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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邋遢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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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神木谷之前,焉諾還滿心輕鬆。

  雖然誰都沒有挑明,不過她這狐族帝姬的身份擺在那裏,就算去神木谷坐牢,那邊定然也是小心伺候着。

  說不定能住什麼神木谷最好的臥房啊,嚐到最美味的喫食啊……

  當然,這只是她的美好想法。

  到了神木谷之後,她才知道自己錯了。

  大錯特錯!

  這是什麼破地方?!

  眼前一排排整齊的牢房,木頭做的欄杆因潮溼的水汽紛紛掉皮,突出木刺在上面齜牙咧嘴。欄杆內鋪着稀稀拉拉的稻草,稻草也是潮溼的,散發出一股子說不出來的噁心味道。最嚴重是裏面沒牀,若是睡覺,便是要在那散發氣味的稻草上……

  焉諾嚥了口唾沫,難以置信地問身邊牢頭:“我……住這裏?”

  牢頭並不知她身份,只當她是個犯了小偷小摸罪的外族,鼻子哼了一聲,輕蔑道:“不然你想住哪裏?這五間牢房你挑一間?”

  “……”焉諾頓時失語。

  一路走過去,五間牢房的狀況相差不多,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牢房裏面都沒犯人。她嘆了口氣,隨便指了一間,道:“這裏吧。”

  牢頭二話不說開了門,焉諾怕他的髒手推自己,趕緊自覺進去了。

  牢頭“喲呵”一聲,奚落道:“看你年紀輕輕,倒是很自覺啊!說吧,第幾次來了?牛爺我以前咋沒看過你?”

  牛爺?焉諾打量他幾眼,心裏嘀咕這不就是隻麻雀?哪兒牛了?

  “嗨,嗨,問你話呢!”

  焉諾回神,咳嗽兩聲,道:“實不相瞞,我真是第一次來,這神木谷都是第一次來。”

  “呵呵,你就裝吧!”牛爺矮胖的身子慢慢扭過去。

  焉諾的眼神落在他的背影上,圓圓的腦袋,圓圓的胳膊,圓圓的腰身,短短的腿……說跟可愛的麻雀像吧,心裏彆扭。說跟麻雀不像吧,還真是挺圓的。

  她抿抿脣,暗道鳥族真是稀奇古怪,轉身朝裏面走。

  在這牢裏沒什麼事可做,她索性幻出狐狸身,用五條尾巴墊在身下,三條尾巴蓋在身上,一條尾巴擋住眼睛,慢慢睡了。

  夢中,她又看到了岫寒和玄黛。

  確切的說,她夢到的正是殷都宮裏發生的事情。

  彼時,岫寒和玄黛在用餐,原本是無比安靜的一餐,卻被侍衛突然的傳信打亂。

  “什麼!你說小諾被鳳欺抓去神木谷坐牢了?!”岫寒手一抖,筷子頓時掉去地上。

  玄黛也很是喫驚,問:“究竟是怎麼回事,那邊怎麼說的?你原封不動告訴我們。”

  “回王上、王後,帝姬原話是‘哥、黛姐姐,我去神木谷玩兒幾天啊,不用擔心。要是不相信,就去問那隻……’”說到這裏,侍衛頓了一下,還是決定改改稱呼,“‘問鳳君上神’。”

  “呵,倒是她的語氣!”岫寒神色一冷,“不過她是傻的嗎?之前還說不想見鳳欺,現在就去神木谷玩兒幾天,呵!”

  玄黛嘆了口氣,問侍衛:“那你們知道的是怎麼一回事呢?”

