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銘一直掛着訓練基地教官的頭銜,但這七天他一直在外作爲機動人員,忙於追捕【虛空】組織的殘黨,始終未曾回來。
其實他內心深處也並不太想回來。
培訓新人,某種程度上是一項令人傷感的任務。
新人們通常在完成第一場黃昏遊戲的新手任務後,會在第七到第十天左右迎來第二場任務。
訓練場上短暫建立的友誼,七天後可能就天人永隔。
若交情太深,難免令人神傷,即便交情淺淡,人皆有同理心,物傷其類,總歸會感到沉重。
因此,有關部門的老玩家們大多對帶隊培訓興致缺缺。
但白銘還是接下了這份職責。
原因很簡單,正是出於那份同理心,他不希望這些新人因爲缺乏必要的指導和準備而輕易隕落。
僅此而已。
既然接手,白銘便不會與這些新人深交,總是擺出一副冷酷嚴厲的模樣,試圖將距離感拉滿。
不過,最近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意外”,那就是顏清淺。
自從共同經歷了那場鬼蜮降臨事件後,她與白銘之間算是有了些淺淡的交情。
但也僅此而已。
哪怕她當時已經害怕得向白銘尋求安慰了。
可也僅此而已。
哪怕是通過這個事情產生了什麼吊橋效應,讓她心生些許朦朧的好感或依賴
然而也僅此而已。
白銘很清楚,只要他此刻招招手,就會有無數窺視着S+級玩家地位與力量的人,心甘情願,爭先恐後地主動送上門來,甚至直接躺在牀上。
這並非狂妄,而是現實。
S級玩家的存活率遠高於普通玩家,更不用說站在頂端的S+級。
雖然國內黃昏遊戲直接死亡的人數年統計下來,或許僅與車禍事故相當。
但整個玩家羣體的穩定與秩序,在很大程度上需要依靠這些頂尖玩家的存在和維繫。
只要S級玩家們一直活着,一直身處組織高位,就能形成定海神針般的效果。
即使底層的普通玩家不斷更迭,整體的結構也能維持大致穩定。
而放眼未來,黃昏遊戲的影響範圍很可能繼續擴大,現有的社會結構或將因此發生深遠劇變。
任何明眼人都能看出,一位S級,尤其是S+級玩家,所意味着的絕不僅僅是個人實力。
更是未來的話語權、資源分配權以及一種潛在的地位象徵。
所以白銘也只有這樣認爲。
更何況,即便拋開黃昏遊戲玩家的身份,排除S+級的評定,白銘自身也是擁有【無法】這種超自然能力的超能力者。
他想要擁有擁有這些,雖然困難,但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訓練場內燈火通明,各種現代化訓練器械與模擬靈異環境的特殊裝置有序擺放。
當白銘踏入訓練場時,映入眼簾的便是蘇葉葉正手持一根細長木條,毆打顏清淺的場景。
之所以用“毆打”來形容,實在是因爲顏清淺的模樣太過狼狽。
她原本也算是個清秀的美少女,此刻卻汗流浹背,髮絲黏在額角和臉頰,曾經秀麗的長髮如今已剪成了利落的及肩短髮,手中緊握着一根訓練用的短棍,正艱難地格擋和閃避着蘇葉葉那如同疾風驟雨般襲來的木條攻擊。
蘇葉葉的動作看似輕靈,手中的木條卻總能精準地找到顏清淺防禦的空隙,或點或抽,發出清脆的“啪啪”聲。
她也並非胡亂攻擊,在純粹的“毆打”顏清淺。
每一擊都帶着明確的指導意味,逼迫顏清淺不斷調整步伐,修正姿勢,但速度和壓力卻毫不留情。
蘇葉葉的聲音清冷而嚴厲:“太慢了!你的動作太慢了!連野鬼初期的鬼怪速度都比你快!你現在已經3級了,未來很可能遭遇野鬼中期甚至更強的敵人,以你現在的反應速度,怎麼可能躲得開!”
顏清淺內心早已哀嚎遍野。
走了一個白大惡魔,又來了一個蘇大惡魔!
你們這些S級,還是S+級的大佬,有沒有考慮過我們這些小小A級的感受啊!
野鬼中期的敵人?
躲不開就躲不開,打不過難道還不會跑嗎?
我們哪有那種實力去和它們正面單挑啊!
