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日大澤的【黑日】……………隕落了?”
此言一出。
就連赤龍君都怔住了,整座凰火洞天靜地落針可聞。大宮主伸入虛空的那枚手掌陷入了凝滯,火海翻湧,盪出一朵朵寂滅的浪花。
“蝕日......死了。”
烏九壓低聲音,啞着嗓子開口,用最直白的話語道出這個訊息。
天凰宮的諜網,遍佈整個妖國。
就在不久前,蝕日大尊晉升八重天的消息剛剛傳到凰火洞天,天凰宮一衆大尊還在商議,如何壓制如日中天的蝕日大澤………………
現在,已不需要再討論這種問題了。
蝕日死了。
蝕日大澤,自然也不存在了。
一時之間,赤繻龍君神色複雜,不知該說什麼。
“蝕日死了。”大宮主卻是極其冷靜,沉聲問道:“其他人呢?蝕日大澤其他尊者,大尊,也都死了麼?”
“由於【天狗蝕日】異象影響......銀月大尊和龍木尊者,提前去了哮風谷閉關,免遭大劫。蝕日死訊,便是從哮風谷洞天福地傳出來的。”烏九解釋道:“龍木尊者身上有一盞命燈,就在剛剛,命燈劇烈搖晃,而後熄了,這才確認的死訊。
“唰。
大宮主面無表情,將那枚手掌繼續攪弄,虛空如湖泊一般破碎,生出陣陣漣漪,鏡面搖曳,他沒有選擇【蝕日大澤】爲錨點,而是施展神通,在哮風谷附近,抓取了一座虛空門戶。
下一刻。
大宮主以神通裹挾着烏九,赤繻,以及姜凰,四人齊齊消失在凰火洞天。
“這是………….……”
姜凰只覺眼前一晃,再抬頭,便換了天地。
火風撲面的炙熱洞天,化爲冰天雪地。
“這是‘斗轉星移'烏九壓低聲音,對這位新接來的年輕王座解釋:“這是隻有歷代王座,纔有資格掌握的頂級神通。整個妖國天下,足足有三千扇‘星門”,動用這門神通,可以直接橫渡虛空,挪移到對應星門位置。
“有意思………………”
姜凰眼睛亮了亮。
理論上來說,只要付出對應的元石,便可催動傳送門戶,完成虛空穿梭,但“斗轉星移”被稱之爲頂級神通,自然有着遠超傳送大陣的地方。
這道神通的傳送速度,比大陣快太多,只要施術者鎖定【星門】,騰轉挪移,幾乎是轉瞬便至。
除此之外。
姜凰隱晦捕捉到了另外一個要點,這並不是一門趕路所用的輔佐神通......倘若在實戰中施展【斗轉星移】,那麼這門神通的厲害之處便體現出來了!
打不過了,可以【斗轉星移】瞬間遁逃。
陷入焦灼,可以【斗轉星移】帶着敵人踏入早就布好的大陣中。
“這門神通似乎消耗的不是元氣………………
姜凰輕聲喃喃。
“是天穹之力。”
大宮主微笑開口,親自解答:“這三千扇星門,乃是大劫前的天凰宮古聖留下,每一扇星門,都與天穹建立了聯繫。因此......想要修行【斗轉星移】,就需要在天凰禁地閉關,參悟‘天穹之力’。
這是成爲王座前的最後一關。
亦是隻有王座才能施展這道神通的原因。
風雪呼嘯。
四人立於一座小山山巔。大宮主只不過隨意一下拂袖,便有無數凰火掠出,將這漫天風雪燒了個乾乾淨淨。
老者低聲呵斥道:“出來!”
虛空有如雷震。
兩道遁光一前一後掠出,恭恭敬敬來到山頂,揖禮作拜。
“銀月,龍木………………參見大宮主!”
縱然修到了銀月大尊這種級別,面見天凰宮大宮主,依舊要行禮。
“蝕日遭劫,你們就躲在這?”
大宮主眸光如刀,冷冷開口。
蝕日大尊的隕落,實在太突然!
按理來說,這二人,應當在大澤,與尊主同生死,共進退!
“這………………”
銀月大尊神色複雜。
他回想起三日前,離開大澤時的畫面。
因爲【天狗蝕日】,會吞汲大量血氣,距離主殿越近,失去血氣越多。
因此......他和龍木恨不得離得越遠越好。
誰能想到,會發生這種意外?
