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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皇城鎮魂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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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唐明真進宮去陪讀,一路上腦子裏都在冒着粉紅的泡泡,咕嘟咕嘟,咕嘟咕嘟。思緒做筆,腦海中一點點勾畫出他瀑布一樣的髮絲,他淡如遠煙的眉梢,寒星一樣的眼眸,他柔軟的淡色脣。馬車停的時候,唐明真的腦袋狠狠撞在馬車的牆壁上。o(n_n)o

她頂着自己天旋地轉的腦袋,趕着託生一般向東宮書館狂奔,一邊跑一邊以數着腳下雕着青龍的青石臺階。數到九十八,唐明真如獲大赦,跳上最後一級臺階。今天的書館門口,沒有杜承賢的家臣。看來他老人家今天又沒有來!唐明真心底歡呼,幾步竄進了門。

一進門,她再一次想原路滾回去。杜承賢還是沒有來講課,但是上官持盈來了。

上官持盈坐在廳中主位上,一身淡秋香色九鳳裙,隨常不失貴氣。她的旁邊站着穿着碧色襦裙的安雅公主,安雅公主是先帝之女,上官持盈的養女。

太子跪在大理石地面上,接受着上官持盈的垂訓。唐明真走過去,慢吞吞地跪在太子的後面。看來上官持盈已經訓斥了有一陣子了,因爲,李八字的背影,明顯是在跪着”垂釣。“”吱吱“隨着他一下下垂下頭去的節奏,一條白色的小鼠尾巴從他後脖領子裏露了出來。唐明真玩心大起,幾次都想伸出手去把那隻小鼠拉出來。

”這是哪家小姐來着?“上官持盈訓斥累了,端起茶來,悠悠地問道。

唐明真跪正了身子,正準備報上自己的姓名年齡生辰八字是否單身就聽到安雅公主的聲音。

安雅公主清脆地笑着,聲音像是悅耳的銀鈴:“母皇您還真是健忘呢,這哪裏是哪家小姐啊,她是安國公的一個侍妾,安國公稍加偏愛些,就選來了在東宮陪讀。”

“哦,怪不得朕覺得眼生呢,原來不是正經貴族家的小姐。”上官持盈慢慢品茶,閒閒地說道。

唐明真低下頭去,覺得四肢百骸如灌了鉛一般沉重。“【侍妾】。。麼?原來在【正經貴族家】眼裏頭,這就是自己與上官錦年間的關係?”她想,感覺有什麼鈍器嵌入了心臟,把昨天那些粉紅色的泡泡,變成一井深淵。

上官持盈例行的訓導完畢,起身帶着公主離開,安雅公主目不斜視,邁着小碎步跟在女皇身後,她披在手臂間的青蘿色畫帛,流水一樣有意無意劃過唐明真眼前的地面,飛揚起一條驕傲的曲線。

她們走出門去,唐明真卻還在心亂如麻。

“阿真。。。”李鈺庭那個白癡的聲音想起,唐明真才懶得和白癡解釋,頭都不抬一下。李鈺庭乾脆轉回頭來:“阿真。。。我還。。還。。不能起來嗎,我腿都酸了。。。

這個白癡!看着別人不站起來,自己也不知道起來。。唐明真哭笑不得,趕緊站起來,拍拍痠麻的膝蓋,“可以起來了,李八字你趕快站起來吧。”她說。太子趕快站起來,他跪得比唐明真時間長,站了幾次都沒站起來,一次次撲到地上去,哎呦哎呦地大哭膝蓋疼。唐明真沒辦法,只好伸手去扶他。

白癡捂着自己的膝蓋,小鼠在他腳下“吱吱”地叫着,唐明真正是玩心大的年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隻小老鼠,目光再也挪不開了。趁着李鈺庭背對着自己,伸手拿了那隻小鼠,裝在袖子裏。

“你。。。你不要把我的白花花帶走。”背後響起傻瓜的聲音。

做賊心虛的某人嚇了一跳。

“我纔沒拿!”唐明真趕緊緊掩了袖口,可白花花卻不爭氣地露出了小尾巴。

太子氣的重重吸了鼻涕,往後又退了一步,“我,我看到了,阿真你就是拿走了我的白花花。”

看見他今日那個小氣的樣子,唐明真噁心的隔夜飯都要吐出來,瞬間玩心全無,把小鼠擲在地上。

“什麼破爛東西,我不要了。”

“你,你怎麼能扔白花花。”太子擦擦流出的鼻涕,去搶救他的小鼠。“你扔壞了白花花,黃溜溜和桃子要怎麼辦?”

