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我們?”格蘭特伯爵皺起眉頭,“咱們自己的仗都打不完。”
“這次不一樣”埃德蒙公爵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衆人,“事成之後,南方的土地可以分。”
此話一出,會客廳陷入短暫的沉默。
緊接着是七嘴八舌的議論聲。
“那可是個好地方啊!”
“比我們這兒凍成狗的山溝強多了。”
“陛下終於想起來補償咱們了?”
“哈,補償?這分明是讓我們去當刀子,用來削那幫南方的老傢伙。”
“可這把刀,我願意當!”
“南方那些廢物,能打得過誰?到時候還得我們來扛。”
“打就打,只要能分地,命我去最前線都行。”
笑聲、低語、敬酒聲漸漸交織起來。
興奮在空氣中發酵,就連幾個原本神情冷淡的貴族也亮起了眼。
北境的地太苦了。
一整年光是爲過冬準備木柴和糧食,就能壓得一個男爵領喘不過氣。
每一場雪災、每一次牲畜疫病、每一次戰爭等等,都是他們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可皇帝發話了,只要出兵,只要打贏。
就能從這片白雪皚皚的凍土,踏進陽光熾熱、果樹成林的南國。
那意味着什麼?
更低的治安開支,更高的稅收,更豐饒的商路,更值錢的人口……
一個真正能傳三代的封地,能讓家族多一條不錯的活路。
這些北境貴族早已習慣在風雪中打仗,靠戰爭搶口喫的。
如今這麼香的大餅,怎麼會不讓他們垂涎三尺。
天色漸晚,宴會在熱烈的氣氛中結束了。
貴族們三三兩兩離場,笑聲和酒香還在廳中迴盪。
路易斯卻被埃德蒙公爵留了下來。
廳中只剩幾盞燈火,光線溫暖,公爵神情和藹。
“雪鷹城一戰,死的人太多了。”埃德蒙公爵說,語氣中帶着一絲沉重,“尤其是雪峯郡的貴族損失慘重。”
路易斯沒說話,只聽着。
“弗斯家族已經完了,他們的領地,大部分被收回,少數支給了遠房親戚。如今的雪峯郡羣龍無首。”
公爵話鋒一轉,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我想讓你當雪峯郡的郡守。”
路易斯怔了下,眼神悄然變了。
郡守,可不只是一個頭銜。
意味着他可以統管整個雪峯郡的軍事調度,有調動貴族騎士的權利。
還能在戰亂時,直接徵召領民、修建防線、調集物資。
意味着他能代帝國,收郡內附屬村鎮、領地的稅,當然自己也可以從中抽一點。
還意味着他能主持郡議,調解貴族糾紛,是這個區域的仲裁者;
三分是軍閥,三分是行政長官,還有三分像黑幫老大,剩下的像個操心的居委會主任。
其中能獲得的權利和利益可不少。
路易斯很是心動。
但也知道這不是純粹的賞賜,也要承擔相應的義務。
“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公爵道,“那地方現在不是空地,是爛攤子。”
“我……願意承擔這份責任。”路易斯低聲答道。
埃德蒙點點頭,又補了一句:“雪峯郡戰後損失慘重。百姓死了不少,流民四散。
你若有餘力,可以救一救他們。當然這一切,都是弗斯那家蠢貨留下的爛攤子。
我不會怪你做不到,但我希望你能做到。”
路易斯沉默了片刻,隨後點頭:“我本就打算這麼做。”
埃德蒙公爵拍了拍路易斯,表示讚許,只是那眼神慈愛得有些過頭。
路易斯也能察覺到那股目光有點奇怪,但一時也說不出哪裏不對,只是禮貌地點頭致謝。
然而他並不知道是,就在下午埃德蒙已經寫了一封信,悄悄送往了卡爾文公爵府。
信的主題,只有兩個字:聯姻。
這不是突發奇想。
事實上聯姻的念頭,埃德蒙早在幾個月前就動過。
雖然這一代直系子嗣沒有還沒有與南方貴族聯姻的,但他一向鼓勵家族子嗣與南方權貴通婚。
畢竟北境苦寒,資源緊張,若想謀求未來,必須向南方擴展。
而他本人也早就打算爲未來可能獲得的南方封地做鋪墊。
聯姻是最穩妥,獲得政治支持的方式。
可這種聯姻,不能隨便找人。
要門當戶對,也要人品、能力都拿得出手。
而現在,適齡的女兒,只有艾米麗。
這個他最疼愛的小女兒,她聰明、溫婉,性子不鬧騰。
雖然也曾考慮過將她嫁給南方某個公爵家的繼承人,但想到她將孤身一人被送去千裏之外,就打了退堂鼓。
直到清羽嶺之戰結束,那個叫“路易斯?卡爾文”的年輕貴族,橫空出世。
年紀輕輕就能帶隊突襲、設伏、滅敵,一舉加速了北境戰局。
而他還出身卡爾文家族直系。
卡爾文家族同爲帝國八大家族之一,盤踞東南行省。
控制帝國多處重要港口和大片鹽田,是貴族議會中最老資格的世家之一。
門第、戰功、能力、前景……
路易斯身上該有的都有了。
而且這孩子不浮躁,做事有分寸,能低頭也能殺伐。
包括宴會上那些應對、與人交談的分寸,站在人羣中時那種從容自信的氣質。
加上邦德和吉布森寄來的密信中提及此人極有謀略,以後必能成大器。
最重要的是路易斯的領地離霜戟城就只有幾天的行程,就算是女兒受了委屈也能隨時回來。
而卡爾文家族爲了利益,也多半會同意這樁婚事。
於是聯姻的信,就這麼飛向東南行省。
……
卡爾文公爵像往常一樣,清晨六點準時醒來。
接着做了那套堅持了二十年的晨間運動,順便爲家族添磚加瓦。
洗漱、更衣,一切妥當之後,他邁着悠閒的步伐走進書房。
管家默默送上新一批如山高的信件
卡爾文公爵翻着翻着,忽然停下手。
“嗯?”
他挑出一封用深藍火漆封口、字跡硬朗的信。
“埃德蒙?哪位?”
他眯起眼看了看落款,確認不是哪個三流小貴族寫錯了名。
最終確定這是北境總督埃德蒙公爵寫的。
“北境那位公爵?他怎麼突然給我寫信了?”
他和埃德蒙雖然同爲帝國八大家族的族長,但平時基本沒啥交集。
帶着滿腦子問號,他拆開了信。
“聯、聯姻??”
卡爾文公爵差點把嘴裏的茶噴到信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