中下遊那幫人相比,我們缺乏唯一統帥。沒有統帥和絕對服從的軍隊就是一盤散沙。”
“第二,這纔是最重要的,保密問題。衆所周知,玩家不會保守祕密。誰知道誰一下線就去賣情報了?夜襲啊車輪戰啊夾擊啊地道戰啊,無論什麼戰術,不能出其不意的話還有什麼用?”
是這個道理。玩家們議論紛紛。
“大家靜一靜,”姜若做了一個雙手下壓的動作,“關於這兩個問題,我有一個想法。”
大家一陣騷動,然後漸漸安靜下來。共工總是有想法。
“你不會想說由你來當統帥吧?”
此言一出,大家紛紛狐疑地看過來。
“當然不是。”姜若微笑,“我提議,一切進攻計劃,由蓋山人來制定。我們嚴格執行,不問緣由。”
玩家們嘩地炸開了。
“開什麼玩笑?”有人張大了嘴。
“想想也不無道理啊,”有人興奮,“你想,蓋山人有絕對的領袖。雖然不見得沒有奸細,但是如果所有蓋山人都不出不周山,就沒法傳遞消息。中下遊那幫人跟透明的一樣,我們的計劃卻沒有人知道,這不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知彼有了,知己在哪裏?”有人挑出漏洞,“再說NPC的智商靠譜嗎?”
“嗨,我們要相信AI!”
“我投一票贊同!”
“諸君,你們還記得大明湖畔的阿爾法狗嗎?”
沈攸和木軒一起把大川師兄送上了去往濱城的火車。
大川師兄並沒有因爲天降橫財而變得揮金如土。雖然現在也算是高薪人士了,但當他把機票換算成烤串以後,還是毅然決然選擇了坐火車。當然不是高鐵,是那種現在已經難得一見,好幾天纔有一趟的K字起頭的綠皮車。
木軒百感交集,難得主動跟因爲過於話癆而總被嫌棄的小師弟搭話:“這樣一來,那個巴菲特丈母孃應該滿意了吧。”
“誰知道呢,”沈攸說,“也許又嫌濱城太遠了呢?”
木軒有點驚訝,這是每天都像喫多了成長快樂的小師弟?小師弟什麼時候會說這種潑冷水的喪氣話?
“對不起。”木軒還沒想好怎麼接,沈攸已經道歉,“肯定不會再有波折了。大師兄這麼好的人。”
還是不像小師弟。
木軒忽然對着正在駛離車站的火車大喊:“去吧大師兄!閃瞎那個巴菲特的狗眼!”
站臺上送車接車的人紛紛虎軀一震,投來看白癡的眼神。
沈攸像見鬼一樣看過來。
木軒扶扶眼鏡,咳嗽兩聲,“本來該你說的話你不說,這不是逼死強迫症嗎?我只好替你說了。”
“大川燒烤”二樓的沙發空了兩個,木軒恍然有點形單影隻的感覺。
想什麼呢,他晃晃頭,這不是還有小師弟麼?
沈攸打開通往陽臺的窗戶,翻了出去。
得,現在真的形單影隻了。
陽臺上傳來吉他的聲音。那把吉他缺了一根弦,有些音彈不出來,於是聲音就斷斷續續,和它缺根筋的主人很是般配。
“你最近不說話,怎麼了,爲什麼......”
“你想要的,我卻不能夠,給你我全部;我能給的,卻又不是你,想要擁有的......”
木軒在沙發上翻了個身,又閉着眼睛翻了一個大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