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澤看着眼前的“水月令”,疑惑地問道:“真人這是何意?”
“道友兩個要求,我派無法完成,此是代表我派的水月令,三年內道友憑此令,可令我派任何弟子,包括老道在內爲道友做一件事,”清泉陳懇地說道。
寧澤起身,拱手行禮道:“真人言重,我來貴派多有騷擾,真人卻宴爲嘉賓,澤已受寵若驚,怎敢再有奢求,真人不可如此。”
“送道友水月令,還有一層意思,明年六月初六,坤寧山,凌絕頂,三十六年一次的‘萬道會’將開,大禹萬餘宗派都會前往,道友持此令可代表我水月劍派,若有機緣,道友可向道宗打聽長生天位置,”老道將水月令推到寧澤面前。
寧澤先是眼睛一亮,接着開口道:“老真人,萬道會我自會去見識,水月令就不必了,我剛想到我需要貴派另一物?”
聽到此話,丁九重臉上一鬆。
清泉真人肅然道:“道友請講?”
寧澤從內府出來,手上多了三個玉盒,想起清泉真人和丁九重的呆樣,他開心地笑了。
忽然他驚呆了,“這這纔是水月洞天!”
明月當空,腳下水流交錯,大小錯落,猶如一面面鏡子,每面水鏡中有一輪明月,天上一輪銀盤,水中無數明月,萬月交輝,寶藍水鏡鑲嵌明月,映得洞天富麗堂皇,又清冷俊麗,這纔是水月洞天!真是鬼斧神工,水月劍派祖師好才情。
“白,爲了你這串葡萄,我可是豁出去了,喫吧,”寧澤打開盒子,取出葡萄餵給白鹿。
他坐在瀑佈下開始練氣,耳邊聽着瀑布落下,竟無一絲嘈雜,反而是一種韻律,他閉上眼睛,調整自己搬運真氣的節奏
“叮咚叮咚”一聲聲擊水聲,奏響了奇妙的樂曲,又似水之物語
寧澤心靈放開,水滴落下、濺起、再落下
他化爲了一滴水,激盪、碎掉、濺起水沫
他明白了水滴,倔強,是隨心所欲的倔強;自由,是變化無方的自由,誰也無法將它束縛;決絕,即使粉身碎骨,也要做自己的決絕。
寧澤乘着二號方舟,從水月劍派出發,向着定水城方向駛去
白鹿眼巴巴地看着主人,一顆一顆喫着水晶葡萄。
“白,不用裝可憐,你昨天喫了一串,剛剛又喫了一串,你的沒了。”
“呦呦呦呦”給我一顆就行。
寧澤閉上眼睛喫着葡萄
昨夜,當清泉老道和丁九重一臉凝重地聽到:“再給我兩串水晶葡萄吧。”
那師兄弟的表情太有趣了。
最後老道感動壞了,如此善良光明的少年,真是難得,他承諾:只要寧澤有事,一封書信,老道必然前往。
寧澤反而不好意思了,畢竟他不是什麼花溪草廬弟子,根本不存在宗派比鬥,他更不能爲一己之私,剝奪水月劍派參加萬道會的機會,但又不能說明,要是老道翻臉,那就不美了
白鹿快哭了,主人將最後一顆葡萄放進了嘴裏,自己主人心狠起來果然不是人。
水上漂了四天,寧澤將二號方舟,切割後改造成了一個雪橇,將行李和肉都放在上面,白鹿拉着二號在陸地上繼續前行,定水城到了。
這是一個小城,十萬多人,寧澤找了一家客棧住下,終於有牀了,上牀睡了。
“呦呦呦呦”白鹿焦躁地在牀前鳴叫。
寧澤睜開眼,有事?
