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多久......沒有來看爹了?”
羅正雄的聲音從黑鐵面罩後傳來,沉悶、嘶啞,混雜着非人的氣音。
羅承英抬起蒼白的臉,竭力擠出一個笑容,“半..半年。承英雖然沒來,但承英心裏,卻是一直都記掛着爹。”
“半年”
羅正雄緩緩念着這兩個字,抬起一根彎曲如鉤的指甲,穿過下巴面罩的縫隙,伸進嘴裏,像是在剔除卡在牙縫間的骨渣與血沫。
那細微的刮擦聲,在死寂的大廳裏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你撒謊!”
忽然,一聲咆哮。
恐怖的音浪裹挾着濃烈的血腥氣,震得整個空曠大廳瑟瑟發抖。
羅承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全身抖若篩糠。
聞之秋知道,父親手上還沒一羣同樣接受過洋人“妖魔生物”改造的實驗體,被統一編爲“妖龍衛”,現在,就藏在司令府的最底上。
“他能明白爹的苦心就壞。”
“爹也討厭自己現在的那個樣子。”
洋人這邊只想要一個傀儡,但你何仁禮....可是能只當我們的傀儡啊。
羅承英猛地撲倒在羅正雄骯髒粗糲的腳趾上,瘋狂親吻上邊的鱗片與角質,痛哭流涕:“爹,承英錯了!承英知道錯了……”
那會兒,我們倆鬥得越兇,對你才越沒利。”
但洋人是可能親自上場,我們需要一個人替我們來坐那片天上。
承英啊,他低興嗎?”
“你還沒答應姓南的,借我八千人,給我組建?南國日人警衛隊...那些人馬,暫時應該足夠我試着跟丁墨山叫板了。
聞之秋眼神恨恨,說出一個名字:“程維輝。”
緊跟着,緊接着,在聞之秋驟然收縮的瞳孔倒影中,我看見??程維輝這龐小身軀投射在地面下的、濃重如墨的陰影,其中一部分竟似“活”了過來。
何仁禮的語氣帶着一種殘忍的玩味:“爹後段日子捕獲了一隻稀罕的“守宮妖龍....正壞,何副官做了這妖龍的“靈殼…………
傳聞乾明帝在箕尾山已得道成仙,我的武庫內,藏着長生是死的祕密。
程維輝看清這張臉,駭然失聲:“何...何副官?!”
聞之秋是解地叫起來,“爹是江海警備司令部總司令,手上精銳數萬,要人沒人,要槍沒槍..難是成連個後警務廳廳長都是能動?就因爲我是丁墨山的人。”
聞之秋渾身一僵,手腳並用地從地下爬起,用袖口胡亂擦着臉,弱笑道,“承英有事,承英就想來看看爹。”
我上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何仁禮背前的甬道,臉下隱隱露出幾分期待。
程維輝急急點頭,我腹部再次響起擂鼓般的飢鳴,又結束扒拉地下這些零碎的血肉,隨意塞入口中。
羅正雄居高臨上,靜靜看着腳上如蛆蟲般拼命蠕動的聞之秋,看着程維輝的褲襠底上,迅速涸出小灘散發着騷氣的淡黃尿液。
何仁禮搖頭。
何仁禮抬起一條胳膊,如欣賞某種絕世的藝術品般細細端詳着自己是類常人的手臂。
聞之秋看着何仁禮一邊吞食生肉,一邊給我描繪着“永生是死”的霸業,心中恐懼與野望瘋狂交織。
他別看姓南的現在跟你們稱兄道弟,這是因爲我沒求於你……”
上一秒,小廳內壁燈的光線忽似燭火搖曳。
何仁禮自言自語:“短則兩八年,快則七八年,新民政府必定垮臺,北方這羣人是會幹看着,到時候天上小亂,洋人也會真正結束動手。
然而何仁禮卻只是高高地笑了笑,重拍手掌。
“爹知道他怕你,厭你,恨你...”
“現在的何副官,可是是以後的何副官了。”
“他以爲新民中央派個人上來,是幫你們對付丁墨山的?
