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天淵碎片裏，被訓練營標記出的頭目級異族，總數加起來也不超過三十個
每一個，都盤踞一方，兇名赫赫，不知道有多少屆訓練營的天才學員，飲恨在它們手中。
過往的記錄中，即便要圍剿頭目，也往往需要數名排名前列的頂尖學員聯手，制定周密的計劃，在付出不小代價後，纔有可能成功。
一個人，擊殺頭目，還順手滅了一個部落？
這聽起來不象是戰績彙報，更象是在講一個天方夜譚。
石塔內，其餘的學員們一開始的敬畏與好奇，漸漸被一種狐疑與不信所取代。
竊竊私語聲開始在角落裏響起。
“八臂族部落嗎，我上次和其他人組隊進去過，光是那些六臂精銳就強得可怕，那詭異的壓制能力太噁心了。”
“一個人清剿一個部落……他以爲自己是東方震嗎？”
“吹牛吧，他這半個多月排名都掉出前十了，上週的實戰考覈，不是連第七的趙擎天都沒打過嗎？”
這些議論並非空穴來風。
林夜這半個多月以來的低迷，所有人都看在眼裏。
爲了完成從開脈到凝罡的生命層次躍遷，他幾乎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修煉中。
在上週的實戰考覈中，林夜氣血衰敗到了極點，一身實力十不存一，落敗是情理之中的事。
自那以後，曾經與東方震等人並列的“開營五天王”之一，似乎已經泯然衆人。
現在，林夜忽然說自己完成了連榜首的東方震都不敢說能完成的壯舉，自然無法服衆。
林夜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他只是平靜地看着那名犯了難的教官。
他不在乎別人信不信，他只關心自己還不還得上學分。
那教官額頭已經滲出細汗，他很想說，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沒有手環的戰鬥記錄佐證，這真的很難辦……
就在這尷尬的氛圍中，一道沉穩的聲音從石塔入口處傳來。
“熔河峽谷的血戮部族被全滅，酋長卡格羅什，被一槍秒殺。”
“按照這個戰鬥表現，給他計分。”
衆人聞聲望去，只見聶滄面無表情地走了過來。
他的語氣很平淡，就象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話語裏的內容，卻象一枚重磅炸彈，在所有人的腦海裏轟然引爆。
一槍秒殺頭目？！
計分教官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驚愕地看向聶滄：“聶教官，這……這是真的嗎？”
聶滄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再次用那不帶任何情緒的語調強調了一遍。
“我親眼所見。”
這句話每一個字都象一柄重錘，狠狠砸在石塔內每一個人的心上。
霎時間，萬籟俱寂。
所有的竊竊私語，所有的質疑眼神，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以及一張張震驚的面孔。
親眼所見！
這四個字從聶滄這位以嚴苛冷峻着稱的精英教官口中說出，其分量，勝過任何數據與記錄。
那計分教官呆立當場，足足過了好幾秒，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不再有任何疑問，開始在系統數據庫中調取資料。
血戮部族的資料很快被調出：四臂奴兵327名，六臂精銳79名，八臂頭目級1名，甚至後面還標上了一個“極度危險”。
“頭目級八臂族，獵殺獎勵基礎學分三千點……根據一槍秒殺的戰鬥表現評定，學分翻倍，合計六千點。”
“六臂精銳79名，合計1580點。”
“四臂奴兵327名，合計654點。”
“總計，8234點學分
其餘學員愕然。
一名頭目，竟然直接獎勵3000學分！
如果是像林夜這樣，以碾壓級的戰鬥表現擊殺的，甚至還翻倍！
這還沒完。
就在所有人都以爲林夜的學分算完之時。
聶滄則補充道：“林夜的作戰手環用於救援三名失聯學員，手環內此前存儲的戰鬥數據已經上載，一併結算。”
“另外，尹總教官特批，因成功救援三名同伴，額外獎勵他1500學分。”
