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凰令被捏得粉碎。
很顯然,陸鈺真不希望看到大宮主出現。
一旦大宮主這種級別的“至強者”降臨,斷佛崖局勢立刻會發生改變,無論是紙人道還是謝玄衣,都無力於大宮主對抗。
不過,他既已決定退讓,此番破壞天凰令的用意,更多便是爲謝玄衣考慮。
接下來。
陸鈺真會解開【紙雪結界】。
他知道,雖然此刻謝玄衣狀態很差,但遠不是姜凰,以及鷺水洞天那些修行者所能威脅的,唯一需要擔心的,便是天凰令引來大宮主。
“你我各退一步。”
陸鈺真微笑說道:“你讓我我帶人離去,作爲交換………………”
說着。
他望向躺在血泊中的赤繻龍君。
“這個老東西,還有那鳳凰的命,我交給你來處置。”
陸鈺真停頓了一下,說道:“如何?”
漫天紙雪,紛紛揚揚落在赤龍君身上,如一件件白衣疊加,堆成了一座小山。
看上去像是壽衣,也像是一座墳頭。
赤繻龍君滿臉痛苦,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爲他體內的經脈,元火,已被這些紙雪盡數封鎖。
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天凰宮大尊,如今就連“自爆”都無法做到。
姜凰跌坐在大雪潮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
她甚至沒被陸鈺真正眼瞧上一眼。
此刻,自己竟成爲了交易中的貨品,生死任由對方拿捏。
過了許久。
輪椅上響起了淡淡的聲音。
“成交。
謝玄衣肩頭搖曳的金光逐漸斂去,他收起了【沉痾】,不遠處澄二長長舒了一口氣,她明顯能感到眉心的壓迫感消散一大截。謝玄衣取消了出劍的打算,她和玄燼應當算是撿回了半條命。
“走。”
沒有絲毫猶豫。
澄二帶着玄燼向斷佛崖遠處退去。
陸鈺真並未就此離開,他依舊保持着雙手負後的姿勢,立於雲端,大氅籠罩天頂,他以這種方式保護“二先生”的撤離…………………
天地間,原本輕盈無序的紙雪,落勢忽然變得筆直。
如雨線一般,細膩拍打落在肩頭,發出噠噠噠的清脆聲響。
這是陸鈺真開始收斂紙雪道域的籠罩範圍。
不過…………………
這圈雪白天光,收斂之後,似乎將天地兩端連接起來。
這位陸道主,顯然是有話想要單獨對謝玄衣說。
謝玄衣抬起一隻手,向後招了招,示意敖嬰不用繼續推輪椅。
敖嬰很是識趣。
她沉默地往後退去,退到了五十丈開外。
“真是沒想到,短短兩年,便成功合道晉升,踏入陽神四重天巔峯。”
“謝玄衣,你總能給我帶來驚喜……………”
陸鈺真的身形在天光搖曳間,顯得模糊破碎。
落在他身上的雷光動靜了許多。
看樣子,他準備迴歸“過去”的宿命長河了。
或許是因爲此間瑣事已了。
或許是因爲,這就是他如今“顯聖”神通的極限。
上次相見,應當是在鯉潮江,匆匆一見,匆匆交手,那時候的謝玄衣還只是陰神圓滿,比姜凰燼離要強上一些,但離“陽神”還有一大截距離。
“是麼,我怎麼覺得你並不開心呢。”
謝玄衣抬起頭來,略帶譏諷地注視着天上人。
他還真想知道。
以兩人“不死不休”的關係來看,自己此次合道晉升........
在陸鈺真眼中,到底是驚喜多一些,還是驚嚇多一些?
“其實是開心的。”
陸道主聳了聳肩,重新抬起手掌,擺出一副難過傷心的神情:“如果你沒有對我出劍的話......你知道嗎,這一劍真的很疼…………………
“這不正是你想要的麼?”
謝玄衣面無表情道:“下次見面,會更疼。
從鯉潮江第一次見面,他的因果就和這姓陸的捆在一起。
本以爲查清楚十年間發生的事情,就能摸出陸鈺真的底細……………
但謝玄衣還是把此事想得簡單了。
有【大道筆】存在,陸鈺真遨遊花蕊世界,存在於這條宿命長河的每一個“時間節點”,這傢伙如今更是瘋了一樣在長河中掠奪因果,攪弄風雲,如果說陸鈺真要做的事情,是集結諸般因果,凝出一朵無比絢爛的“道花”。
那麼自己大概率就是這“道花”中的花蕊。
要麼。
自己殺了陸鈺真。
要麼。
自己成爲陸鈺真的“證道”祭品。
“我知道你還攢了一口氣。”
陸鈺真眯起雙眼,柔聲笑道:“你如今狀況,應當隨時可以踏入陽神第五重天......如果我再與你爭下去,你會甩出第四劍。”
謝玄衣沉默不語。
關於這件事,陸鈺真還真算錯了。
他雖想殺眼前紙道人,但也不至於賭上全部性命。
業火灼心,肉身破碎。
每一次出劍,都會對自己造成巨大的負面影響。
在謝玄衣計劃中,他只準備出三劍,倘若陸鈺真執意還要繼續......那麼他被迫無奈所遞出的這第四劍,也不會是“破境之劍”。
想殺陸鈺真。
就必須要抵達和其一樣的境界。
四重天的一劍,和五重天的一劍,並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如若在此刻破境……………
在業火灼燒的情況下,這具瀕臨破碎的肉身,反而會承受更大的壓力,謝玄衣的狀況不會更好,只會更加糟糕。
“我終歸還是心疼你的。
陸鈺真嘆息一聲,全當謝玄衣的沉默是被自己看破了心思,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遞出這一劍,你也殺不掉我,反而還會落個“肉身破碎”的下場。不如你我都省些力氣…………………”
天地間的昏暗一點一點散去。
那籠罩斷佛崖的巨大白雪紙氅逐漸收斂。
“接下來,這些人便都交給你處理了。”
陸鈺真凝視着謝玄衣,似笑非笑地說道:“謝玄衣,我知道你對那個鳳凰還留了一絲慈念,十有八九不會動手,不過你如今好歹也是大穗劍宮掌教,這件事總不能就這麼皆大歡喜地潦草收場了吧......我若是你,赤繻龍君的命是一定會收下的,我會讓天凰宮那幫孽畜知道得罪我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