  “據那邊說,好像是青鸞大人丟了只快破殼的蛋,鳳君上神追尋蛋的氣息,到了靈丘鬧市,抓住只跛腿狐狸。好巧不巧當時帝姬也在附近,就一起去處理了這件事。後來弄清楚了發現偷蛋的是爲了給他快死的媳婦兒治病,帝姬心軟,說這情有可原,就把罪替那偷蛋的扛了……”

  聽到侍衛這樣說,岫寒的神色稍有緩和,不過嘴上還是不饒,道:“這丫頭一天到晚闖禍!靈丘那幾百隻狐狸比殷都的乖巧單純數倍,她還能折騰出些事兒來!”

  玄黛知道岫寒的彆扭,掩脣一笑,道:“小諾長大了,能處理這些事了,做哥哥的應該高興纔對。雖然我們都知道偷盜不好,可小諾早就明辨是非,若是普通偷盜,她定然不會扛罪的。更何況她這罪一扛,便是去了神木谷。寒哥哥不是一直愁她不願意見鳳君嗎,現在可倒好,天意呀。”

  儘管玄黛避重就輕,想要轉移話題,岫寒長年累積的習慣還是讓他抓住了重點,直接道:“能處理事是值得孤高興,可怕只怕她處理得一團亂麻!照之前所說,就算偷蛋的家裏人身體不康健,可此頭一開,她手下狐狸一遇偷盜便是爲這爲那,全部以此爲藉口,她該如何是好?”

  侍衛覷見氣氛不對,忙解釋:“王上,是這樣的,偷蛋的狐狸叫採賢,原本是靈丘的侍衛長。這麼多年來爲靈丘做了很多貢獻,靈丘的安寧可以說少不了他的功勞。可是也就去年開始,他家媳婦兒病了,花光了所有積蓄都沒落得好。採賢是個重情義的,到處問人,這才問出個喫青鳥蛋的偏方……帝姬做此決定,想也是念及他這些年爲靈丘的付出,同時被他們夫妻二人的感情所打動吧!對了,當時鳳君上神也在場,他都沒說什麼,想也是默許了。”

  玄黛溫柔望着岫寒,道:“寒哥哥,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小諾這樣做,首先安撫了爲靈丘付出過的功臣,又聚了民心,甚至……”笑了笑,“鳳君性子清高,處事公正,在場的他對小諾的做法都是默許,那便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了。”

  岫寒回望過去,笑了一瞬,道:“孤是真不知是自己娶了夫人,還是給小諾娶了夫人。從你嫁給孤至今,千年時光,哪次你不是幫着她說話?”

  “因爲……”玄黛略是一嘆,“因爲玄黛心疼她。”又道,“寒哥哥,你不覺得你的性子很沉穩麼?而父王他我雖只是聽聞,但能爲君王者,必不浮躁。母後我是見過的,性子也很溫和。既然你們三個都如此,小諾爲何會與你們天壤之別?我琢磨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一次我同母親說起此事,她說了很大一番話,終於解開我的困惑。”

  “她說,這世上最可憐的,就是沒有父母的女孩子。男孩子頂天立地,心有抱負,大可四海爲家,以此寄託情懷。而女孩子呢,她們從小便是在父母身邊,受他們教導指引,長大了便要嫁出去,繼續完成母親的責任。女孩子待在家裏的時間本就不長,缺失雙親只會讓她們更加敏感脆弱,習慣用僞裝來包裹自己,做出明媚假象給外面看。寒哥哥,小諾她真是這樣的,你叫我怎能不心疼呢?”

  “再者,她爲何每次都要氣你呢?她真的不喜歡你嗎?其實不是。我才嫁過來沒多久的時候,小諾很喜歡偷偷觀察我。有一次你不在,夜裏她怯怯跑過來找我說話,她同我說了好多好多心事,我親妹妹都不會同我說這些的……我想她實在是太寂寞了,你平日又忙,她懂事,不會整日纏着你,所以很多話只有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憋着。她若不喜歡你,如何會體諒你呢?她氣你,是希望你記得她,不要遺忘了她。”說到這裏,玄黛已經淚凝於睫。

  岫寒長嘆一聲,伸手握住她柔軟的小手,眼眶微紅,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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