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順手拿出剛剛黑羽鴿子傳來的紙條,展開,在煙紅淚面前使勁抖了三抖道:“羣山之陰是什麼鬼地方,你讓我去那裏,不會是挖了個什麼坑等着我跳吧。”
煙紅淚陰森森地笑掉花翻一身的雞皮疙瘩:“我要是真想讓你掉進去,哪裏還用得到挖坑那麼麻煩,現在我就這麼推你一下,你絕對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說着,他把手中搖着的摺扇“啪”地一合,裝模作樣地就向花翻戳去。
花翻懸空懶散地撲着翅膀,懸空坐在欄杆之上,一不留神,還真差點給他嚇得一頭栽下去。二話不說就從欄杆上落了下來,驚魂未定,出了一身的冷汗。
“羣山指的是這裏麼?羣山之陰,也就是這羣山的後面?”她不敢再調戲煙紅淚了,一本正經地問道。
煙紅淚又重新打開了手中的摺扇,晃着扇子笑而不語。“該說的我都說過了,該告訴你的我都費了老大的力氣寫到紙上了,你若是天生愚鈍,理解力不夠,那就趕緊去補補腦子爲妙,再來問我,我可是敗軍之將,忙着呢,不是教人識字的先生。”
花翻又被噎了,搖頭嘆氣,心想跟這傢伙說什麼都是對牛彈琴,索性一翻身又從欄杆上翻到了外側去。展開了翅膀準備告別。
“我說,別忘了你家那隻鴿子還沒回家喫飯呢。”她飛出去老遠,又回頭向煙紅淚好心地提醒道。
煙紅淚背對着欄杆,他臉上的表情並看不見。
**花翻順着山勢逐漸飛高,又轉頭去,從兩個山頭中間空隙穿過,向着羣山的背光的一面飛出去。
她飛了很遠,很長的時間,周遭光禿禿的石峯瞪着大大小小的洞穴眼睛,下詛咒一般的直勾勾地望着她,她剛剛落下來的冷汗又一層層地冒了出來。
據說,遠離地獄的地方並不一定是天堂。花翻這下算是深信不疑了。原來雲彩之中的美妙仙境,竟然也是這般的鬼氣森森。風在千峯萬仞之間咆哮穿梭,揚起塵沙與碎石,迷住了花翻的眼睛。
她閉着眼輕咳不止,再度睜開眼時,又是另一個世界。
狂風猙獰的咆哮之聲漸漸不聞,取而代之的是比狂風之聲更加嘈雜和猛烈的水聲。嘩嘩的水拍打着石壁,驚天動地的勢頭,彷彿要把整座山都洗刷乾淨。
花翻向周遭看看,她此時已經來到了羣山之陰。也就是整處山脈揹着陽光的地方。
水聲來自瀑布,準確的說,不是一個兩個瀑布,而是許許多多的瀑布,一座座孤獨突兀的山峯在這裏被一座石壁堵住了去路。石壁像是一座絕高的城牆,嚴絲合縫,將這裏與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絕。
瀑布在石壁之上匯合,又一股腦兒地傾瀉而下,捲起千堆雪。
石壁所包圍的,是一個小鎮。【萬泉鎮】花翻記得戰報之上,這個小鎮的名字。
按照煙紅淚的意思,刑天和綠袖夫婦應該就暫住在這個小鎮子之中。
鎮子裏絕大部分都是山地,山石的縫隙中沁出清冽的泉水,流入每一個農家小院裏挖好的水渠之中去。
“世外桃源,自給自足。”花翻不由得心中生出了一些羨慕的心情來,暗罵,這一對神仙眷侶,跑到這地方來逍遙,害得她一個人打仗喫苦頭,真該死!
