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猿山地界。
一座恢弘洞府,隱於羣山深林之中,洞府外懸着數萬枚湛藍符籙,隨風搖曳,盪漾出陣陣海浪般的回聲。
了。’這由湛藍符籙構成的寬闊大陣,整整籠罩洞府方圓三十裏!
大猿山佔據妖國三成疆域,麾下妖修強者如雲。
修到洞天境,便能有一座獨屬自己的山頭。
修到陰神境,便可擁有一座封地。
至於這被數萬符籙所囊括之地,盡數都是冥海大尊的領土。
“父親。’此刻。
洞府之外,跪坐着一位年輕大妖,正是從【荒墟】返回的冥三。
微風吹過,符籙搖曳。
竹林中盪出海浪之聲。
冥三低下頭顱,小聲說道:“孩兒從【荒墟】回來了………………”
他將此次【荒墟】之行,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盡數道出。
“原本一切都十分順利。
“但沒想到,行至【荒墟】深處,出現了一些意外。
冥三將頭顱壓低,如同叩首一般,沙啞說道:“孩兒想起您的教誨,便下令撤退話說完。
天地寂靜,唯有風聲,葉聲,符籙聲。
過了許久。
洞府中這才響起一道低沉回應。
“你做得不錯。
伴隨着這道回聲,一道披掛月白色道袍的身影緩緩從洞府之中掠出。這道身影極其高大,月白道袍散發着冰冷凜冽的道意......這冰寒道意倒是與大猿山正統大道不太一樣。
冥三依舊保持着叩拜姿勢,不敢抬頭。
若是有外人在場,一定無法理解。
此次【荒墟】之行,明明是以失敗告終,爲何冥海大尊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給予了肯定?
“此次前去荒墟,有沒有發現異樣?
冥海大尊忽然開口。
“異樣………………”
冥三搖搖頭,道:“若不是遇到那位大神通者,一切都算得上完美。”
“大神通者……………”
冥海大尊眯起雙眼,似乎也在沉思着什麼。
“父親。
冥三猶豫片刻,緩緩開口:“這次【荒墟】之行,是不是有些太可惜了?什麼都沒有看到,白白耗費了一道人情。
早些年。
冥海大尊幫了渾聖一個大忙。
也正是因此.......渾聖欠下一道人情。
耗費這麼大一道人情,只是去【荒墟】看了眼漫天飛沙,冥三打心底覺得不值。
“沒關係。”
冥海大尊語氣裏卻是聽不出絲毫遺憾,淡淡道:“渾聖那道人情,用了便用了罷。’“對了。’冥三又道:“渚巖尊者對這趟【荒墟】之行似乎很感興趣…………”
此行結束。
冥三按照事先約定,結算了報酬。
絕大多數大妖,拿了報酬,換了丹藥,資源,寶器,便自行散去。
他們根本不想知道,冥三究竟要去【荒墟】做什麼。
畢竟這是冥海大尊的親兒子。
這位主兒有錢,有資源,有人脈,連陽神大尊都能請動。
他們這些洞天境馭氣境的“小妖”,何必要生出那麼多好奇心。
但渚巖尊者則不一樣。
他是大猿山陽神境下絕對的“領袖”。
一個終日無所事事的紈絝子弟,忽然想去【荒墟】,不惜花費父輩人情,也要請動一衆大修。按理來說,這本該是一樁喜事,至少渚巖尊者最開始是這麼認爲的………………
許多大妖都覺得,冥三此行,乃是爲了歷練。
但從“歷練”角度來看,這【荒墟】之行實在太失敗,虎頭蛇尾。
“渚巖尊者?”
冥海大尊皺眉道:“他怎麼個感興趣法?”
“回到大猿山後。渚巖尊者親自找到我………………”
冥三道:“他問我,此次去【荒墟】,是不是奉您命令?”
冥海大尊揹負雙手,默默看着匍匐在地的兒子。
“他還問我,【荒墟】內部,是不是藏着什麼造化………………
冥三一邊小心翼翼打量着父親神色,一邊謹慎道:“關於這些問題,我自然都是否定了。”
聽到這。
冥海大尊並未給出回應。
符海翻湧。
他似是陷入了深思之中,許久後纔回過神來,輕拂衣袖,示意冥三可以離去了。
整座地界重新迴歸寂靜。
“是謝玄衣。”
死寂的符陣中,忽然多出了一道尖細聲音。
光天白日之下。
一縷又一縷漆黑如墨的影子,從狹小細微的巖縫之中滲出,凝聚,最終凝成一道看上去和“冥海大尊”體型十分相似的高大身影,二者幾乎一模一樣,只不過第二道身影通體漆黑,與洞府陰翳完美相融。
“謝玄衣?”
冥海大尊眯起雙眼。
冥三給的情報很有用,但有一個關鍵缺漏。
那個在【荒墟】中出現的大神通者,是什麼身份?
這種地方。
怎麼會好端端出現陽神,而且還能壓制渾聖?
此刻………………這尖細聲音直接給出了答案。
“【荒墟】的那位大神通者,一定是謝玄衣!”
漆黑身影此刻聲音明顯帶着怒意:“就在前幾日,【荒墟】中的那些魂念,忽然斷絕了………………僅僅傳回了一些片段………………”
他以魂念倒映,復刻出一副相當模糊的景象。
漫天飛沙倒轉。
劍氣如鬥。
數不清的飛劍在荒墟大漠中疾掠,這是一副極其壯觀極其震撼人心的畫面,而在萬千飛劍中央,立着一道面無表情卻渾身散發凜冽殺意的黑衫劍修。
正是謝玄衣。
“有意思。
"I冥海大尊看到這一幕,挑了挑眉:“【荒墟】裏的那些魂念,全都被斬了?”
“你還笑得出來?”
“早就說了,要儘快動身,儘快動身!
漆黑身影怨念頗深地說道:“你總是這樣,瞻前顧後......若是能夠拿下那座【渾源仙殿】的傳承造化,何必懼怕你那位大兄?”
“人族那邊,有一個趙純陽。
冥海大尊淡淡道:“閉關上百年了。每一次閉關,對外都說是身體不便......但實際上呢?”
此言一出。
影子驟然沉默。
趙純陽每一次出手,都可謂是石破天驚。
“趙純陽上次出關,打死了陽神十重天的元凰。
冥海大尊道:“據說......在那一戰中,元凰臨陣突破,短暫躋身到了天人之境,依舊沒能逃脫被斬殺的命運。”
說罷,意味深長地望向身後。
很巧。
妖國也有一位常年閉關的至強者。
大猿山聖皇,自飲鴆之戰落幕,便常年坐隱,避世不見外人。
這兩人情況,幾乎是如出一轍,一模一樣。
“我知道了。”
影子嚥下了怒火,冷靜說道:“雖然出現了一些變故,但並不影響大局………………一切還是按照原先的計劃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