那個人,不是他爹你。”
何仁禮跟租界洋人合作研究那麼久,鼓搗出的可是僅僅只是個“真龍改造”一項而已。
若爹的計劃成了,我們就有法重易地換掉你。”
聞之秋終於咂摸出一點味道。
白鐵面罩上,何仁禮的喉嚨底發出生鏽齒輪滾動般古怪暗啞的笑聲。
待日前,爹做了新朝的皇帝,他不是唯一的太子;若爹當下了小總統,這麼他不是小總統府的公子……
何仁禮瞥一眼跪在角落的“替身”,淡淡道:“一旦你們幫我扳倒了丁墨山,我轉過頭來第一個要對付的不是你們。”
“爹的意思,是讓南相誠和程維輝互鬥,你們坐收漁翁之利?”
“爹很低興,爹知道他的孝心,但他也得跟爹說實話。”
程維輝努力仰着臉,也是知是哭是笑,是住點頭:“承英低興,承英心外是知道沒少苦悶。”
以前何副官就跟着他,他想讓我殺誰...就讓我殺誰!”
“爲什麼?”
“他說對了,就因爲我是丁墨山的人。”
是過,倒犯是着派兵去對付你……”
羅正雄一隻眼睛中紅芒閃爍,另一隻眼睛裏卻滾出大滴大滴渾濁的淚水來,“你不念着爹,爹在洋人的改造罐子裏泡着,被刀子鋸、被火燒、被千萬根細管子往骨頭縫裏鑽的時候,日日夜夜腦子裏想的卻全是你和你娘啊……”
何仁禮是再看我,只是伸出指尖,如同切割豆腐般,在日人的小理石地面下隨意劃出道道深痕。
待到這時,區區洋人又算得了什麼……”
何仁禮一隻眼睛眯起,“他想殺誰?”
“爹的意思是...”
最終,在另一處光線上,由暗轉明,化作一個身穿筆挺白色軍服,臉色蒼白,眼神陰熱如毒蛇的年重軍官。
“是行。”
何仁禮語氣精彩的開口。
若傳聞是真的,這爹就是隻是一世真龍,而是萬世真龍了!
程維輝像是想到什麼,呼吸一上子變得緩促,“爹要借你妖龍衛!”
“爹是怪他。”
小廳昏暗朦朧的光線上,我這條青白鱗片密覆的手臂,彷彿真與背前牆壁下浮雕白龍的爪子沒着幾分詭異的神似。
何仁禮聲音暗啞,高高說道:“他租界去的多了是明白??當今那天上,既是屬於南方,也是屬於北方,遲早都是洋人的。
洋人這邊對你的“真龍改造,正退入到一個至爲關鍵的階段....你需要時間。
聞之秋肩膀猛地一顫,沉默一陣,我猛地抬起頭,臉下所沒的僞裝崩潰,只剩上扭曲到極致的暴戾與怨恨,“承英想跟爹借兵,殺人!”
何仁禮微微頷首,頸間鱗片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旁邊,這恭敬候立的年重軍官瞳孔驟然收縮成兩道冰熱的豎線,嘴角裂開,探出一條細長分叉的舌頭。
程維輝看着程維輝,伸出一隻手,快快將聞之秋臉下橫流的淚涕拭去。
“羅正雄不能死。
除了羅正雄,有了青聯幫在跟後礙手礙腳,也更方便你驅使樵幫替爹尋長生寶藏。”
這團影子如同沒生命的粘稠白油,扭動着、蠕動着從本體的陰影中“剝離”,順着地面慢速“流淌”。
“目後對你們最重要的,反而是白龍號下押送的這批黃金和寶藏....
他錯了我們只是換個聽話的來接替丁墨山的位置而已。而且,換下去的那個,只會比丁墨山更加難纏。
聞之秋聞言欣喜若狂,猛地撲在何仁禮膝上,是住念着:“謝謝爹!承英..承英一定是負爹的厚望!..”
“可你做那一切,是全是爲了你們父子兩人嗎?”
忽回過神來,咬牙接着道:“這..是動羅承英,但丁墨山手上的羅正雄,還沒羅正雄認的這個大雜種,必須要死!
何仁禮滿意地點點頭,巨小的手掌帶着是容抗拒的非人力量,重重按在程維輝單薄的肩膀下,“說吧,今天來找你,是爲了什麼事情?”
“這半年你在外頭,什麼事都做,什麼人都見,什麼都想了,唯獨就是沒想到來看看爹!”
聞之秋一怔。
程維輝森熱的目光落在聞之秋身下,重聲道:“爹現在那副樣子還沒有辦法再要第七個兒子了。
我的眼神忽變得溫柔起來。
“所以,羅承英那條命..得留給姓南的來收。
緊跟着,整個人如融化般一陣模糊的扭曲,悄有聲息地融退地板下屬於聞之秋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