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卻是出自龍君之口,聽着有幾分隨意,只那名老者同歸無背聽了,卻都是立直了身子,也不知是個什麼情況。
顧誠因自身情況,與他人不同,自然也沒有沉浸在這宴飲當中,卻悄然注意着龍君舉動。
倒也不是什麼旁的緣由,這一來,顧誠如今處境,多少與這龍君有關,他難免要多對着龍君瞭解幾分。
雖這麼看,也看不出什麼,但這龍君行爲處事,多少也能熟悉幾分。
至於這二來麼,便是顧誠的好奇心思了,他接觸修行,尚不到一年,所接觸過的修士,至多也就是趙九這般的通竅修士。
對於這通竅修士,法力高低如何,也難有界定。
況且這通竅境界,只消得了功法,細心積累法力,總能修到頂峯。
而龍君這等能與煉罡修士對比的存在,卻又不同,顧誠對妖族如何修煉的,不甚了了,只從小青那裏聽過,這妖類修的是一顆內丹。
至於境界如何個算法,他也不怎麼明白。
不過這龍君既然能與煉罡修士拼鬥,想必也是這般層次的人物,是以,顧誠難免是有幾分好奇的。
至少這是他見過的第一位煉罡層次的修士。
這般修士,有什麼神通,與尋常修士又有什麼差別,顧誠一概不知,又哪裏能不多看一些。
“龍君所言極是。”
老者正了正衣冠,卻是半點都不敢怠慢龍君吩咐。
忙站起了身,先是對一幹修士拱了拱手。
老者瞧着沒什麼法力,雖看着有幾分靈氣,衆修士卻不難看出,老者凡人本質。
也不知這人是如何被請到龍宮來的,按理來說,這凡俗之人,與龍君而言,不過螻蟻,瞧着這老者模樣,在龍宮之中,混的卻還不差。
雖然顧誠也知道,這隻怕與那龍君所言的評比有關,卻還是疑惑居多的。
對衆修士拱手一禮之後,老者便轉頭看向了在場書生。
這時,老者倒是挺直了身子,瞧着有幾分氣勢。
只聽他朗聲道:“老夫鎮江府大江書院山長章溫,你等都是讀書人,若是在這鎮江府地面的人,想來也聽過老夫的名頭,老夫雖只是一老夫子,卻也自認爲,在這學林之中,還有幾分名氣,憑了這分小名氣,得蒙龍君看重,老夫纔有這般機會,在這龍君宴中做個評比人,實乃榮幸事。”
“諸位或要問了,這評比是評比什麼,倒也沒什麼玄妙處,與你等曾參與過的詩會,沒有甚麼區別,不過在這龍宮之中,龍君眼前,若是哪個有好文採的,拔了頭籌,想來你等也該明白,會有什麼好處。”
自名章溫的老者,越說卻越有幾分得意,也不知是不是因爲被龍君瞧上,還是什麼旁的緣故。
顧誠沒有聽過這章溫的名頭,不過倒是知道,這大江書院的來路。
大江書院在這江南地面,還是有幾分名頭的,顧誠曾拜拜入的杭州府明文學院,論起來都多有不如。
畢竟這鎮江府,乃是南直隸治下,離那應天府,也未有多遠,此地讀書人,自然不會少了,文採高覺之人,也是多的。
這老者既然是大江書院山長,想必也是有幾分真才實學。
只顧誠看了,卻總覺得此人有些市儈,不似個爲人師表的夫子。
顧誠卻不知道,這章溫之所以能夠來到這龍宮之中,做個幫手,卻還有一番故事,只在此處,不做言表。
那章溫自不會管顧誠是個什麼念頭,轉眼掃了在場諸位書生一眼,又道:“此爲大機緣,不比你等科考入京來得差了,若是能得龍君看中,似龍君這等神仙人物,與你等而言,與那當朝陛下,又有什麼區別,可莫要錯了機會,若是自覺有文採的,自使了出來,也能討個好彩。”
那些個書生聽了這話,原先還有些不知所措,畢竟被一衆修士拉到這龍宮,沒有半點準備,且見識了這神仙鬼怪的玄奇事,哪個又不憂心自家性命。
此前多有些茫然無措,雖然能在這龍宮中,勉強定心,多少是因爲畏懼的。
如今聽了這章溫自爆身份,加之其口言說,衆書生心頭卻是火熱起來,只把這龍君宴評比,當成了那盛京殿試看待了。
不少人甚至幻想,若是自家得了龍君看好,是否能依附龍君門下,也做個神仙兒似的人物。
更有些人,瞧着這身旁的蚌女,心卻飄到了那龍君的後院,尋思着那些俗世話本,對那所謂龍女打起了注意。
這一衆書生之中,也只有顧誠,還有那先頭被莽漢修士提溜進來的老窮酸,纔沒有因章溫這話而有半點的激動。
顧誠是因自身靈覺,總覺着裏頭沒什麼好事。
加上,此前麻三骨所言,這書生進了龍宮,沒一個人能出得去的。
若是如此,便是得了什麼機緣,也於自身無益。
畢竟他現在也是個求長生的修士,若放在此前,未曾接觸修行,或許他也不介意在這龍君門前混個出身,但如今情況,心中自是不願的。
況且,他靈覺少有出錯,既然覺着有幾分不對,那這龍君宴上,必然是別有玄機的。
如此心思,又如何能夠讓他與那些書生一般,被這章溫一句話,便勾起妄念。
至於那老窮酸,一路來倒是都面露苦笑,也不做什麼動作,入了那座位後,同旁人行事無有差別,只飲酒的時候,快飲了幾杯,似有幾分煩悶。
顧誠此前打量着龍宮大殿內的環境,自然是看見了那老書生的神情,只是卻猜不出來,此人是因何緣故,露出這般臉色來。
顧誠看向那老書生,見他卻有微微苦笑搖頭,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
“還請歸總管命人取來紙筆。”
見衆書生情緒皆被調動,章溫點了點頭,頗有幾分滿意的捋了捋頜下短鬚,卻對歸無背請道。
這評比乃龍君要求,歸無背自不會拒絕此事,況且這等事情,也早有了準備。
當下,便見歸無背吩咐了那些蚌女,轉眼取來了紙筆。
那些個紙筆,卻都是上好材質製成,放在凡俗間,也只有王公貴族能夠用上。
於這些書生而言,那神仙事雖然見了,總歸還遠了些,這等日常接觸的紙筆,卻映像還深幾分。
見得這平日裏難得一見的筆墨物事,心中卻更多幾分躁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