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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早熟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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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燈搖曳,吳桐垂首走在陡峭的窄樓梯上,頭也不敢抬。

海爾嘉走在他前面,頻頻偷眼去瞄吳桐的神色,當發現這位東方先生面色發紅,她不由偷笑,故意放慢腳步,把自己活色生香的年輕肉體盡情展露在他面前。

她身上起碼噴了三種不同的香水,不過味道都很淡,互相併不衝突,反而相得益彰,混在一起非常好聞,這味道就像一隻無形的小手,絲絲縷縷縈繞在吳桐的鼻翼間。

吳桐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結果迎面正看見她睡衣下的風光,女孩的身體近乎完全袒露在他眼前,就連那些非常私密的地帶,都看得一清二楚。

吳桐慌忙又低下頭去,臉上有點發燒,引得海爾嘉發出一串銀鈴般的嬌笑。

那件睡衣的下襬隨着她上樓的步伐一掀一掀,酒館煤油燈的光從下方照上來,把她那雙長腿的輪廓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拉成兩道搖晃的長影。

“樓上有四間房。”海爾嘉頭也不回的說:“最裏頭那間堆雜物了,剩下的三間你們隨便分。”

說罷,她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一點懶洋洋的笑意:“我一個人住走廊盡頭那間,要是你們半夜想找人說說話,敲我房門就行。”

吳桐腳步不由一頓,福爾摩斯跟在後面,立即用手杖抵住他的後腰,不動聲色的把他往前硬推了幾步。

“感謝盛情。”福爾摩斯笑着回答:“三間房已經足夠了。”

吳桐儘量不去看前面那兩條晃動的光腿,他注意到,樓梯拐角處有個小壁龕,裏面供奉着兩尊木雕——微笑的太陽和豐腴的女神並肩而立,共同凝視着他這個不速之客。

海爾嘉停在二樓走廊,把三把鑰匙中的兩把遞給福爾摩斯,她特意留下了一把,插進靠裏那扇門的鎖孔裏,用力擰了兩下,推開了這間客房。

“這間臨街,早上有太陽,採光最好。”她回頭看了一眼吳桐,嘴角微微一彎:“給你吧。”

吳桐還沒來得及道謝,她已經身壓來,把鑰匙往他手裏一塞,壓低聲音帶着笑意問道:“要我給你暖牀嗎?聽說今晚後半夜降溫,這間屋子沒有壁爐哦~”

海爾嘉整個人幾乎貼在吳桐身上,那件肥大的睡衣前襟踏過他的手臂,吳桐能清楚感覺到布料底下那具身體的輪廓和柔軟。

她身上那幾種香水味裹着年輕肌膚特有的淡淡體香,像一層看不見的網,密密匝匝罩了下來,直找得他無處可逃。

福爾摩斯乾咳了一聲。

吳桐定了定心神,接過鑰匙後退半步,拉開了一點和她的距離,他聽着樓下酒館隱約傳來的喧鬧聲,順勢將話題轉到了外面:“鎮子上這麼熱鬧,是最近有什麼慶典嗎?”

“五月節呀。”

海爾嘉把一縷散落下來的金髮繞在指尖,語氣輕快:“每年夏季到來的時候都會這樣,你們來得巧,後天就是五月節的正式日子,全鎮都在忙這件事呢!”

“五月節?”吳桐想起廣場上那詭異的石像,隨處可見的蘋果枝花環,還有女孩子們用古凱爾特語唱的讚美歌,他蹙眉問:“那是什麼?”

“那是屬於我們的節日,要提前準備許多東西。”海爾嘉斜倚在門框上,那件鬆鬆垮垮的睡衣肩頭滑下幾寸,毫不介意的袒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在油燈下泛起蜜樣的光澤。

她掰着手指一樣樣數起來:“要去伐柳條呀,要各家編花環呀,要釀蘋果酒呀,要準備遊行呀,要挑選扮演各種角色的人呀......”