“黃溜溜和桃子是什麼?殿下你什麼時候還養了其他小鼠嗎?”唐明真把他的話聽在耳裏。

太子哄着他的小鼠,向寢殿走去。

唐明真腦子裏罵了一千遍白癡,又默了十遍杜承賢講的孟子,還是沒忍住,跟着去了。

她懷着新奇,穿堂入室,第一次來到太子的寢宮。

一瞬間驚呆了。

這間宮殿裏,站了百十號森森然的暗衛!

黑壓壓的人牆,彷彿是內室裏唯一的陳設。除此之外,只有一張沒有帷幔的牀鋪,一張巨大,上面卻空無一物的紅木案。

可是那些牆壁上華麗繁複的仕女圖,那些巨大接天的雕花木柱,明明在強烈地暗示着這座寢殿應有的規格。

唐明真腳上生了釘子一般呆立在門口,這哪裏是什麼寢宮,這分明就是一座牢獄!

那白癡還在那裏從一個牆角走到另一個牆角,“黃溜溜,桃子!”他了無心機地喊着,不是撞上了暗衛,嚇的連忙後退幾步,低着頭連連道着歉“在下不敢,在下不敢”

唐明真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原來李八字竟然每日過着這樣的日子。

“這是因爲上官錦年嗎?”她順水推舟地想,這天底下誰不知道,女皇上官持盈是一個幌子,上官錦年纔是上官家的家主,也是這天下的隱王,把太子囚禁至此,也只能是他的主意。

“別找了!你傻啊!”唐明真終於朝那個白癡喊起來。剛喊完就想起來他是真的傻。

暗衛們聞聲,齊齊行禮,向唐明真,不是向當朝太子。

那個佝僂的背影頓了一下,從一個角落中站起。“黃溜溜,桃子,原來你們在這裏啊!”

桃子是一隻棕色的小鼠,有粉紅的肚腹。黃溜溜是灰黃的顏色。太子把小鼠託在手裏,很是柔軟。

“我有三隻小鼠,你一隻也沒有,不如,我送你一隻吧。你要哪隻?”

唐明真隨手一指,挑了那隻白色的鼠。

已是傍晚時分,已有宮娥送上飯菜,擺滿了那張紅木案。

本來就傷了心,還被人監視着,唐明真有些食不知味。

“我喫撐了。”阿真喫了兩口便停下了筷子。她心事重重,還要盤算着要怎麼幫李八字給上官錦年求情。

太子像一頭豬一樣刨食着,對周圍森森的暗衛完全習以爲常。

阿真反正是喫不下,就拿了剩飯,替他喂小鼠。

“李八字,這些人在你屋裏呆了多久了?”阿真問他。

“。。。。一直都在啊。”太子反而覺得唐明真在大驚小怪。

唐明真心裏堵得慌,不停地把食物塞給那幾只老鼠,直到老鼠們都脹了肚子,快撐死一般。

可她是斷不能久留的,上官錦年定會責問,他從不允許唐明真晚歸。唐明真也從不會違抗他的命令。

要是他知道唐明真在太子的寢殿呆到這個時辰,唐明真就真的是喫不了兜着走了。

她只有先起身告辭。抱着白花花。

當她跨出高高的門檻的時候,忽聽得背後有暗衛低語;“殿下,該服青雲散了。”

擡出去的腳又收回。阿真轉回頭去,那是一種黑色的液體,裝在雕刻精緻的玉杯中,正被那傻瓜捧着,要喝下肚去。

“慢着。”唐明真問,:“這是什麼?”

“青雲散,殿下這幾日感了風寒。”一個統領模樣的人說道。唐明真認得,他名叫青斬。

自幼在上官錦年身邊耳濡目染,唐明真也大致知道,暗衛會給人喫一種毒藥,並不是立刻毒發,而是積年累月摧筋蝕骨,最終奪人心智性命。

阿真默了一會,“青斬,我這幾日也有些風寒,也要喫藥。”

“在下這就去給郡主備藥。”青斬說話不疾不徐,聽不出一點情緒。

“不用了,就這個吧。”她向來討厭暗衛木頭樣的臉和一成不變的聲音。

她端了藥,看着暗衛那死人樣的臉,變成死灰一般的青色,有些邪惡的滿足。

唐明真挑挑眉,乾脆抿了一小口。暗衛嚇得簌簌跪地。

青斬跪在地上,他那終年木雕般的面孔,終於開始抽搐,手臂也在微微顫抖。

“這藥劑量不大,估計沒什麼效力,我還是回安國府再喫風寒散吧。”唐明真轉身離開,帶着着一點救世主般的滿足感。

“我不會告訴上官大人的。”走到門邊,又補了一句。

還未等她再次踏出那高高的門檻,便天暈地轉,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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