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終於到了”
一位灰袍老者神情激動,身體微顫。
“爺爺,這就是凡城嗎?”
總角童子小臉通紅,眼睛亮晶晶的。
“是啊,這就是凡城,天下九城,澤兌所屬”老者白鬚抖動,眼中銳光閃爍。
“太好了”
一位守門衛走過來,笑問道:“老先生,可是遠道而來?”
“回大人,正是,”老人躬身道,他們還沒入城,得罪城門官可不好。
“老先生,不必多禮,在下凡城南門守衛,凡第一次入凡城,必須覈查身份,我們也是履行職責,老先生見諒”
“應該的,應該的,大人儘管問,老朽理當配合”老人有些緊張,凡城爲北方第一城,想入凡城的人,自然不會少,他就怕被拒之城外,自己倒沒什麼,可自己小孫兒的生機就絕了。
“如此,先生請隨我來”
一老一少,隨着城衛來到登記處
“姓名?”
“老朽周允,這是小孫周玄黎。”
“原籍?”
“九源城。”
“老先生是前來訪親,還是會友?”
“老朽早已無親可訪,至於老友,不提也罷老朽是來謀生的。”
老人雖然竭力控制,還是難抑悲憤之情
“謀生?可否說具體些?”
“老夫來白鹿書院任教”
“老老先生,您是九源城的大儒?”守城衛和書記官都不淡定了。
“唉什麼大儒,就一老儒而已,九源被異族佔去,城中百姓死的死,逃的逃,我們周家上下拼死將我祖孫二人送出,老朽苟且偷生之輩,大儒二字,實不敢當”老人蒼老的聲音中,盡是淒涼。
“爺爺”小玄黎用小手搖搖老人,讓他不要難過。
老人拍拍孫兒的小手,正色道:“老朽失態了,兩位大人見笑。”
“不敢不敢,周先生,快快隨我入城,大儒到來,凡城之喜”
周允大儒神情一震,趕緊牽着孫兒跟上前去,他們一進城門,前方一輛牛車在等他們。
“周先生,這輛車會送先生直達書院,在下還有職在身,無法遠送,先生見諒”
“不敢不敢,大人留步”
周氏祖孫蹬上牛車,緩緩而行
自從禹鼎歸位,凡城早已成了天下名城,自從白鹿書院建城,又成了北方文道中心,天下文人百姓無不嚮往定居凡城。
城中人山人海,車水馬龍,卻井然有序,車行車道,人走人道
周允大儒看着來往行人的精氣神,憂傷的眼中多了一絲振奮,人道之城啊!這是人心啊,難怪大禹九鼎之兌鼎會北歸,安居樂業,何其簡單,又何其難哉,如今天下,就算是禹都,也無凡城的人心穩定。
凡是提到凡城,就無法忽視他的主人,那個運轉乾坤,又飄然而隱的男人,天下人都感激他,救命之恩大於天,卻又不理解他,爲何不掃清天下?澄清宇內?讓人族再次陷入劫難中。
老先生在族滅家毀之時,他怨恨他,恨他爲人族帶來了災難,要是諸天不碎,那些天人,怎麼會奪取人族城池?
小玄黎臉紅撲撲的,這裏瞧瞧,那裏看看,明晃晃的眼珠子亂轉,尤其看到街上的喫食,更是嘴巴蠕動
牛車軲轆軲轆
大約行了半日,遠遠可聞朗朗讀書之聲,前方碧瓦青牆,綠樹成蔭,一派生機盎然
“老先生,到了,車不能再前行”車伕在百米外停車。
“小哥,辛苦,”老者下車,掏出銀錢遞給車伕
“不用,不用,老先生不知,我們是城主府的車駕,爲城中老幼便利,不收銀錢”
周大儒聽完車伕解釋,感嘆不已,老幼殘弱,都得便利,賢者之道也。
祖孫二人走到書院門前,抬頭看匾額,“白鹿書院”,四字用墨極豐,字跡如稚子之書,生機趣味天成。
如果不看落款,誰也不會認爲此字是那位所寫,可是不管任何人,小孩、少年、成人、甚至老人,每個見到此字的人,都會感到親近,生機勃勃。
周允大儒神情激動,神品啊!這就是神品,忘於外,而富於內,雅俗共賞,即使不識字者,也會喜歡,天下賢者有神品書法傳世者,從古至今,唯書聖一人爾,今日又見神品。
“老先生,老先生”
老人回頭,見一青年學子。
“老先生,您也是第一次來吧,寧先生的字確實世所罕見,但我勸先生來日再來細觀,今日先入書院聽講”
“哦!莫非有文宗講經?”
老人從青年的臉上看到盡是火熱,看來今日講經之人非同一般。
青年急匆匆地講道:“是寧先生,今日是寧先生親講”
“莫非真是他?寧先生”
如雷貫耳,天下何人不識寧先生,他歸隱之後,定居凡城,創立白鹿書院,至今兩年有餘。
白鹿書院初建,本只是童學院,可自從那位開講,天下文人無不競相前來,天下三十六學府,十二學院,白鹿爲宗。
老者牽着孫子急急而走,緊緊跟在學子身後,老人枯死的心起了波濤,他是大儒,同樣是學子,活到老,學到老,尤其即將要見到天下文道泰鬥,他怎麼能不激動。
走着走着,三人匯入了學子大潮中,書院中的讀書聲已經散去,大家都一臉振奮地朝講經臺走去
周氏祖孫二人並未引起大家的關注,每次寧先生講經,都是羣賢畢至、少長鹹集、稚子小童也是不少。
“爺爺,快看”小玄黎指着前方高臺,眼中佈滿了星星。
“爺爺看到了,天下智慧的象徵,白和四不象,它們一直在寧先生坐下聽講,智慧非凡!”
“爺爺,白好可愛,它可是天下第一鹿,好厲害”
“是啊!它用它的忠誠,換得了寧先生的尊重,患難與共之情,非常人可比,白鹿書院、白鹿崖,皆是天下聞名”
老者對於寧先生的品德,是絕對的認可,天下文人也沒有絲毫質疑,可他心中就是有一股怨念,怨憤難平啊!恐怕天下怨他的不在少數。
“老先生,還有這位小學弟,請來這裏坐”一位學子起身讓座。
周允老人連連擺手,道:“諸位早早前來,理當有座,先來後到,自有道理”
此時講經臺下千餘座位各有其主,後來者唯有站立聽講。
學子躬身道:“先生曾言,尊老愛幼,當爲美德,今日我等年富力強,爲老幼讓座,它日,我等年邁之時,自有晚輩尊敬,此爲人道至理,老先生,你看四周可有老幼站立,而青壯坐者?”
周允聽後,心有所思,他環視四周,童子都坐在前面,老者也各個有座,尊老愛幼,人道至理。
老人拉着孫兒謝過學子,坐於蒲團之上,時間不大,腳步聲響起
遠處走來一人,他頭戴玉冠,身穿白袍,腳踩布鞋,他一步一步走來,落腳聲不大,卻響徹每個學子心中
他走得一絲不苟,每一步都在認真的走,看着他一路走來,無論大儒,還是稚子小童,都坐端了身子,在這平凡的走路中,他們體會到了爲學的態度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