她費勁周章,幾乎是一家一家地挨個敲門,終於找到了刑天落腳的地方,但令她頗爲不解的是,綠袖並沒有住在這裏。
一進門,刑天就沒有一點點迎接客人的熱情。他沒有像上一次一樣,忙裏忙外,倒茶燒菜,甚至都沒有把花翻向屋裏讓一讓,只是把們一開,看到花翻,轉身就嘆氣一般地悶頭離開。
花翻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她還算有點腦子,知道這種夫妻吵架拌嘴的事情,外人是絕對不好亂攙和的,攙和不好的後果,極有可能就是小夫妻和好如初然後一致對外拿勸架的傢伙開涮。
她站在院子中間,有點尷尬,去也不是,留也不是。走呢,她還有求於他們二位,且她又只有一天時間的自由,不可在這裏乾耗着。留呢,此番的時機又是在是不對勁。她只好就那樣乾巴巴地站着,看着山石下落下來叮叮咚咚的清泉,打在竹筒之上,一點一點蓄積滿院落中央的水池。
或許是嫌她杵在院子裏比較礙事,或許是刑天也比較的無聊,總之他堵着氣的背影從花翻的視線之中消失了小半柱香的時間之後,又折了回來。
“她走了麼?”花翻早就察覺到了這略顯凌亂的陳設,明顯是女主人不在,不如先開口問一句來化解尷尬。
“嗯!”刑天沒好氣,氣鼓鼓地哼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哦。。。。”花翻又開始尷尬,左顧右盼着,尋找合適的藉口,來轉移話題。
沒想到刑天卻一點都不想要轉移話題。他的怒火沖天一旦被激發就無論如何也擋不住了,火勢燎原,他乾脆手臂一揚,抓起頭髮,一把把自己面無表情的假腦袋拽了下來,“咚”一聲扔到了地上,咕嚕咕嚕滾了老遠。
花翻跳起腳來,忙不迭地躲閃着那隻別緻的皮球。
“那廝!吾一定將其千刀萬剮!千刀萬剮!”刑天怒吼道,聲音震得池子裏的水面蕩起層層漣漪。
花翻更加的沒有頭緒,心亂如麻。天啊,聽他的意思,難不成還有第三者?這可真有夠曲折的。她不是三姑六婆,天生不善八卦,既不敢勸,又不敢指摘綠袖的不是,可此情此景,她再想要拍屁股走人,怕已經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了。
“額那人是?”她小心翼翼地問道,語氣極盡所能地委婉,再委婉,生怕惹毛了刑天。
“那廝那廝的名字不足爲外人道也!”他大吼一聲,“雞鳴狗盜之徒!竟然與他人的妻子私通”
花翻“”私通!她沒聽錯吧!竟然有這麼嚴重,難道綠袖已經與那個傢伙了?可綠袖無論如何也不是那種人啊!但看看刑天一臉暴怒與委屈的表情,又不像是氣急了憑空捏造的。這究竟是怎麼搞的?難道她就離開了沒幾天,這一對神仙眷侶就默默上演了一出月黑風高,紅杏出牆,捉姦捉雙的狗血白爛劇麼?
花翻眨眨自己瞪得像雞蛋一般的雙眼,把自己已經打了街道舌頭伸伸平,緩緩地說道:“真的是私私通麼?”
刑天肚皮上的銅鈴眼球跳着舞,恨不得隨時跳出來。
“千真萬確!吾還能騙汝不成!那廝,確實與我家娘子私通書信!”
花翻一個不穩,差點一頭栽進面前那個水池裏頭去!
“大哥!你以後說話不要只說一半成麼!”她咆哮道,聲音恨不得蓋過刑天。“私通書信”與“私通”雖然只差了兩個字,但意思上差的簡直不要太多!
花翻扶住自己的額頭擦汗,一邊擦一邊說道:“我看看。”
“何?”刑天沒好氣地問。
“你不是說有人與你家娘子私通書信麼,信在哪裏,我瞧瞧發生了什麼?”花翻也沒什麼好氣。她心裏已經做好打算了。
她想,綠袖本來就生的十分美貌,尤其在眼睛上的傷好了之後,絕對是標準的萬人迷,十裏八鄉的有人傾慕她的美貌也實屬正常,她看到信,只管告訴刑天寫信的那個貨詞句不通,文筆太差,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自然同他是沒法比的,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綠袖是絕對不會傾心於這種人的,所以他放一百個心就好
她在心中默默地揹着一會的臺詞,等刑天把那封信拿到她的眼前時,她已經把想好的套話背的滾瓜爛熟了。
“這貨詞句不通,文筆太差,與你差遠了,綠袖絕對不會”背到一半,她卻愣住了。
因爲根本不存在詞句不通的現象,因爲信上面只有一十五個字,也不可能是文筆太差,因爲那是一句詩。
淡紅色的布紋紙灑金信箋之上,只有孤零零的一句話。
【曾經滄海難爲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更要命的是,落款上,是李鈺庭的名字。
她的目光定格在那落款之上,流連不去,不管幾遍的確認,都沒看錯,那的確是李鈺庭的落款。花翻因爲幼時曾經與前太子李鈺庭一起學書,所以對他的筆跡很是熟悉,面前這字跡,絕對是他親筆所寫,不會有錯。
花翻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李鈺庭這混蛋最後一次出現在她的視野之中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時候他想要搶走五色詔,在千佛窟聯合刑天與她和煙紅淚有過一戰,不過最後綠袖的突然出現讓局勢扭轉,刑天看透了他的真面目,背叛了他,他在失敗之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這個世界上一陣煙飛走消失了一般。
直到五色詔丟失之時纔再次聽說,他又被上官持盈在長安立作了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