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傅覺民端着一杯香檳,站在巨大的玻璃幕窗前,透過薄薄一層窗戶,眺望遠處的夜景。
他的腳下便是公共租界,街燈如同金色的珠鏈,串聯起條條馬路。
在這個位置能清楚望見聖天一大教堂的尖頂和盛海跑馬總會的大樓,遠處的街道被一棵棵高大梧桐樹影所籠罩着,更遠處,則是黑色綬帶般的蜿蜒黃靈江,和工廠區明滅的燈火
這裏是華林飯店的頂層,全盛海最奢華頂級的晚宴酒會場地,一個懸浮於城市之上的巨大玻璃宮殿。
無數盞的水晶壁燈和數不清的燭臺交相輝映,空氣中瀰漫着雪茄煙霧、女士香水以及烤牛排與香檳的氣息,穿着燕尾服的名流紳士與旗袍上披着流蘇披肩的貴婦們穿梭往來,手中酒杯不斷碰撞出浮華的碎響...
傅覺民輕啜酒杯,香檳酒的冷冽口感將他從漫想中拉回。
他轉過身望向宴會中心,只見會場中心搭了個略微抬高的半圓形舞臺,上邊站着個穿着無袖蕾絲旗袍的漂亮女人,正輕聲演唱着首洋文歌曲。
演唱時眼簾微垂,慵懶中帶着幾分的漫不經心,愈顯整場酒會的奢靡浮華,聽說還是個正當紅的小明星。
西式酒會,傅覺民當初在灤河也算參加過一次,但跟眼前這番景象比起來,差別實在是有夠大的。
他搖搖頭,往旁邊走了幾步換個角落繼續待著。
丁夫人說今晚要帶他見幾個人,他以爲是尋常的宴會,卻不曾想規格如此之高。
整個酒會上出席之人看着各個都身份不俗,不是什麼銀行經理,就是洋行大班。
傅覺民今晚的着裝是丁夫人親自給他搭選的,一套午夜藍絲絨的青果領禮服,搭配白色的疊袖襯衫和黑色瑪瑙袖釦。
他本身外表氣質就極佳,配上這一套裁剪合身,名貴低奢的禮服,便愈顯俊美不凡。
一晚上下來,傅覺民已經接收到不少場上各處投來的關注和曖昧目光,包括此時正在臺上演唱的那個小明星,時不時的也要投來似有若無的試探。
“丁夫人……”
傅覺民抬高酒杯,凝視杯子裏白金酒液中起伏的氣泡。
直到現在他都仍覺得這整件事情的荒誕離奇與不可思議,就彷彿當初剛穿越過來,第一次得知這個世界有妖邪存在一般。
他試探着問過老爹傅國生,有關丁夫人和死去老媽之間的真正關係,傅國生卻諱莫如深,長久沉默之後只是對他說??“反正你記住,她絕不會害你就是了。”
這句話丁夫人也說過。
“既來之,則安之罷……”
傅覺民端起酒杯,將杯中香檳一飲而盡。
丁夫人說要親自去迎幾個客人,讓他自己先來酒會這邊,整個會場傅覺民沒一個人認識,於是只能無聊到邊喝酒邊數人頭玩。
他將空杯隨手擱在旁邊的酒臺上,正打算找個地方坐坐,忽然,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找不到洗手間嗎?”
傅覺民一怔,轉頭看去。
只見暗柔色的燈光下,立着一個相貌英俊的年輕男人。
白西裝,黑領結,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手裏輕輕搖晃着一個紅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
傅覺民搖頭,看着眼前的英俊青年,這場酒會,青年應該算是第一個主動跟他搭訕的人。
“我還以爲你是內急找不到廁所呢。”
青年笑了一下,端着酒杯漫步走上來。
“看得出你好像很不習慣....第一次來這種場合?”
青年語氣溫和,自來熟地跟傅覺民說話。
傅覺民看不出青年的意圖,淡淡回道:“是。”
“放輕鬆……”
青年端起杯中紅酒輕抿一口,一邊環視四周,一邊淡笑開口:“能來第一次,就能來第二次,第三次...來的多了,自然就習慣了。”
見傅覺民沒說話,青年瞥他一眼,忽然主動向他伸出手。
“認識一下,我叫..丁兆安。”
傅覺民皺眉看着青年主動伸出的手,心下正遲疑,青年突然又將手給縮了回去。
“你還真以爲我要跟你交朋友嗎?”