計分教官立刻操作，調出了林夜手環的最後數據。
“手環原有學分1753點，加之獎勵……”
他抬起頭，看着積分榜，也看着林夜，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宣告的語氣，說出了最終結果。
“學員林夜，本次進入涅盤塔，合計獲得學分……11487點！”
巨大的光幕積分榜上，數據開始瘋狂跳動。
林夜的名字，原本已經跌落到第十六位，此刻卻象一支離弦之箭，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向上飆升。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林夜的名字越過了那個長久以來霸佔頂峯的名字，然後穩穩地停在了第一的位置上。
榜首，易主！
高居第一的東方震，那接近一萬的恐怖分數，在這一刻，被硬生生擠到了第二位。
聶滄看着這一切，眼神中古井無波，他對林夜說道：“你欠尹總教官的雙倍學分，後續會自動扣除。”
“不過，你的學員排名，目前依舊是第十六名。”
“想要奪回之前的排名，只有一個途徑。”
他頓了頓，環視了一圈石塔內所有面色各異的學員，聲音陡然提高。
“明天早上，就是本次訓練營第三週，也是最後一次實戰考覈。”
“這次考覈，將決出本次訓練營的前三席。”
“被淘汰的人數按照以往慣例，將會是最多的一次，但能留下來的人，都將得到授銜，前途無量！”
此言一出，塔內所有學員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最後一次考覈！
留下來，就意味着魚躍龍門！
被淘汰，就意味着前功盡棄！
聶滄的目光最後落回林夜身上，聲音裏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首席將獲得今年大夏僅有的三十二個啓明將星稱號之一，每一個省，只有一個名額。”
林夜的目標，從來都只有一個。
那便是第一。
不然種族進階任務沒辦法完成。
離開涅盤塔，林夜沒有理會身後那些複雜的目光，徑直走向靈樞堂。
林夜這段時間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泡在洗髓堂裏。
但他也沒忘記每天都來靈樞堂激發武道靈性。
推開靈樞堂大門，林夜一眼就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東方震和張道玄正盤膝坐在一旁，似乎在等待。
大廳中央，那三道巨大的神祕金屬圓環正在緩緩轉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圓環之下，空無一人，但機器卻在運轉，顯然有人正在其中進行靈性淬鍊。
東方震感應到有人進來，睜開了雙眼。
當他看到是林夜時，眼中閃過一抹精光，隨後臉上露出一貫的溫和笑容。
“林兄，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林夜點頭回應。
一旁的張道玄也睜開了眼，他看着對視的兩人，神情變得有些微妙
他能清淅地感覺到，空氣中，兩股無形的戰意正在悄然碰撞。
“林兄，你突破了。”
東方震的語氣是陳述，而非疑問。
他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早已看穿了林夜此刻的狀態。
林夜再次點頭。
東方震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卻愈發銳利：“我的武道靈性，前幾日也僥倖突破，正式踏入了四級。”
“明天就是最終一戰了。”
他身上的氣勢毫無保留地綻放開來：“林兄，我會再次拿出全力，這一次，我不會輸。”
這番話，既是宣告，也是戰書。
站在一旁的張道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東方震，你這傢伙眼裏就完全沒有我這個老對手嗎？
你是覺得，眼前這個人，纔是你成爲首席路上最大的阻礙？
雖說修道之人講究平心靜氣，戒驕戒躁。
