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川和周明隱在院子外頭的古樹旁,怔愣地聽着幾個丫頭跟兩位嬤嬤嘀咕了,片刻後又四散開去。
周明站在牆角,看着屋裏亮着的燈,瞪着周川埋怨道:“你還說不攔!”說着看玉竹悄悄溜到了後角門,周明眨了眨眼睛,隨後斂了目光,氣定神閒地抱着手靠在了樹幹上。
夫人聰慧異常,身邊的丫頭也個個都不是好惹的,這個玉竹就是個人精。嗯,夫人向來不喫虧,這回……也輪不到他們來操心。他腦子不好使,還是好好待着吧,省得回頭又讓夫人笑!
“我又不知道,還以爲是個丫頭,誰知道……”周川鬱悶地撇了撇嘴,擰着眉頭想了一瞬,用胳膊肘碰着周明,“那姑娘,我看着有點眼熟。真是上回爺順手救了,然後被軍師和衛大人拉回來的那個?還伺候過爺?”
周明淡淡地瞥了周川一眼,抱着手,聲音平板地回道:“我不記得了!”
周川氣恨地磨着牙,一錘子敲在周明後腦勺上,壓低了聲音恨恨地罵道:“你腦子就沒記過事兒!這人放進去,你沒看爺那眼色?準是夫人不高興了。爺回頭準又得訓人。哼!放這麼個人在院子裏,衛大人也沒安什麼好心!”
周川正恨恨地罵着衛延平,餘光瞥見玉竹從後角門進了院子,又繞到偏房去了,忙住了聲,捅着周明的胳膊皺眉道:“夫人那個丫頭找人打聽消息去了!”
周明一臉鄙夷地瞄了周川一眼,那目光似看白癡一般,淡淡地點着頭:“我看見了,不用你再說一遍。”
“看見了你還杵着幹什麼?”周川氣得一腳往周明腿上踹過去,被周明一閃身躲開了。
周明盯着周川,皺起了眉,一臉無奈又煩躁。
周川鬱悶地吐了口氣,點着周明數落道:“回頭夫人要是惱了,爺這臉又得陰沉好幾天!你就等着被爺訓吧!”
“夫人已經知道了!”周明看着周川,眉頭緊皺,聲音悶氣地強調了一句。
周川一句話被噎在喉嚨口,手指點着周明好半天沒動,半晌才緩了口氣,踢着周明恨罵道:“就是知道了纔不能讓人亂說!萬一打聽點別的什麼出來,咱們就別想有好日子過了!”
“夫人通情達理……”周明躲着周川踢過來的腿,皺起眉十分不解地看着周川,“這事兒又跟咱們沒關係,夫人不會爲難咱們。再說,爺又不是真有什麼,夫人還能看不出來?”
“你腦子什麼時候才能拐個彎?”周川一肚子悶氣,恨鐵不成鋼般磨着牙重重地跺了跺腳,一把推開周明,自己從牆頭跳了下去,無聲無息地閃到後角門。
周明愣了一瞬,隨即也跳了下去,飛快地跟着周川身後追了上去。
周川看着後角門外頭的曹旺,朝半空中打了個手勢,兩個黑衣人嗖的一下從樹叢裏竄了出來,悄無聲息地落在鋪滿青草碎屑的泥石子路上,恭敬地朝周川和周明行了禮。
“看着曹旺,問問他去打聽了什麼。”周川指了指牆外頭,鄭重吩咐道。
其中一人遲疑地看了眼周明,周明挑着眉極不信任地看了看周川,隨後抱着手往後退了一步,極其坦然地說道:“我只負責爺和夫人的安危,別的不管。這事兒爺沒發話,夫人也沒發話,不去!”
那黑衣人看了看周明,又看了看一臉鬱悶的周川,十分自然地朝周川拱了拱手,退到周明身後站定了。
“你……”周川指着周明,氣得半晌沒說出話來,隨後一揮手,讓兩個黑衣人退了下去。
周明拍着周川的胳膊,想了想,認真地勸道:“夫人向來不喫虧,主意也多,幾個丫頭也不是好惹的,你沒跟着夫人不知道。這事兒,讓那幾個丫頭去打聽吧,夫人心裏有數。爺頂多就是罵咱們一句。你也別瞎攙和了,省得越攪越亂。這內宅女人的事兒,最是煩人!”
周明頓了頓,擰着眉頭仔細想了片刻,認真建議道:“你若實在要管,乾脆把人直接弄走就行了。夫人說過,做事情得動腦子,一旦動了手,這事情最好就要做得乾淨利落,不留把柄。”
周川一肚子悶氣地瞪着周明,片刻後似泄了氣一般,擺着手無奈地舒了口氣。“算了算了,再跟你說話我就要被氣死了。爺罵就罵吧,我也不管了!”
屋子裏,林晚坐直了身子,盯着盧俊昭似笑非笑地看了片刻,一手拿着本遊記,一手播着燭火,聲音軟軟柔柔地笑道:“我這會兒睡不着,你跟我講講好好講講這些年在北邊的事,好不好?”
林晚溫柔甜軟的聲音似夜裏的涼風一般,輕輕撓着盧俊昭的胸口,柔柔癢癢的,整個人都不自覺地柔軟了起來。
盧俊昭笑着點了點頭,擁着林晚上了牀。兩人斜斜地靠在枕頭上,相對而臥。
林晚眸光燦然地看着盧俊昭,手指輕輕扒拉着盧俊昭的衣襟,身子往前靠了靠,歪着頭朝盧俊昭吐着氣:“你慢慢講,這回可得說清楚了。若是再有個秦姑娘李姑娘,我也好有個準備,省得不明不白做了惡人。”
盧俊昭握住林晚的手,低頭吻了吻林晚的額頭,聲音溫柔而寵溺地笑道:“阿晚,你不開心了?”