“大宮主………………”
銀月大尊咬牙道:“我實在沒想到,會發生這等事。”
哮風谷聖地剛剛攻下。
他作爲大澤經次於蝕日的大尊,自然是將這座洞天福地據爲己有,這幾日忙着閉關摸索,嘗試將一整座洞天福地盡數煉化。哮風谷和大澤,均有大陣阻攔,裏裏外外,好幾層洞天壁壘。
等銀月收到訊息,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魂燈已滅,蝕日已亡。
他根本不清楚外面發生了什麼………………
如果對方連八重天的蝕日都能殺掉,那麼自己這位“四重天”的大尊,豈不是更加危險?
念及至此。
銀月連哮風谷聖地都不敢離開,直接聯繫了天凰宮,送出了消息。
他等的,便是大宮主降臨。
大宮主現身,便意味着......他暫時安全了。
大宮主看着銀月,眼中滿是失望。
修到這一境,如此怕死。
“的確不能怪他。”
赤龍君此刻嘆了一聲,說了句公道話,旋即問道:“不過,此事實在蹊蹺………………
就算墨鴆轉世重修,完成合道,也不過剛剛晉升罷了。就他一人,怎麼做掉蝕日的?’“不……..……不止他一人!”
銀月瞳中精芒閃爍,忙不迭將離嵐山情報盡數道出。
這一道,便是小半炷香。
“謝玄衣………………不死泉…………………”
大宮主越聽神色越是凝重,他揹負雙手,站在雪山之上,沉聲道:“你的意思是,還有第二位‘合道者’?
“大概率是.......不,一定是了!”
銀月咬牙切齒說道:“大宮主,這謝玄衣和墨鴆,早就相識!在離嵐山對決之時,我便覺得古怪,想來是早就針對尊主佈下了殺......尊主大人平生行事謹慎,終究還是落了算計………………”
一邊說着,一邊悲嘆。
姜凰眼中露出一抹厭惡,這副模樣,在她看來實在太過虛僞。
這銀月,雖跟隨蝕日,但其實發自內心並沒有多少尊重。
蝕日死了。
銀月其實並不悲傷,相反,還有些許竊喜。
接下來………………蝕日大澤的地界,會被天凰宮,大猿山重新分配。
這座地界需要一個新主人,蝕日已死......新主,自然是他銀月!
“好了。
赤龍君淡淡安慰道:“你也別太難過,蝕日之仇,天凰宮會替其償還的………………當務之急,是穩住聖地秩序,這段時日,恐怕要辛苦你了。
“這………………不太好吧?”
銀月小心翼翼抬頭,望着大宮主。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
大宮主面無表情道:“這兩日,我會和大猿山商議,將哮風谷和蝕日大澤重新整合。你且將兩座聖地洞天福地守住,期間不得再生岔子。”
“是!”
銀月壓下喜色,深深一揖:“多謝大宮主恩賜,銀月當竭力爲之!”
所謂......一朝飛昇,不外如是。
哮風谷破滅,蝕日大尊暴斃。
他銀月,一夜之間便成了聖地之主,就此成爲主導妖國風向的領袖。
龍木尊者神色複雜。
自始至終,他都沒說什麼話。一是因爲境界低微,只有陰神境,沒資格插話。二是因爲......他真的有些悲傷。
真正悲傷的人,是不想說話的。
他許多年前,便開始追隨蝕日,這些年一步一步修行,好不容易成爲了“大圓滿”
。
還沒等到尊主煉出【大蝕丹】。
便等到了尊主的死訊。
晉升大圓滿,本該是一件好事,但他此刻無論如何都開心不起來。
龍木深知,妖國弱肉強食,等級制度森嚴。
或許在大宮主,老聖皇這樣的人物眼.......蝕日的死活,並沒有那麼重要。
妖國本就位於元氣貧瘠的北部,就算如今這場南北大戰敗了,無非就是重蹈當年覆轍,再度退守......反正人族也不會反攻,沒人會打這塊貧瘠之地的主意。哮風谷亡了,那便亡了。如今換成蝕日大澤亡了,其實情況也沒太大區別。
這片大澤,無非換個名字,換個話事人。
這人是銀月,是烏九,是誰都可以。
只要願意低頭,方便操縱。
那麼對他們而言……………大澤換主,反而是一件好事。
蝕日已經修行到了第八重天,很難再被繼續控制下去,只要再晉升一境,便是有了上桌談判的資格。
這麼多年,尊主一直在默默隱忍。
所謂的【吞海】。
便是尊主計劃的最後一步。
可惜,天算不如人算.......