他翻身起來,打開窗戶,靈獸鳴叫,嬰兒哭泣壓抑、不詳、黑暗氣息瀰漫
無盡血色妖獸從天而降,半人大小,佔滿了定水城的天,詭異的眼睛閃着幽光,數不盡數,讓人見之心寒。
“呲吱”刺耳陰冷的尖叫,寧澤雙耳嗡的一下,片刻失聰
這些怪物俯衝而下,撲向城中的活物,怒叱聲響起,很快成了慘叫,越來越多慘叫
寧澤看到有武者被妖羣淹沒,只剩下枯骨,血肉盡無,這是血妖,以血肉爲食,極其邪惡的妖族。
寧澤心涼了半截,血妖屠城,雞犬不留。
這種怪物對人類是滅種之災,人族先賢曾多次組織滅殺血妖,怎麼會在這裏出現?
情況極其險惡,城衛和武者一定擋不住,擋不住就是屠城
城中到處都是悽慘叫聲,有武者、老人、小孩、嬰兒
寧澤悲憤難忍,這是活生生的人,是和他一樣人,不是食物,他怒吼一聲,腳下蓮動,越窗而出,不殺此妖,妄爲人子
打神鞭亮起,一羣血妖看到了他,它們討厭寧澤身上的氣息,就如它們厭惡白天和太陽一樣,它們要消滅眼前的氣息,一羣血妖尖叫着衝了下來
寧澤在血妖羣中,揮動着打神鞭,他悲憤無比,雙目赤紅,殺氣井噴,瘋狂揮鞭,殺殺殺殺光這些怪物殺光每一鞭落下,血妖爆開,血氣瀰漫,他不停地揮鞭,他要快,更快,他要狠,更狠
他的手速達到了極致,再突破打神鞭化爲殘影
一個光球衝了出來,撞向血妖羣,血妖碰到光球紛紛炸開,血妖開始減少,開始稀薄,最後一隻圍攻的血妖被光球中伸出的一鞭擊碎。
“瞬息萬點”他的第二絕技在悲憤中生成,就是快,剛纔,鞭影連綿,化爲光球,是萬鞭
他沒有一絲喜悅,只有無盡的憤怒,看着一具具白骨他心中湧現出無盡悲傷,他救不了他們
寧澤悲嘯一聲,騰空而起,他攀上了最高的建築,將打神鞭高高舉起
光芒升起,一丈,兩丈,三丈,十丈他就像燈塔一樣,出現在黑夜中
他的光明氣息令所有血妖不安、憤怒,這是屬於它們的夜,這種光明是褻瀆,是罪惡,它們要消滅他,一隻只,一羣羣,一片片的血妖放棄了殺戮,放棄了吸食,它們要將那個罪惡消滅
一隻血妖衝向寧澤,一羣,十羣
寧澤最大限度地釋放光明,他要吸引血妖他成功了,全城的血妖都失去了理智,憤怒地尖叫着,衝向了光明。
重傷等死的武者得救了,哭泣的孩童不哭了,被撲倒在地的老人,爬了起來大家都望着那個通天光柱,他們看到了希望,生的希望。
可是,不大一會,光柱被淹沒了,夜又黑了,但他們知道,那邊有光明,他只是被暫時遮住了而已。
一個個城民,武者,靈獸,都望着一個方向,那個地方,一片漆黑,他們還是堅定地望着,等待光明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一個個武者,一隊隊城衛,老人、小孩,都很安靜,他們一點也沒有急,因爲那邊還有人在戰鬥,爲他們而戰
一道微弱的光透了出來,很弱,猶如螢火,但他們看到了,眼淚止不住地流,他們朦朧的淚眼中倒映着那點弱光,一絲光明,那是希望。
寧澤殺死了最後一隻血妖,他身體周圍已被腥臭的血泥填滿,他的真海已然見底,要不是有“瞬息萬點”,他怕要永遠留在這腥臭血液中,他榨乾了自己所有的力量,蛟肉積累全部耗盡。
可他很開心,他想起了老禮宗給他加戴的第一冠,人冠,“生而爲人,死亦爲人”。
他感到自己此時才真正成人,爲人族,爲人而戰。
他將打神鞭背在背上,拖着疲憊身軀離開光明走了,只留下一個淡淡的背影。
天漸漸亮了,一縷晨曦出現,太陽昇起,倖存者看着紅日,悲哀漸漸被驅散
他們心中又浮現出那微弱的光明,他和太陽一樣,甚至比太陽更偉大,因爲那是在黑暗的夜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