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廢棄廠房內篝火噼啪作響,映照着林默陰晴不定的臉龐。
對面,冷逍如冰雕般靜坐,彷彿與周圍的黑暗融爲一體。而林默的內心,卻正經歷着一場遠比白日鼠潮圍攻更加兇險的風暴。
後背脊柱兩側,那兩道古老而陰冷的意志,如同最狡詐的說客,再次悄然滲透進他的識海。
與右臂魔影的粗暴威脅不同,它們採取了更加迂迴、更具誘惑的策略。
“小傢伙,何必如此固執?”那冰寒徹骨的意志緩緩道,聲音彷彿帶着亙古的滄桑,“大道三千,皆可通玄。功法何分正邪?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你若心向光明,以魔道手段行救贖之事,豈非亦是功德?”
另一道詭譎多變的意志立刻附和,聲音如同甜蜜的毒藥:“嘻嘻,說得極是。你看這末世,弱肉強食,規則崩壞。你空有救母之心、探尋真相之志,卻困於這微末修爲,連自身勞役都無法擺脫,連那吳玲玲之流都可隨意欺辱於你。修煉慢一步,真相便遠一分,危險便近一寸!《噬魂大法》可速成魂力,讓你儘快擁有自保乃至反擊的力量!屆時,你以雷霆手段掃清邪祟,庇護弱小,誰又敢說你是魔?”
噬魂大法!速成魂力!
這幾個字如同魔咒,狠狠撞擊着林默的心理防線。他想到了白日裏冷逍那凌厲的身手,想到了吳玲玲輕蔑的眼神,想到了王執事無休止的刁難,更想到了父母那空蕩的墳塋和紅裙女子語焉不詳的暗示……實力!他太需要實力了!按部就班地修煉《大道真經》,固然根基穩固,但太慢了!他等不起!
“此術……可有隱患?”林默在心中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這是他第一次沒有直接拒絕。
“隱患?”冰寒意志嗤笑,“任何強大的力量,皆有代價。然吾等可立下魂誓,功法傳授,絕無虛假隱瞞。初時只吞噬無智獸魂,於你心性影響微乎其微。待你魂力強盛,自有手段化解其中暴戾。況且,有吾二人從旁引導,可保你事半功倍,將風險降至最低。”
詭譎意志趁熱打鐵:“五五分成,童叟無欺!你得魂力滋養魂魄,提升悟性感知,修煉事半功倍!吾等只需些許殘魂修復己身,各取所需,互利共贏!想想吧,若你魂力強大,今日那鼠潮,何須他人相助?探尋父母之事,亦可早日提上日程!”
父母!
這兩個字成爲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一股難以抑制的急切和渴望,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燒起來。大道殊途同歸……若以魔功行善舉,最終目的是好的,過程……或許可以變通?
就在他心神劇烈動搖,幾乎要鬆口的剎那,那兩道魔魂意志猛地合攏!
“嗡??!”
林默意識再次被強行拖拽,瞬間墜入後背那無盡深邃的封印空間!
這一次,他看得更加清晰,感受也越發震撼!
左方,那血紅色的巨翼無邊無際,翼膜上彷彿有億萬生靈在血海中沉浮哀嚎,濃郁的血腥氣息幾乎凝成實質,衝擊着他的靈魂!
右方,墨黑色的巨翼遮蔽感知,繚繞的煞氣變幻出無數扭曲的魔影,發出蠱惑人心的低語囈語!而最爲恐怖的,是每一片巨翼根部那輪如同地獄血日般的猩紅瞳孔!瞳孔中倒映着宇宙崩滅、法則崩壞的恐怖景象,散發着令人絕望的古老與強大!
在這等存在面前,林默感覺自己渺小得連塵埃都不如,先前那點因爲提升而生的微弱自信,被擊得粉碎!
同時,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也湧上心頭??若按部就班,何年何月才能擁有抗衡甚至掌控這些存在的力量?
“看見了嗎?這纔是真實的力量!”冰寒意志轟鳴。
“小哥兒,機緣就在眼前。”詭譎意志聲音充滿誘惑,“一念之差,雲泥之別。是繼續在泥濘中掙扎,等待渺茫的希望,還是抓住眼前的機會,掌控自己的命運?”
父母的失蹤之謎,自身的弱小無力,以及對力量的極致渴望,在這一刻徹底淹沒了林默的警惕和猶豫。先祖的告誡變得遙遠,《大道真經》的中正平和在絕對的力量誘惑面前,似乎也顯得蒼白。
“……大道殊途同歸……我林默行事,但求問心無愧!”他猛地抬起頭,望向那兩輪恐怖的血日,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好!我答應你們!修煉《噬魂大法》!但是你們的墮落值以後歸我使用。”
聲音落下,兩道魔魂意志同時傳來一陣愉悅的波動。
“沒問題。”
他們根本不在墮落值,因爲他們看不見面板,也根本不知道那是個什麼東西。
在魔魂答應那一瞬,等於放棄了一種反制林默的權利,面板上墮落值的數字微微顫了顫,此時他已經換了一個新主人。
下一刻,一股龐大而晦澀的信息流,強行灌入林默的識海!無數扭曲的符文、詭異的行功路線、吞噬煉化靈魂的殘忍法門,如同潮水般湧來!正是《噬魂大法》的修煉總綱!
這功法霸道絕倫,講究強行掠奪生靈魂力,煉化爲己用,過程兇險,極易沾染怨念,扭曲心性。但不可否認,其提升魂力的速度,遠超正統功法!
林默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額頭青筋暴起,強行接收並理解着這些信息。他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彷彿被烙印上了某種冰冷的印記。
“功法已授,好生修煉。下次獵殺,便是我等收穫之時……”魔魂的意志緩緩退去,帶着一絲計謀得逞的滿意。
林默的意識被拋回現實。他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息,冷汗已浸透重衣。腦海中那《噬魂大法》的經文如同跗骨之蛆,清晰無比。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顫抖的掌心。他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條無比危險的道路,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與魔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但……他不後悔!
爲了力量,爲了真相,他願意冒這個險!他緊緊握住了拳頭,眼中閃爍着堅定而近乎偏執的光芒。
“從今往後,我所殺之獸,其魂……歸我所有!”
他看了一眼對面依舊閉目養神的冷逍,心中暗道:明天的獵殺,將會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