說了一大串之後,她頓了頓,眸光中流淌出幾分狡黠的色氣,輕聲道:“最重要的是——還要選祭品呀。”

她故意把“祭品”兩個字咬得很輕很慢,說這話時,那雙藍眼睛直勾勾盯着吳桐的臉,視線從他的下頜線條滑到他的嘴脣,再到他的黑眼睛。

吳桐聞言,頓時神色一凜:“祭品?”

“就是......你猜~”海爾嘉把一條長腿緩緩抬起來,白皙的腳背繃成一道弧線,輕輕擦過吳桐的褲管。

那件睡衣的下襬順着她抬腿的動作滑到腿根,整個側胯的曲線暴露在昏暗的燈光裏,她膝蓋微微彎抬起來,用大腿內側蹭了蹭他的腰際。

“話說回來......”她在最勾人的地方止住話頭,把兩條雪白的手臂軟軟搭上吳桐的肩膀:“要不要今晚來試試我這個祭品?來自東方的太陽神殿下?”

福爾摩斯又在身後乾咳了一聲。

吳桐站在那裏,他能感到海爾嘉身體的溫度,能聞到她吐息裏殘留的蘋果酒香氣,甚至能看見她領口下那兩團呼之慾出的飽滿————她沒在開玩笑,她想來真的。

吳桐臉色由紅轉白,沉默好一陣後,他把客房鑰匙收進衣袋裏,試探問道:“能再多說點......關於五月節的事嗎?”

海爾嘉見他避開了調情的話題,也不惱,只是把腿緩緩放下來,睡衣重新垂落,遮住了那條裸露的大腿,不過她的身體依然擋在門口,絲毫沒有要讓開的意思。

“有些事說多了反而沒趣,所以,請您慢慢感受吧。”她嘻嘻笑着,眸子裏閃着些吳桐讀不懂的光——她似乎很享受這樣撩撥他的好奇心,又不給他滿足。

這時,樓下傳來一陣鬨笑聲,酒館裏的男人們似乎正在講什麼笑話,海爾嘉朝那邊瞟了一眼,又把目光落回吳桐臉上,脣角笑意未消。

“可惜呀。”她嘆了口氣,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長:“你大概看不上我,你們這些從外面來的人,都覺得我們這裏的人很奇怪。”

吳桐沒有接話,海爾嘉的手指愛憐撫過他的肩膀,在轉身離去前,又回頭望了他一眼。

“說不定你留下來看一看,也會喜歡上這裏——畢竟我們這裏的人,很自由。”

海嘉爾赤腳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正巧亞瑟·雷斯垂德栓好了馬,正往樓上走來,二人側身經過時,她仰頭瞟了這位年輕警察一眼,脣角再次勾起媚笑:“帥哥。”

亞瑟身子一僵,下意識側身讓出通道。

她哼着那首女孩們唱過的讚美詩,調子懶洋洋的,金髮在腰際搖來晃去,下樓時那件睡衣被吹開一角,大腿赤裸裸暴露出來,她也沒有伸手去拉。

亞瑟回了兩次頭,第二次時海爾嘉剛好走到樓梯拐角,她在那裏停下腳步,微微側過臉來,正好和他對視————女孩朝他眨了一下眼,然後笑着走進了樓下喧鬧的人羣中。

福爾摩斯開門進了房間,他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把手杖靠在牆角,然後湊近吳桐耳邊,用一種過來人的口吻認真說道:

“這種德國豪放女碰不得。”

吳桐瞥了他一眼,亞瑟這時也走進屋來,他探頭左右瞧了瞧門外,確認樓道裏沒人後,反手關上了房門。

他這副機警的樣子,只能說明一件事——他有了些意想不到的發現。

沉默了好大一會兒,亞瑟從兜裏掏出幾張泛黃的紙,紙張邊緣已經磨得起毛,展開時發出乾燥的脆響:

“你們看,我在外面發現了這個——最開始是在馬廄後面的告示欄上看到的。”

他把紙一張一張攤在桌面上:“起先只看到一張,我覺得有點奇怪,就往周圍多走了幾步,結果在雜貨店門口,郵局外牆,還有教堂的佈告板上都看到了同樣的內容。”

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裏跳動,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這幾張皺巴巴的紙頁。