心裏雖然瘋狂吐槽,但顏清淺知道抱怨毫無用處,而且她現在連喘氣的力氣都快沒了,更別提開口反駁。
訓練前蘇隊長就說過了,她會將自身實力壓制到與顏清淺身體素質,專長數量和質量相當的水平。
如果這樣自己還無法完成訓練目標,那確實是自己不夠努力。
就在這時,顏清淺的目光突然捕捉到蘇葉葉那頭僅用一根簡單髮帶束起,卻依舊飄逸柔順的長髮。
她心中一動,如此長的頭髮,在近身纏鬥中豈不是巨大的破綻?
然而,看到蘇葉葉那頭秀髮,顏清淺心底又不禁泛起一絲哀怨。
自己曾經留了五年,雖不及蘇葉葉那麼長,但也垂至胸口的頭髮,爲了在黃昏遊戲中行動更方便,減少不必要的風險,如今已忍痛剪成了及肩短髮。
這就是實力差距帶來的無奈嗎?
實力弱小,連保留一點個人喜好都變得奢侈。
這股不甘瞬間化爲了憤懣與鬥志。
顏清淺猛地用短棍架開襲來的木條,腳步一錯,身體如同獵豹般矮身前衝,左手閃電般探出,直抓向蘇葉葉那束隨着動作飛揚的長髮。
抓住了!
任憑你是S級還是S+級,只要被我抓住......
咦?
預想中抓住髮絲的觸感並未傳來,這一抓竟然落空了!
志在必得的一擊落空,導致顏清淺重心瞬間失衡,整個人收勢不住。
“砰”地一聲重重摔倒在地。
而幾乎同時,蘇葉葉手中的木條已經輕輕點在了她的後背上。
顏清淺趴在地上,鬱悶地抬起頭,喘着氣認輸:“蘇教官......我輸了。”
蘇葉葉卻搖了搖頭,語氣緩和了些許:“不,你沒有輸,你能夠在極限狀態下敏銳地觀察並試圖抓住對手的破綻,這本身就是一種勝利。”
“這說明你具備了戰鬥中難得的觀察力和冷靜的思維。”
顏清淺有些不解:“但是,我並沒有真正抓住你的破綻啊。”
蘇葉葉看着她:“我沒有破綻,我給你露出的破綻是我故意露出的,只要你能夠發現它,並且你的動作能夠觸及它,對你而言,就已經是贏了。”
顏清淺:“……
說完,蘇葉葉便轉過身,目光投向站在訓練場入口的白銘。
今天的她穿着一身便於行動的運動服,勾勒出挺拔嬌小的身姿,墨黑的長髮簡單地束在腦後,語氣平淡地打了個招呼:“你來了。’
白銘一本正經地回道:“我不會再說‘我來了’。”
蘇葉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又沒叫你說那個!這就是個正常的打招呼而已,是你自己總喜歡玩那些爛梗。’
白銘走上前道:“辛苦你了,還抽空替我訓練這些新人。”
他知道蘇葉葉身爲外勤主力,平時任務繁重,個人訓練時間都是從休息時間中抽出來的,能抽出空來幫忙實屬難得。
蘇葉葉卻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清冷:“我不是在幫你,我是在幫他們,也是幫未來的我自己。我希望能有更多合格的同事,在未來的任務中並肩作戰,而不是需要人時時保護的新手。”
白銘笑了笑,沒有否認蘇葉葉這個說法:“好了,你可以去休息了,剩下的交給我吧。”
然而,他話音剛落,蘇葉葉手腕一抖,一柄寒光熠熠的精鋼長劍已然憑空出現在她手中。
白銘挑眉:“什麼意思?”
蘇葉葉眼神銳利:“只有真正的對練和實戰才能最快提升實力,既然我難得來一趟訓練場,就不能白跑一趟,出手吧,白銘。”
場邊其他學員們見到這突如其來,劍拔弩張的一幕,瞬間都瞪大了眼睛。
包括還在喘息着的顏清淺也是,興奮和好奇立刻取代了疲憊。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S+級大佬之間的交手!
這可不是平時能輕易見到的場面!
現在這個場面即將在他們眼前上演,又怎麼不好奇,不興奮?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藉助內部網絡迅速傳遍了整個訓練基地。
很快,那些手頭暫時沒有緊急工作的人員,無論是文職還是戰鬥人員都開始放下東西,迫不及待地朝着訓練場趕來,生怕錯過了這場頂尖對決。
白銘看着蘇葉葉眼中那不容拒絕的戰意:“既然你想如此,那我自然樂意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