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林落塵三人終於浮出海面，呼吸到……額，渾濁的空氣。
不過哪怕如此，也讓凰靈兒長舒一口氣。
空氣雖然渾濁腥臭，但總比泡在血水裏強。
這些天在海底，她都快憋瘋了。
林落塵此刻靈力枯竭，連儲物戒指都打不開，更別提放出飛舟了。
凰靈兒只好載着兩人來到一座海中浮島，在上面臨時落腳。
說是島，其實是一頭遠古巨獸的遺骸。
骨骼如山，皮肉早已腐爛，只剩一副巨大的骨架半露在水面上，勉強能落腳。
凰靈兒自告奮勇去抓了只妖獸回來，熟練地幫忙處理起來。
她看了一眼縮在林落塵懷裏的凰曦，遲疑道：“金霖哥哥，那我們要帶上曦姐姐一起去……”
“咳咳咳！”
林落塵知道這丫頭要提先知的事，趕緊一陣劇烈咳嗽打斷她。
凰靈兒不明所以，緊張地給他拍背。
“金霖哥哥，你沒事吧？”
“沒事，被煙嗆了一下……”
“哦，那我們要帶……”
“咳咳咳！”
“金霖哥哥，你眼睛怎麼了？怎麼一直眨？”
凰靈兒終於注意到他在使眼色，但還是沒反應過來。
“沒，我被煙燻到了！”
林落塵欲哭無淚，懷裏的凰曦已經緩緩睜開了眼。
凰曦似笑非笑地看着兩人，問道：“你們要去哪裏嗎？”
凰靈兒這才如夢初醒，欲蓋彌彰地擺手。
“沒、沒什麼！”
凰曦看着兩個心虛的傢伙，嘴角掛着危險的笑容。
“你們不會想丟下我跑了吧？”
“怎麼會呢！”
林落塵只覺後背發涼，趕緊遞了塊烤肉過去。
“肚子餓了吧？喫點東西。”
凰曦嬌哼一聲，接過烤肉，自然地坐在他大腿上，優雅地小口喫着。
林落塵乾笑道：“凰曦……”
“曦兒。”
她抬起頭，認真地看着他，眼神不容置疑。
林落塵只能從善如流，乾笑一聲：“曦兒，你要不下來先？”
“這有什麼。”
凰曦笑盈盈地看着他，又咬了一口烤肉。
“我們更親密的不都做過了？”
“咳咳咳！？”
那邊凰靈兒手裏的烤肉突然不香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兩人。
“什……什麼？”
凰曦好奇地看着她：“你怎麼這麼喫驚的樣子？”
凰靈兒難以置信道：“姐姐，你不是要嫁給龍瀾太子嗎？”
“誰說我要嫁他了？不嫁。”
凰曦臉色微變，然後扭頭看着林落塵，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再說，就算真嫁人，也不影響我跟他一起嘛。”
凰靈兒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崩塌，腦袋嗡嗡的。
這真是姐姐能說出來的話嗎？
她一臉茫然地看着林落塵，懷疑這傢伙是不是抱錯了蛋。
林落塵頭疼得要命，咳嗽一聲道：“好了，都別開玩笑了。”
“誰開玩笑了！”
凰曦認真地看着他，嚴肅道：“怎麼，你希望我嫁人嗎？”
林落塵對上那雙期待的眼眸，認真道：“想不想嫁人，取決於你自己。”
凰曦卻沒放過他，追問道：“我問的是你的意思。”
林落塵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在那雙危險的眼眸注視下，求生欲瞬間拉滿。
“當然不希望。”
凰曦這才轉怒爲喜，又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笑嘻嘻道：“夫君真好。”