那是幾份尋人啓事,油墨印刷,紙質粗糙,每張的抬頭都用哥特體德文印着醒目的粗黑字體——

【VERMISST】(失蹤)

正文如下:

【漢娜·瓦格納(Hanna Wagner),十歲,身高約四英尺二英寸,體型瘦小,金色長髮,藍色眼睛。】

【最後一次被人目擊,是在四月二十一日傍晚,於埃森巴赫鎮蘋果巷與磨坊街交匯處,失蹤時身着灰色連衣裙,外罩深藍色短鬥篷,腳穿棕色繫帶皮靴。】

【女孩不會說標準德語,只會本地方言,知情者請速與雜貨店施密特太太聯繫,或前往鎮長古堡領取酬金。】

【4.22發】

下面附着一張模糊的木版畫,畫中的女孩圓臉,梳兩條麻花辮,嘴角微微翹起。

吳桐把油燈捻亮了些,手指落在最後目擊的日期上:“四月二十一,已經過去八天了。”

“你再看看這個。”亞瑟抽出另一張尋人啓事,這張的抬頭和正文,與第一張幾乎一模一樣,但在最底部的發起人落款處,不是施密特太太。

【麪包師奧托·菲舍爾】

“不是同一個發起人。”吳桐皺起眉頭,把所有尋人啓事並排鋪開。

一共五張,失蹤者是同一個女孩————漢娜·瓦格納————但落款處的發起人各不相同:

雜貨店施密特太太;麪包師奧托·菲舍爾;果農漢斯·邁爾;鐵匠弗朗茨·施泰納;小學教師瑪格麗特·倫茨。

五個發起人,五個家庭,五種職業,但沒有一個是瓦格納這個姓氏。

“一羣毫無血緣關係的人,在找同一個失蹤女孩。”福爾摩斯將其中一張舉到油燈前,光線透過薄薄的紙張,將油墨的字跡映成暗影:“有意思。”

“而且這羣人找得非常認真。”亞瑟說:“這些尋人啓事張貼的位置——告示欄、郵局、教堂——都是人流量最大的公共地點,發佈者很清楚怎樣讓信息最大範圍傳播。”

“你們注意到另一個細節沒有?”福爾摩斯將尋人啓事放回桌面,指尖落在最後一行的【鎮長古堡】上。

“懸賞金是鎮長提供的。”

“這有什麼問題嗎?”吳桐皺眉問道,在他這個現代人的思維裏,還停留在公共機構出資尋人的固有印象。

“問題很大。”福爾摩斯盤起二郎腿,他是諮詢偵探,亞瑟是職業警察,二人對視一眼,解釋道:“我們經手過的失蹤案裏,懸賞通常由父母或家屬提供,因爲他們與失蹤者存在直接利害關係,公共管理者是不會介入這種司法

案件的。”

“萬一……………”吳桐提出一種假設:“鎮長就是這孩子的家屬呢?”

“不會。”福爾摩斯搖了搖頭:“你想想,如果鎮長是孩子的家屬,那在找到之後第一時間,應該是立即通知鎮長並送回古堡,而不是聯繫這些亂七八糟的人。”

吳桐沉默了,福爾摩斯說得對,從人性的角度來說,丟了孩子的家長是最着急的,肯定不會多此一舉。

“所以這很反常。”亞瑟輕聲道:“按理說鎮長和這個女孩之間,不存在親緣關係,他大可不必出資懸賞。”

聽罷他們的話,吳桐腦中驀然閃過一個念頭。

不是“一個女孩失蹤了,她的家人很着急”,而是“一個女孩失蹤了,鎮長很着急”,後者遠比前者更不尋常,也更令人不安。

福爾摩斯微微頷首,似乎早已看穿他此刻的思緒。

這個與世隔絕的鎮子,從裏到外透露出反常。

鎮上的居民對他們三個外來者沒有任何好奇,不是因爲缺乏好奇心——剛纔那位海爾嘉小姐已經充分證明,他們的好奇心可以通過另一種形式表現出來。

他們的注意力很可能被更重要的事情佔據了,五月節,籌備慶典,採收果子......還有一場由鎮長出資懸賞,由全鎮居民自發參與的失蹤女孩搜尋行動。

“這是一場全民動員。”吳桐低聲道。

“而且這位鎮長,將動員做得非常徹底。”亞瑟雙手交叉說道:“一個十歲女孩失蹤八天,在沒有警察局介入的情況下,僅靠居民自發,就能維持這麼高強度的搜索。

福爾摩斯點點頭,總結道:“如果不是有什麼極其特殊的原因,那就是這個鎮上的人,對失蹤這件事,有着和外界截然不同的理解。”