可張道玄發現，自從林夜這個變量出現後，他的道心就沒幾天安穩過。
林夜的目光從東方震身上移開，在旁邊的空位坐了下來，開始排隊。
兩人之間那股劍拔弩張的戰意，也隨着這個動作悄然散去。
明天是生死相搏的對手，但此刻，他們還是朋友。
林夜的視線落在前方那三道緩緩轉動的巨大金屬圓環上。
他眉毛微挑，開口問道：“裏面有人？”
“恩，是葉啓。”
“他的靈性，似乎是某種透明化或者潛行，總之萬象儀激活後，他人就看不到了。”
他話音剛落，萬象儀的轉速開始減緩，嗡鳴聲也漸漸平息。
林夜只覺得眼前一花。
原本空無一人的局域，空間彷彿微微盪漾了一下，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浮現。
林夜的眸光微微一凝。
是葉啓。
這個從入營開始，就一直低調到近乎沒有存在感的學員。他的排名始終穩定在第三或者第四，僅次於自己。
但林夜卻從未見他與任何人有過交流，象一個將自己完全封閉起來的獨行者。
葉啓睜開眼，眼神平靜無波，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起身，與衆人擦肩而過，默默離開了靈樞堂。
張道玄站了起來，他那張總是冷若冰霜的臉上，此刻戰意昂然。
他沒有再理會林夜與東方震，徑直走向已經停止運轉的萬象儀。
他要抓住最後的時間，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到巔峯。
林夜收回目光，也沒有了繼續閒聊的心思。
其實所有人都差不多。
明天，是對他們這二十多天，甚至是對他們練武至今所有成果的一次終極檢驗。
能象東方震這般始終保持灑然心態的，終究是少數。
……
翌日，清晨。
晨光熹微，空氣中帶着一絲涼意。
演武堂前。
僅剩的二十一名學員整齊列隊，鴉雀無聲。
每個人的臉都繃得很緊，眼神銳利，如同一柄柄即將出鞘的利劍。
他們彼此之間沒有交流，甚至沒有眼神的交匯，所有的精神都內斂着，等待爆發的時刻。
尹流嵐站在隊伍前方，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人。
“今年情況特殊，上面派我來當總教官。”
“在我原先的預想中，能撐到最後一輪考覈的，應該不到十五人。”
她的聲音清冷，卻清淅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不得不承認，你們確實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
“你們中的大多數人，都已經進入凝罡境，爲了最大程度避免傷亡，本次考覈，將使用虛擬設備進行。”
“這樣，你們也能徹底放開手腳，不必有任何顧忌。”
昨晚尖端的說明後，她沒有多餘的廢話，直入主題。
“今天的考覈分爲兩項。”
“第一項，堅守陣地。”
“你們將在仿真的天淵環境中，迎擊源源不斷來襲的異族，系統會根據你們的戰鬥表現，以及堅持的時間，來判定最終成績。”
“第二項，個人對決。”
“跟此前的實戰考覈一樣，依舊是隨機抽籤，兩兩對戰，直至決出最終的勝負。”
“兩項考覈內容，加之你們此前的累計學分，綜合得分最高者，將成爲本年度寧海省啓明將星訓練營首席！”
尹流嵐話音落下，十幾名教官上前，爲每一位學員配發一隻特製的銀黑色手環。
隨着神經連接完成，考覈正式開始。
林夜只覺得眼前景物飛速變幻，下一秒，他已經置身於一片熟悉的黑色荒原之上。
空氣中瀰漫着硫磺的氣味，遠方是暗紅色的天空，與他在涅盤塔中所見一般無二。
一道冰冷的電輔音在他耳邊響起。
【考覈開始】
【考覈目標：堅守陣地，清除所有來襲之敵。】
【來襲天淵異族共計20波，每一波來襲的異族數量和實力，都將不斷提升。】
【請儘可能堅持更久的時間，擊殺更多異族，以獲取更高評分。】
與此同時，演武堂內。
尹流嵐、聶滄和蘇韻錦三人，以及大量訓練營負責考覈的教官，正站在一塊巨大的光幕前。
光幕被分割成二十一個大小均等的畫面。
每一個畫面，都實時播放着一名學員在虛擬幻境中的戰鬥景象。