凰靈兒看着這一幕，感覺自己像個多餘的人，眼眶一紅，差點哇的一聲哭出來。
凰曦留意到她的小表情，眼底閃過一抹思索之色，繼續對着林落塵追問。
“夫君，那什麼月霜是誰啊？”
林落塵愣住了，錯愕道：“你怎麼知道？”
凰曦撇了撇嘴，掰着手指算：“我還知道什麼秋芷、泠音、青蓮……”
“青蓮？不是青漪嗎？”凰靈兒適時補了一刀。
林落塵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自己的黴運還沒過去嗎？
凰曦“哦”了一聲，饒有興致地看着凰靈兒。
“是青漪嗎？靈兒你怎麼知道的？”
凰靈兒看着林落塵，欲言又止。
凰曦從林落塵身上跳下來，笑道：“靈兒，你跟姐姐來，我有話問你。”
凰靈兒慌張地看向林落塵，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林落塵趕緊給她使眼色，唯恐這丫頭亂說話。
“靈兒？走啊。”
凰曦想去拉凰靈兒，卻只能拉到她的裙子，鬱悶地扯着裙子就走。
凰靈兒緊張揪着裙子。
“姐姐，別拉了，要掉了，等一下又走光了！”
“又？”
凰曦敏銳地抓住了這個字眼。
林落塵欲哭無淚，姑奶奶，別亂說話啊，不然咱們都得交代！
他緊張地看着遠處交談的姐妹倆，生怕凰曦一個不高興，把凰靈兒給烤了。
不過兩女之間的氣氛倒是出乎意料的和諧。
凰靈兒嘰嘰喳喳地說着什麼，凰曦偶爾點點頭，看上去就像普通的姐妹敘舊。
林落塵長舒一口氣，懸着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看樣子，凰曦沒有把夢境中的仇恨帶過來，這倒還好。
當務之急還是得儘快恢復實力，不然再這麼被凰曦拿捏下去，他怕是要被喫得死死的。
曲泠音忍俊不禁：“怎麼，擔心後宮失火？”
“別亂說話。”
林落塵咳了一聲，轉移話題，“我昏迷的時候，沒亂說什麼吧？”
他現在只擔心自己有沒有暴露什麼重要的東西。
曲泠音撇了撇嘴：“沒什麼，也就讓青蓮把我綁起來罷了。你想幹什麼？”
林落塵心虛道：“大概是夢迷糊了，哈哈……”
曲泠音笑吟吟道：“我還以爲你要把我綁起來，做點什麼壞事呢。”
林落塵也樂意順着這個方向扯：“我倒是希望……”
“你想得美。”
兩人在這邊插科打諢，林落塵稍稍放鬆了些。
可就在這時候，四周突然湧起陣陣灰白色的霧氣。
那霧氣無聲無息，像從海底深處滲出來的幽靈，轉眼間就瀰漫開來。
林落塵突然感覺皮膚髮癢，像有無數只螞蟻在皮膚下爬動。
緊接着，一陣陰風吹過。
那風不冷，卻透着一股詭異的力量，彷彿能將人的神魂從肉體中剝離出來。
“小心！”
凰靈兒反應極快，一口火焰噴出，朝林落塵四周的霧氣燒去。
“不要！”
凰曦顯然認識這些霧氣，想阻止卻慢了一拍。
霧氣被點燃，轟然炸開，伴隨着一股恐怖的神魂衝擊。
林落塵腦袋嗡的一聲，全身焦黑地倒了下去。
要不是有青蓮在，再加上最近吸收了凰曦不少鳳凰真血，怕是要當場交代。
“金霖哥哥！”
凰靈兒急得衝上來，扶着林落塵。
凰曦顧不得多說，飛快道：“快走！這是蝕骨霧，很快就會籠罩整片海域！”
凰靈兒嚇了一跳，趕緊拽上昏昏沉沉的林落塵往外飛。
可霧氣越來越濃，彷彿要將他們徹底吞噬。
“姐姐，怎麼辦？”
凰靈兒遇到凰曦後，轉眼又打回原形，變成只會依賴姐姐的懶蟲。