“我喫醋了!”林晚微微撐起身子,用額頭碰着盧俊昭的額頭,鼻尖靠着盧俊昭的鼻尖,兩人的呼吸相繞,溼溼癢癢的,讓人心裏也跟着溼軟起來。
林晚眼眸晶亮燦然,笑意浮動,一翻身趴在盧俊昭身上,盧俊昭悶聲笑着順勢倒了下去,任由林晚壓着,癡癡的笑了起來。
盧俊昭雙手摟着林晚,啄了啄林晚明亮的雙眸,湊到林晚耳邊低低地笑着。“阿晚,我只喜歡你,你彆氣……”
屋子外頭一直提着心的邢嬤嬤聽着屋裏傳來的笑聲,撫着胸口長長地鬆了口氣,朝秋梓點了點頭,這才重新回屋裏歇下了。
秋梓和朱槿對視一眼,都抿嘴笑了起來,拉着一臉憤恨和不明所以的連翹輕手輕腳地放下簾子,退到了外間。
連翹鬱悶地出了屋,滿肚子的火氣憋着無處可發,伸長了脖子朝院子裏望着,眼見玉竹疾步回來了,一下跳起來朝玉竹奔了過去。
“怎麼樣怎麼樣?打聽清楚了沒有?”
玉竹點了點頭,卻只是瞥了連翹一眼,便繞開一臉興奮的連翹直接往曹嬤嬤屋子去了。
連翹也不惱,秉着呼吸跟在玉竹身後進了屋。
“打聽清楚了?”曹嬤嬤見玉竹進來,忙端了杯涼茶遞了過來,眉頭卻仍舊緊蹙着,眼底也隱着些焦急擔憂。
玉竹接過曹嬤嬤手裏的茶碗,一仰脖子喝了大半碗,這才舒了口氣笑着道了謝。“嬤嬤別急,我跟曹旺說去打聽打聽衛大人和咱們爺的事,又找院子裏的兩位嬤嬤打聽了。那位秦姑娘確實是四年前住進這院子的,不過人是衛大人接進來的。當時爺受了傷,這院子裏沒人,衛大人託她照顧了爺幾日。後來爺走了,衛大人就留了這位姑娘住下。聽兩位嬤嬤說,好像是爺從北邊回來,正好遇上匪徒,就把秦姑娘順手救了。這位姑娘沒什麼親人,看着倒是知書達理的,先前興許家境不錯,兩位嬤嬤看她可憐,也挺照顧她。只是她這身份有些尷尬,丫頭不像丫頭,主子不像主子。爺後來來過幾次,都住在這院子,也沒讓別人服侍……”
曹嬤嬤眉頭鬆開,一臉平靜地點了點頭。
“這話得跟姑娘說說。院子是衛大人安排的,這位秦姑娘也是衛大人先前請進來的,衛家人若是有想法倒也說得過去。咱們也不是任人揉捏的!等曹旺回來讓他跟姑娘說說。這事兒得讓姑娘拿主意,咱們先別動作。”
玉竹忙點頭應了。
連翹在後頭扯了扯頭髮,有些沒反應過來,還沒開口細問,就被玉竹一把拽了出去。
此刻,衛延平正翹着二郎腿,穿着一身半舊的棉布衣衫,悠閒地躺在書房的搖椅上,手裏捧着杯剛泡好的熱茶,十分愜意地聞着茶香,慢慢閉上了眼睛。
聖上年老了,姑父憋了那麼多年的氣,這會兒怕是也憋不住了,盧家早晚要同皇家鬧翻。如今北邊兵權再握,北燕兵力被草原八部拖着,皇家的幾個皇子一個比一個蠢,盧家把北邊再仔細經營個三五年,有姑父坐鎮,又有二表弟這尊大佛守着,盧家也能安安穩穩地過個十幾年。
姑父讓二表弟夫婦過來,只怕也另有打算。那位表弟妹……看着倒挺機靈,就是人小了些,只怕還擔不起盧家和北邊的重任,幫不到二表弟。不過若是這一兩年能給添個丁,那就另當別論……他們衛家,也該早些做打算了!
第二天一早,天陰沉沉地有些卻是又熱又悶,林晚打着哈欠靠在盧俊昭身上看着外頭的天,低聲呢喃:“要下雨了呢。”
盧俊昭吻着林晚的臉頰,柔聲道:“等雨下過了咱們再走。”
林晚點了點頭,睡意醒了不少,跳下牀穿戴好了,又給盧俊昭繫了腰帶,由秋梓幾個服侍着洗漱了,同盧俊昭一道用了早飯。
衛延平一大早就帶着人穿着件家常衣服過來敲門,一邊進院子一邊嚷嚷着天氣真熱,毫不客氣地吩咐周川去泡茶。
周川暫時當了回門房,心裏正不樂意,聽見衛延平的話,只冷冷地瞥了衛延平一眼。
衛延平瞪大了眼睛,手上的扇子一下子朝周川砸了過去。
“你小子反了天了?”
扇子在離周川眼睛不到一寸的距離被周川伸手握住了。衛延平跳上前來從周川手裏搶過扇子又呼呼地扇了兩下,十分不滿地瞪着周川。
周川一臉淡然地看着衛延平,隨後心思一轉,突然笑了起來:“衛大人喜怒,小的手笨腳笨,怕服侍不好大人。小的這就卻叫個會泡茶的丫頭過來。大人先裏邊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