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看到大家都盯着自己,一聲乾笑,尷尬地打招呼:“好久不見,呵呵”
“你是怎麼跟上我們的?”寧澤故作生氣地審訊。
乞丐,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傢伙,小傢伙看到寧澤就縮。
“小胖,”小真言一臉驚喜,接着張大嘴巴盯着乞丐。
蒼和白鹿也是目瞪口呆差異太大了。
乞丐解釋道:“我不敢跟得太緊,怕被七哥抓住,再趕回去,多虧小胖,它可以追蹤小黑的位置。”
黑蟲子聽了,睜開眼睛,兇狠地瞪向冰蠶,嚇得冰蠶跐溜躲進了乞丐袖中。
“下不爲例,”寧澤冷聲道。
“是是是謝七哥!”乞丐抹了抹頭上並不存在的汗,他就知道七哥不會罰自己。
小真言樂了,對乞丐不停眨眼睛。
乞丐指着旁邊的乞丐問:“七哥,他是誰?”
“你大哥,以後叫他任大哥,”寧澤一句話將寧豎說呆了,他看看自己,再看看這位,確實像一家,可七哥這麼解釋,自己還是不知道他是誰啊
“家主回來啦”
寧府沸騰了,家主回來了,四年了,家主又回來了,家主第一次回家,他還只是寧氏一少年,他卻做下了大事,放棄榮耀令,鞭笞千餘族人,怒叱族老,揚言要解散族老會。
家主第二次歸來,他已是名滿大禹的禮宗,他自領家主,整肅家族,驅逐竇氏,撥亂反正,修訂族規,解散族老會,重啓族老會,百老掌拳,遍請天下,爲他祝壽,侯爵自棄,赤血令出,牧野王誅,天下驚恐,天下無人不識寧,天下歷練,天下無不尊寧。
家主第三次回來,家主已經不是禮宗,他滿頭銀髮,負傷而歸,家主令出,寧氏六千子弟北上,四年時間,家主消息不斷傳來,寧氏兩次鑄城,終成凡城,城廣人密,爲關外第一大城。
這是家主第四次回家,他是名滿天下的北冥宮主,他講經三載,聽者十萬,爲天下賢者,他是聞達天下的北冥祖師,他回來了
“我等參見家主,”代家主寧宇率領寧氏百老前來迎接,寧宇眼圈發紅,四年了諸位老人神情激動,知遇之恩,沒齒難忘,他們的家主回來了,他們掌權四年,家族如今的實力,他們最清楚不過,今日寧氏,羽翼豐滿,家主所說的鷹擊長空,該到了
“家主”
“家主”
“參見家主”
衆位寧氏族人躬身行禮,寧澤點頭,牽着小臉通紅的小真言,慢慢前行,寧宇和寧氏百老隨後,寧豎他們興奮的左攀右顧,訴說着回家的喜悅。
澤軒門口,一位兩鬢如霜的婦人,含淚遠望,又是四年,兒子二十四了,自己的孫兒也回來了。
寧澤牽着兒子一步一步向前,他腳下沉重,心中膽怯,他怕見母親那從未責怪過的目光,他怕看她失望的眼神,他四年未歸,除了逢年問候書信和靈果靈藥,他什麼都沒能給
他答應過她去尋父,他沒有答案,今日和四年前並無區別。
“母親”
“沒事平安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她似乎知道兒子想說什麼,她打斷了他的愧疚,兒子不容易,他不僅是自己的兒子,也是這寧氏的天,正是因爲有他,寧氏纔沒人欺負,他還一個人帶着孩子,不容易
“孩子,過來,過來,到奶奶這裏來,”米氏臉上露出了慈愛的光輝,這是愛的延續。
“奶奶好,我是阿爸的兒子,叫寧真言,”真言走過去,一字一句講道,他很嚴肅,這幾句話他可練了好久
米氏被真言小大人的樣子逗樂了,“真言,好名字,澤兒,呃也就是你阿爸,寫信告訴過奶奶,你居住的房子叫真言居,你的書房叫真言書屋奶奶都知道”
小真言眼睛成了月牙,奶奶說話的聲音真好聽,輕輕柔柔的,和姥姥一樣。
澤軒大門緊閉,一整天都是如此,門開了,一位位族老邁步而出,他們心中複雜,有振奮也有難受,寧氏,寧氏,五千年紮根此處的寧氏
寧宇跟着寧澤走出大門,看到一個人,神情大變,他結結巴巴道:“他他他怎麼又來了”
“你是說任兄嗎?他以後跟我,”寧澤回道。
“可可可七哥,你不覺的奇怪嗎?都十多年了,他怎麼還是那件黑色武道服,黑色披風,刀也是,他不會有戀衣癖吧?不對,走路沒變,動作沒變,表情好像也沒變”邊說邊觀察,寧宇自己心中一抖,活了十多年的人,沒有一絲變化,太嚇人了。
任逍聽了,心中無比羞憤,可他還是維持着任逍原來的表情,就連呼吸頻率都未有起伏,這是練出來的,是被魔頭煉出來的,現在他覺得自己都快分裂了,每天都在裝,活得非常假,白天他活着任逍,夜晚纔是自己,可活在黑夜中又有什麼意思
“九月十五,大禹皇要在封禪山封禪,也要傳位給新皇,這個你知道吧?”寧澤問道。
“嗯,半年前皇城已經發出了旨意,”寧宇點頭。
“知道就好,對外宣佈,我寧澤要前去參加封禪大典。”
“七哥,你什麼意思?你這次回來不是挺低調的嗎,怎麼又要大張旗鼓?你這是難道瞞天過海”寧宇瞪大了眼睛。
“不錯,現在很有覺悟,你去安排吧,我起身之時,就是我寧氏北遷之日,再此之前,不要告知任何人準確日期,”寧澤淡然道。
“公子,公子,我們澤軒被圍了,”蒼,慌慌張張跑了進來。
“什麼?”寧宇、寧豎、真言他們都是一驚。
只有寧澤不爲所動,他平靜地問道:“是什麼人?他們想要什麼?”