可看着只有幾歲大的凰曦，她又覺得自己問錯了人。
凰曦咬破手指，在脣間輕輕一抹，殷紅的鮮血染上她的嘴脣。
在鮮血的刺激下，她眼眸驟然泛紅，周身黑色的火焰瘋狂燃燒，身軀在火焰中迅速拉長。
從三歲，到八歲，到十二歲，最後定格在十五六歲的少女模樣。
“跟我配合施展比翼齊飛，全速衝出去！”
她的聲音不再奶聲奶氣，而是清冷如霜，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凰靈兒點了點頭，跟她一人一邊抓住林落塵，兩雙羽翼同時展開。
她們的速度驟然飆升，化作一道紅黑交織的流光，撕裂霧氣，向外衝去。
林落塵迷迷糊糊地醒過來，腦中閃過一句話。
你們都是我的翅膀。
兩人的速度很快，可蝕骨霧似乎遍佈整個海域！
灰白色的霧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幾乎瞬間就要將整片海域吞沒。
而這片海域離天地胎盤並不遠，此地天地間的邪氣並不多！
凰曦周身的黑色火焰在瘋狂燃燒中開始黯淡，她的身形也在不斷縮小。
十五歲、十四歲、十三歲……
凰曦不由心急如焚，暗罵一聲。
“該死！”
林落塵深吸一口氣，咬緊牙關，眉心的寂滅魔眼猛然睜開。
“破！”
這一回，寂滅魔神已經恢復了不少魔力，寂滅魔眼成功發動。
不僅如此，寂滅魔神似乎發現他的危險，再次全力以赴，將魔力瘋狂灌入魔眼之中。
魔神的全力一擊，頓時金光如柱，瞬間撕裂虛空。
“走！”
林落塵長舒一口氣，抱着兩女衝入虛空。
這一回，由於林落塵清醒着，寂滅魔神隱約看到林落塵這邊的情況。
這讓寂滅魔神百思不得其解，老弟怎麼跑去混沌血海了？
他身邊那個女子和小女孩怎麼回事？
難道是老弟的私生女？
林落塵哪裏知道這些，抱着兩女撞入虛空之中。
身後的霧氣追了進來，但在虛空中，瞬間煙消雲散。
凰曦看着四周光怪陸離的景象和兩條錦鯉，難以置信道：“這是……虛空？”
“嗯，放心，不會有事的。”
林落塵嘴上這麼說，心裏卻直打鼓，這黴運不知道還會搞什麼幺蛾子。
不過在虛空中有兩條錦鯉在，應該問題不大，危險很可能來自出去之後。
凰曦還想說什麼，卻虛弱地趴在他懷裏，變回了一隻小小的鳳凰。
她力量損耗過重，連維持人形都做不到了。
林落塵緊張地看了看，見凰曦沒事，才放下心來。
凰靈兒擔憂道：“姐姐沒事吧？”
“應該沒事，只是力量損耗太重。”林落塵說。
凰靈兒這才放心，貼在他身邊，輕輕摸了摸變回鳳凰的凰曦。
“姐姐別怕，靈兒會保護你的。”
凰曦一動不動，但林落塵能感覺到她放鬆了不少，頓時打消了用命運之手的念頭。
三人在虛空之中繼續向前，在兩條錦鯉護衛下，一路有驚無險。
很快，兩條錦鯉積蓄了足夠的能量，打算破開虛空出去。
林落塵蓄勢待發，做好動用魔眼的準備。
出於職業操守和謹慎，他借用寂滅魔眼，施展千幻訣，變回了金霖的模樣。
林落塵嚴陣以待，對凰靈兒交代道：“小心點！”
凰靈兒嗯了一聲，也緊張地依偎在他身邊，隨時準備應對危險。
林落塵帶着凰曦姐妹從虛空中出來，看清楚眼前的景象，不由呆在原地。
不遠處站着一羣人，爲首是一個風韻猶存的美婦。
一行人看着他們，眼中有驚喜，有錯愕，有震驚，也有難以置信。
凰靈兒錯愕道：“族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