“龍木。’"I正當龍木恍惚之際,大宮主再度開口了,老者主動點了龍木的名諱。
“大人?”
龍木尊者怔了怔,回過神來。
“你可願入我天凰宮麾下?'大宮主忽而拋出了橄欖枝。
他看得出來,龍木心湖泛着哀意。
蝕日大尊這一死,恐怕龍木尊者是整個大澤,唯一一個發自肺腑,感到傷心難過的傢伙。
“我?”
龍木再次怔住。
不僅是他,就連一旁銀月,也浮現出錯愕神情。
“你資質不錯。既然蝕日大尊遭受了意外,便跟在我後面做事吧。
大宮主沒有給龍木尊者拒絕的機會。
他風輕雲淡地說道:“從今日起,你便受天凰宮庇護……………不要在這大澤留守了,隨我一同迴天凰宮去。我自有任務要你去做。”
龍木尊者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他當然知道。
這不是在和自己商量。
以大宮主的身份,既開了口,便是命令。
他只能答應: ……是。
大宮主點了點頭。
下一刻。
老者再度伸出手掌,在虛空之中,鎖定一扇【星門】。
【斗轉星移】神通第二次發動。
這一次,天凰宮大宮主所帶之人,加了一位。
虛空破碎,場景變換。
這一次。
衆人來到了大澤南部的雪山山嶺上空。
“這是?”
龍木尊者站在大宮主身旁,透過天雲,看着身下羣山。
他聞到了濃郁的血腥氣息。
“這是你家尊主戰死的地方。”
大宮主帶着衆人緩緩落下,所落之處,雪山破碎,一座巨大凹坑,被赤紅鮮血潑灑填滿。
“尊主......就死在這裏………………”
龍木尊者蹲了下去,他無法壓抑心中的哀意,就連聲音也變得嘶啞艱澀起來。
鮮血還是熱的。
“這裏有好幾位陽神境大神通者的氣息。”
赤繻龍君皺起眉頭。
他努力嗅了嗅,空氣之中,不僅有血腥味,還有殘餘的道意,劍氣。
“算上蝕日,一共五位陽神。”
大宮主眯起雙眼,緩緩道:“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伏殺......五位大神通者的生死廝殺,我和聖皇竟然都沒有察覺………………”
這等境界,但凡有大動作,必定會牽引大量天地元氣!
按理來說………………
這一戰,不可能隱蔽天機如此之久。
想要達成這種效果,需要滿足兩個條件。
一是戰鬥時間要短,決不能陷入鏖戰。
二是氣機封鎖要足夠完美,這座地界很可能被一座完美【洞天】所籠罩,所以氣機纔沒有絲毫外泄。
“五位大神通者在此廝殺………………”
龍木尊者站起身子,恨聲道:“以四敵一,這是在佈局剿殺尊主?”
“是。
大宮主點了點頭,旋即有些遲疑。
他以指尖蘸取虛空,提取了一縷道意,喃喃道:“但………………或許是以三殺二?”
“以三殺二?”
赤鰾龍君有些困惑。
“這座雪山中,還有一縷氣息,受了重創,與蝕日血氣幾乎混在一起。”
大宮主蹙眉說道:“如果我沒猜錯,蝕日應該還有盟友。很可惜,雖有盟友,但還是身死道消了。”
說罷。
他催動神通,將這縷道意盡數還原。
一縷罡風血氣擴散。
“楚麟?”
看到這縷血紅道意,龍木尊者壓不住聲音,低喝出聲。
大宮主意味深長地望向這位蝕日忠僕。
這幾年。
蝕日大澤多了一位神祕的陽神境強者,做了許多雷厲風行的事情。對於這位強者,蝕日大尊保護地極其到位,幾乎無人知曉其真實身份。不過對大宮主這種級別的存在而言,絕大多數遮掩手段是無效的,對他而言,妖國境內不存在祕密。
大宮主早就知道,這位神祕強者,乃是背叛大褚王朝的遊海王。
“您的意思是......大尊在亡命之時,遇到了楚麟………………
龍木尊者眉頭死死鎖住,他對楚麟印象並不好,甚至還帶着一些懷疑:“這傢伙和大尊一同死戰,然後戰死了?"“從氣息上來看,是這樣。
大宮主淡然道:“若是以這些殘留氣息推演,楚麟應當是與蝕日一同禦敵…………………只可惜最終敗了…………”
“只不過………………”
他環顧四周。
雪山坑坑窪窪,到處都是蝕日的鮮血。
“楚麟或許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