就在這時,樓下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鬨笑聲。

三人不約而同轉向房門,他們從二樓走廊往下望,整間酒館一覽無餘。

一樓酒館裏,二十張桌子被拼在了一起,桌上擺滿了啤酒杯、半空的蘋果酒瓶和啃剩的骨頭。

桌沿坐着起碼三十來個醉醺醺的男人,他們全都放下了酒杯,齊刷刷有節奏的拍着桌子。

長桌上,海爾嘉正躺在上面。

她仰面平躺在桌面上,三人驚愕的看到,那件睡衣被脫到了一邊,海爾嘉渾身一絲不掛,就這麼赤身果體躺在桌子上,暴露在所有男人的目光下,盡情舒展自己的肢體。

這是一個極具衝擊力的畫面,吳桐猝不及防,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呆在原地,亞瑟不停在胸口畫着十字,念唸叨叨這是褻瀆的罪行,眼睛裏幾乎快要噴出火來。

察覺到二樓投來目光,海爾嘉嫣然一笑,雙腿在半空中交疊了一下,故意露出下麪肥厚的兩瓣,男人們剎那間炸開了鍋,紛紛圍在她旁邊,手裏端起酒杯,火辣辣的目光在她身上每一個角落遊走。

有人在吹口哨,有人用靴子跺地板打拍子,有人把啤酒杯舉過頭頂朝她致意,啤酒沫從杯沿溢出來流了滿手也不在乎。

不知是誰開了頭,他們開始唱歌,用當地方言唱出來,歌詞不堪入耳。

“小蘋果,紅又圓,掛在枝頭等人摘——”

“甜不甜,咬一口,汁水順着下巴流——”

越來越多的男人們加入合唱,所有人都鬨笑起來,啤酒杯底砸得桌面砰砰響,海爾嘉把臉轉過來,眼睛半闔,嘴角彎起一點弧度,和廣場上那個太陽面具的微笑一模一樣。

“五月節,篝火亮,果樹開花滿山谷——”

領唱換了一個人,是個禿頂的矮胖老頭,嗓音居然意外的清亮,他唱到一半時竄上凳子,端起酒杯朝海爾嘉做出敬酒的動作。

“好時節,莫錯過,頭茬果子最先熟——”

福爾摩斯蹙眉站在欄杆邊,灰眼睛一動不動盯着下方的酒館,他眼底沒有半點男女情慾,只不着痕跡的輕輕拍了拍吳桐的手背,示意他不要出聲。

吳桐渾身陡然炸開個激靈,這才從這幅香豔的畫面上拔回眼來,他急忙退到後面,而亞瑟攥緊拳頭,指節捏得咯嘣嘣直響,磅礴的怒火直衝得他有些眩暈。

福爾摩斯把目光轉向吧檯,老闆——那個乾瘦的老頭,那個生養海爾嘉的父親——正站在吧檯後面,用一塊永遠洗不乾淨的抹布,擦着永遠擦不完的玻璃杯。

他的女兒就躺在不到二十步遠的桌子上,袒露着身體,被整間酒館的男人簇擁在中間,而他對此毫不見怪,竟然在和那些男人.....一起笑?!

“頭茬果?”這時,海爾嘉忽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頗有穿透力,讓所有人——包括二樓走廊上的三個外來者————都聽得一清二楚。

只見她慢吞吞的支起上半身,隨手抓起旁邊一個男人面前的蘋果,舉到嘴邊輕輕咬了一口,咔嚓,果汁順着嘴角流到鎖骨上。

“有誰~想要嚐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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