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室內一片靜謐,迷迭覺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斃,終於忍不住說道:“太後孃娘,草民之前弄不清劑量是因爲草民病了,記憶有些缺失,纔會如此,這幾個月以來,草民的病已經治好了,草民並無欺騙太後孃孃的意思,望太後孃娘見諒。”
“一個個都跪着做什麼,起來罷。”夕染走到一邊的軟榻坐下,悠閒自在,彷彿兩個人不是被她嚇得跪下的。
“謝太後孃娘。”兩個人站起來,低着頭看着腳下的一方地面,都沒有其他動作。
夕染原本把尚淑芬提上來,是想讓她給自己分擔點事情做,沒想到她做人這一點反而走了下坡路,“尚女官,你也有段時間沒在家裏好好休息了,回去管理管理家中事物,照顧幼弟,抄抄佛經女則,什麼時候休息好了,再回宮做事罷。”
尚淑芬頓了一下,領命退下,“……諾,臣領旨。”
她是該好好回去想想以後的路該怎麼走了,是該想想自己應該留在宮裏繼續做女官,還是回家找一戶好人家嫁了。
尚淑芬一走,只剩下迷迭面對着夕染,她心裏更加緊張了,一動都不敢動了。
琉秀聽到外面有動靜,走了出去,夕染看着迷迭,“給哀家把脈罷。”
“是。”迷迭答道,緊張得手心都出了汗。
夕染微微擰了一下眉頭,宮裏答是都是用諾,這是規矩,她沉了一下聲音,“既然入宮給主子醫治,就該懂宮裏的規矩,念你初次,不得再犯。”
“……”迷迭想不通自己又是哪裏錯了,想了半天纔想起不少人回話時都是用的諾,她便道:“諾。”
也不知道對不對。
夕染緩和了臉色沒再說話。
迷迭這才鬆了一口氣,她偷偷的將手在身上擦了擦,而後將身上背的醫藥箱放在地上,從裏面拿出來一個小方枕,放在夕染身側的小方桌上。
“請太後孃娘將手放上去。”
有了剛纔的小教訓,迷迭更加謹慎了,夕染將手放在方枕上以後,她拿了一條幹淨的絲帕蓋在夕染的手腕上,這纔將手搭在夕染的手腕脈搏處。
一摸到那脈搏,迷迭臉色就白了一些,這次可被尚淑芬害死了,這女人想邀功,幹嘛拖她下水。
這麼亂的脈搏,在醫學上,就是離死不遠了,太後孃娘要是在她手上死了,皇上還不得把她千刀萬剮。
也不知道死了以後還有沒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再不然就想辦法跑路,左右她現在攢了不少的銀錢,喫穿住行都是不愁了。
夕染看着她,“哀家的身子如何?”
迷迭不得不硬着頭皮說道:“娘娘體質虛寒,氣血虧虛,也沒什麼大問題,只要每日用艾草泡泡澡,去去身體的溼寒之氣,再喫些補氣血的東西調養身體,自然可以慢慢好起來。”
夕染點着頭,一副深以爲然的模樣,“如此便好,這小廚房也不知道如何給哀家準備飲食,想來你也比他們懂些,這段時間你就住在宮裏伺候哀家的湯藥和一日三食罷。”
“……諾”迷迭不得不答應,這下好了,跑都跑不掉了。
好不容易日子好過一些,這纔出虎穴又入狼窩,這是嫌她還沒到最倒黴的地步嗎?
暖閣外小皇帝才上完朝就急吼吼的跑過來了,誰知道纔到門邊就被人攔下了,說什麼太後孃娘病了不見人,以免過了病氣。
他纔不信,明明他起來的時候臭女人好着呢。
她肯定是故意攔着他,他都看到那個尚淑芬出來了,也不知道她又出什麼幺蛾子。
“走開,再攔着朕,朕罰你們去刷恭桶。”小皇帝怒道。
琉秀沒有讓開,看了一眼想讓的幾個人,那幾個人頓時不敢動了,她這才笑着道:“太後孃娘是真的病了,請了醫婆在診治,皇上每日上朝,萬一過了病氣,太後孃娘難免擔憂,病怕是更難好了,爲了太後孃娘着想,皇上還是回去批閱奏摺罷。”
小皇帝氣悶不已,說什麼喜歡他,現在還讓人攔他,這是喜歡一個人的表現嗎?
他想了想,轉身往外走,暖閣幾個伺候的宮人鬆了一口氣,皇上終於走了。
讓她們攔着皇上,這也太難了,皇上不敢對太後孃娘怎麼樣,可不代表不會打罰問責他們這些小太監小宮女。
小皇帝走了兩步,猛的回頭往暖閣裏面跑,幾個宮人一時間也沒料到皇上還會使這些小手段,沒將人攔住,讓人跑了進去,都嚇得兩腿哆嗦。
放了人進去,太後孃娘雖然不會說他們什麼,但日常上,會有所收減,比如說喫一個月的饅頭,別的都不準喫之類的。
進入暖閣,夕染正讓迷迭退下,小皇帝迎面和迷迭撞上摔了一個四腳朝天。
迷迭看到那明黃的衣裳,連忙跪在地上,“草民罪該萬死,還請皇上恕罪。”
夕染用手揉了一下眉心,起身走過去將人扶起來,“你退下。”這話是對着迷迭說的。
迷迭如蒙大赦,趕忙的退了下去。
出去後,背上都出了一背的冷汗。
在這皇宮裏,實在是太嚇人了。
夕染去拉小皇帝,他賴在地上不肯動,用鼻子哼了一聲。
夕染懶得理他,徑直起身在軟榻上坐下。
小皇帝用眼角偷偷瞄了夕染好幾眼,見她真的沒有再來拉他的打算,氣悶的爬起來,走到夕染對面坐下,“母後,你爲何讓那些小宮女、小太監攔着兒臣?”
“你招人煩。”夕染聲音清清冷冷,她伸手在棋盒子裏拿了一顆棋子在手上翻轉着。
“……我那麼可愛,哪裏招人煩了。”
“看,你還不要臉。”
“噗……”琉秀一下沒忍住,還是第一次發現,太後孃娘說話這麼詼諧。
小皇帝小眼神瞪過去,琉秀轉過身假裝看邊上的花瓶乾不乾淨。
“你們都給朕退下。”小皇帝低沉着聲音喝道。
“諾。”一羣伺候的宮女太監魚貫而出,琉秀看小皇帝還瞪着她,她摸了摸鼻子也走了出去。
估摸着太後孃娘也不會給皇上好臉色,戲看多了也不好,她還是出去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