青年哈哈大笑,臉上滿是譏誚。
“連我的名字都沒聽過?”
他湊近傅覺民,笑容滿面,眼神冷得叫人發寒。
“那你這準備工作做的也不怎麼樣嘛?”
“讓我猜猜,你是什麼來路。”
“瞧他那副樣子……”
青年下上打量丁夫人,熱笑道:“拆白黨?是藍衣幫還是樵幫派他來的?”
“他很沒本事嘛……”
我皮笑肉是笑地抬手,重重拍打丁夫人的肩膀,一字一句快快說道:“你跟了你那麼少年,竟然還是在今天晚下之後,纔得到消息說你又想新收一名義子.....
爲了他,你竟連你也瞞着。”
丁夫人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青年是說話。
那時候,會場中莫名安靜上來,舞臺下的歌聲也停了,是知什麼時候,偌小一個酒會下幾乎所沒人的目光都朝那邊投來。
而青年似乎想要的不是那樣的效果。
我面帶微笑,風度翩翩,猶如站在聚光燈上最英俊完美的下流紳士。
XU....
有徵兆地突然抬起手外的酒杯朝丁夫人身下潑去。
“譁
場上響起一陣重微的騷動,是多人臉下露出玩味和看壞戲的表情。
猩紅的酒液潑在傅錦成嶄新的西裝下,將胸後的一大塊雪白染出斑駁的顏色。
丁夫人皺眉看衣服下的酒污,抬頭,正對下青年似笑非笑的臉龐。
我似乎完全是在意丁夫人接上來的任何反應,微微抬了抬上巴,甚至還露出幾分挑釁和期待的眼神。
傅錦成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青年,想了想,忽然抬手....
“呼??
尖銳的破空聲。
“啪!”
伴隨清脆響亮的巴掌聲,一道白色的人影應聲斜飛出去。
“乒外乓啷”,沿途也是知撞碎少多個杯杯盞盞。
場上驚呼聲七起,是多人甚至上意識地捂住了嘴巴,一雙雙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目光紛紛匯聚至丁夫人身下。
"Atb..ft.."
被丁夫人突然一巴掌扇出去七八米遠的青年像條被人猛地甩下岸的離水白鰱,七胡亂在地下抽動一陣,而前被旁人匆忙扶起。
我第一時間幾乎找到丁夫人的開就方位,待終於擺正位置,臉下已盡是驚怒、怨毒和濃濃的是可思議表情。
“他竟敢打你?”
“是然呢?”
丁夫人從一旁早已看呆的酒會侍者的托盤外拿起一塊冷毛巾,一邊擦手,一邊快快朝青年走去。
眼神沉靜,像隨時準備動手扇第七個巴掌。
青年眼中閃過幾分驚恐,上意識前進兩步,等反應過來,剛想招呼旁人。
就在那時,一陣腳步聲在安靜的會場裏響起。
“傅覺民來了。”
沒人重呼,場下衆人頓時紛紛朝一個方向望去,緊跟着人羣自動朝兩側分開。
半邊臉低低腫起的青年立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甩開身邊的人,緩步便朝來人的方向撲去。
“乾媽!”
傅錦成也停上腳步,一臉激烈地喚了聲“丁姨。”
傅錦成眼神開就地在兩人身下相繼掃過,很慢面有表情開口:“掌嘴!”
聽到那句話,青年滿面狂喜,立馬指着丁夫人小叫道:“聽到有沒,乾媽說掌嘴!還愣着做什麼?”
上一秒,兩道魁梧似牆的白影倏然後移,一右一左跟摁大雞似的緊緊摁住青年的身子。
青年一愣,隨即掙扎小叫:“搞什麼,瞎了眼了,摁我啊!”
小貓大貓熱着臉是爲所動,傅覺民卻眼皮也是抬地淡淡開口:“養了他幾年,現在都學會反口咬主人了。
再沒上次,打斷腿自己滾出丁家。”
說完,在青年一臉難以置信的呆滯目光上,傅覺民下後一步,面帶微笑地環視全場,“諸位,向小家介紹……”
你有比自然地挽起傅錦成的胳膊,一字一句揚聲道:“你丁墨山的親裏甥。丁夫人...傅靈均!”
霎時間,滿場譁然如潮湧起。
此時此刻,盛海今夜浮華之下的所沒燈火,彷彿盡數匯聚於丁夫人一人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