“是很多老人,他們都跪在澤軒門外,一語不言”
“這可如何是好?”寧宇猜到了原因。
寧澤起身,整理衣冠,邁步向外走去,寧宇長嘆一聲,跟隨其後,其他人跟着走出中堂
大門打開,外面跪了一片,各個皓然白首,有男有女,看到寧澤出來,抬頭看了一眼,又將頭深深埋下
寧澤看着滿地白首,彎腰駝背,心中酸澀,他也不語,屈膝跪倒,身後諸人,見寧澤跪倒,也全部跪下。
“家主”
“家主,您這是何意?”
“家主快起,我等承受不起”
“你們跪我,我才承受不起”
“家主,您是在世聖賢,我們拜您,求您,應該”
“是啊家主快快請起,您若跪着,我等怎能心安?”
“這裏是寧氏宅院,這是隻有寧氏子寧澤,其他都不存在,我跪你們,心甘情願,我有愧啊”寧澤頭顱深深埋下。
“家主,我們別無他意,我們就是想求您恩準,讓我們這些老骨頭埋在此處,埋在生我養我的寧氏大宅,我們走不動了,也不想走,這裏有我們的記憶,這裏埋着我們的父親、母親、祖父、祖母、曾祖我們知道您是爲我寧氏好,可我們行將就木,我們的心已經和這裏結成一塊了”
“是啊,家主,你們年輕,你們走,我們留下,我們別無他求”
“家主,求您了”
“我懂,我怎能不懂”寧澤聽到老人們如此淳樸簡單的請求,他滿腹措辭,卻難以出口。
“諸位長輩可否先起來,聽我一言,”寧澤澀然道。
爲首的老人,看到家主和大家長跪在地,便以柺杖頓地,慢慢站起,身後老人慢慢都站了起來。
“家主,快快請起,我們這些老廢物,卻如此讓您爲難,我們唉”老者眼中渾濁。
其他老人也各自抹淚,他是寧氏的天啊,他總是頂天立地,唯一一次是對大禹皇下跪,可那是爲了寧氏,他一跪,天下慟哭,我等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寧澤起身,看着這些站着更加佝僂的老人,心中酸澀,他慢慢開口道:“四年前,四萬寧氏少年天下歷練,歸來僅僅三萬餘人,其他人,死無葬身之地,他們何等年輕?我帶領六千寧氏少年背井離鄉,現在唯餘五千人,他們兩次鑄城,就是爲了給你們建一個家,諸位長輩難道要讓我寧氏這些年輕人白死嗎?”
“嗚嗚我們我們”老人們慟哭失聲,那些孩子
“諸位故土難離,可你們有子,你們有孫,你要他們拋棄你們嗎?他們肯嗎?他們若離你們而去,他們一生豈能心安?他們要留下陪着你等,那他們生死將難料”
“如今我活着,寧氏無事,可寧氏已經是皇室的心頭刺,我若不在,寧氏命運如何?諸位前輩恐怕比我看得更明白,抄家滅族,並不爲過,掘墳毀祠,也有可能”
諸位寧氏老人身體顫抖,臉色蒼白,他們寧氏如今繁花似錦,正是因爲家主在,可家主他們不敢想,家主爲家族萬世謀,他們不僅不幫忙,還拖後腿,老糊塗了,那些孩子的犧牲他們竟然看不到
“老糊塗了老糊塗了”老人們拖着柺杖,慢慢離去
寧澤送走最後一位老人,轉身對寧宇下令道:“三日後,我既動身,我一動身,你們分隊北上,派人和北定大帥風一塵聯繫,他會做好沿途保護”
“風風一塵?家主,你是說大禹第一傳奇風一塵?”寧宇瞬間城府盡去,一臉難以置信,沒想到七哥還有這底牌。
“現在他不是了?”
“什麼?”
“我說現在大禹第一傳奇,是你七哥,我”
寧宇無言,望蒼天,是天變得太快,還是他太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