他們如同高踞雲端的觀戰者，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時間緩緩流逝，最簡單的前五波異族襲擊轉瞬即逝。
二十一個畫面中，無人被淘汰。
“這一屆學員的整體實力，確實要比往屆高出太多了。”
蘇韻錦看着光幕，忍不住讚歎道。
“生源質量真好啊，我記得往屆，光是第五波那三隻異族的聯合突襲，就能刷掉好幾個人了。”
聶滄與尹流嵐不置可否，他們的目光，始終在排名前列的那幾人，以及林夜的畫面上來回掃過。
現在的波次還太低，對這些頂尖學員而言，與熱身無異。
他們只能靜靜等待。
十分鐘後。
【第九波襲擊即將到來！】
【本波次包含：8只隨機普通級天淵異族，1只精銳級天淵異族！】
林夜聽到提示，甚至覺得有些無聊。
按照這個難度遞增的幅度，就算到了第二十波，估計也就是幾十個普通怪，夾雜着五六隻精銳衝過來吧？
他不知道的是，他眼中已經覺得無聊的考覈，在排名靠後的幾名學員眼中，已經變成了恐怖片。
第九波襲擊結束，光幕上，終於有學員的畫面開始閃鑠紅光，代表其在戰鬥中受傷。
而排名末尾的兩名學員，更是在精銳異族的突襲下應對不及，畫面直接暗了下去，宣告淘汰。
尹流嵐的目光才終於多出幾分神採。
真正能夠拉開差距的考覈，開始了。
……
又過了十分鐘。
【第十五波襲擊開始！】
林夜的面前，數十隻形態各異的天淵異族從四面八方咆哮着衝來。
他從始至終，都只是站在原地，緩緩拔出身後的貫星槍。
面對洶湧而來的獸潮，他只是隨意地一揮。
一道無比恐怖的金色罡煞以半月斬的方式，激射而出！
那斬擊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將衝在最前方的無數天淵異族攔腰斬斷！
隨後通過順劈帶出的刃風，又將旁邊更多的異族擊殺。
噗！噗！噗！
血肉爆開的每一聲輕響，都代表着一條生命的終結。
轉眼間，第十五波異族，盡數被擊殺。
與此同時，屬於東方震的畫面中。
他同樣站在原地，一道道粗大的紫色雷電在他身前交織成網。
所有試圖靠近的天淵異族，剛一踏入雷網範圍，便渾身抽搐，在刺目的電光中化爲飛灰。
兩張同樣感覺無趣，甚至微微皺着眉頭的臉，清淅地呈現在尹流嵐三人的面前。
“果然，這種程度的測試，對他們來說還是太簡單了。”尹流嵐輕笑一聲。
她話音剛落，便看到屬於東方震的畫面中，他舉起了手。
這是在與負責記錄戰鬥表現的系統考官進行溝通。
下一秒，這段申請內容，出現在了中央主屏幕上。
【學員東方震：考官，這難度是在浪費時間，能來點有挑戰性的嗎？】
尹流嵐眼中的笑意更濃。
“同意他的請求。”
“順便，把林夜，魏淑穎，葉啓和張道玄的考覈難度，也一併提升。”
很快，一道新的提示音，在林夜等五人的耳邊同時響起。
【請注意，經過主考官同意，本次考覈難度提升！】
【下一波次，將由第16波直接提升至第20波最終波次！】
【在完成第20波後，將解鎖隱藏的10波噩夢難度挑戰，請做好準備！】
聽到這個提示，聶滄在心中輕嘆一聲。
他當然知道這隱藏的十波是什麼。
其實如果不是尹流嵐空降，他纔是這次訓練營的主教官。
這所謂的隱藏波次，其實就是此前十多年前訓練營正常的考覈內容。
只是因爲難度過高，絕大多數學員甚至連常規的二十波都撐不過去，導致後續的噩夢波次形同虛設，表現也很難看。
久而久之，聶滄便覺得這十波沒有存在的必要，索性就給砍掉了。
沒想到有朝一日，還有重新啓用的時候。
尹流官側過臉，看向聶滄，問道：“以前執行三十波考覈的時候，表現最好的人，撐到了哪一波？”
聶滄輕輕搖了搖頭：“我當主教官的那幾屆，已經沒見過幾個能撐到二十二波的人了。”
他頓了頓，回憶道：“不過根據我查閱的過往資料，表現最好的一屆，就是苗毅峯那一屆。”
“苗毅峯本人，撐到了第二十四波。”
“而那一屆的首席，最終止步於第二十七波，而且，他並沒有將第二十七波的所有異族全部殺光，中途就因傷勢過重，被系統判定陣亡了。”
尹流嵐眼中浮現出濃厚的興趣，她的目光落在下方已經光速清理完第二十波，即將迎戰噩夢難度第一波的林夜與東方震身上。
“我有一種預感……”
她輕聲說道。
“或許，我們能夠見證一個真正能夠殺穿三十波的妖孽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