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萬里對虛遊封這老頭的印象又好了幾分。
“臭小子，比以前沉穩了啊！若是往常，聽張九說得那些話，不得立馬跳起來，去全真喊打喊殺啊！”
一身紫色道袍的虛遊封，從山巔的一處天然巖石上一躍而下。
依舊是白髮飄飄，道骨仙風的樣子。
只是陳萬里卻是敏銳的發現，老道人比上一次見面，虛弱不少。
養嬰池，陳萬里略微瞭解過一二，引天地純靈之氣於陣法之中，將各種靈藥之中的藥力逼出，做成元嬰的寄存之處。
需要的靈藥繁多，陣法所需的靈材亦是雜多，而且對佈陣之人消耗巨大。
甚至可以說，哪怕陳萬里進了一趟聖墓，也湊不齊那些靈材，靈藥。
可以想見，虛遊封和姜夏爲了養嬰池，付出了多少代價和心血。
陳萬里朝着虛遊封規規矩矩的一揖：“多謝掌教仗義援手救了葉軍神！上次小子來龍虎山，多有不敬之處，此時也補個道歉。”
虛遊封頓時得意了幾分：“你小子也有服軟的時候？”
說着他咂舌，朝着姜夏努嘴道：“看到了吧？殺人狂魔，在老道面前都會服個軟！
你還敢跟老道面前大呼小叫麼？也就你跟老道兒少時的情分……”
姜夏翻了個白眼。
當年姜家團滅，他種下了心魔，也傷了根基，修行精進是不如虛遊封和葉無天。
不過大家情分卻是不減，他也早就習慣了虛遊封這嘴臉。
“這是服軟嗎？這是看你賣命了，隨便說兩句好聽的。約等於，老驢你出力，小爺我看見了，以後繼續啊……”
姜夏沒好氣的陰陽怪氣道。
“呃……小子，你是這意思嗎？”虛遊封揚起下巴。
陳萬里嘴角一抽，虛遊封愛裝逼，還真不是假的，他嘿嘿一笑：
“藥老這是挑撥！我對虛掌教的敬仰，就如這山上的靈氣一般無處不在……”
“嘖，嘴甜了！”
虛遊封笑一聲，一擺手，帶着陳萬里和姜夏朝着屋後走去。
屋後是一片空曠的土地，周遭種滿了竹子，中央是一個丈許的靈池。
池中液體是靈藥所化，霧氣瀰漫，葉無天的元嬰正盤坐在靈池之中，雙目緊閉。
嬰體比起本尊，要小許多，但是眉眼長相都與本尊一模一樣。
一雙小手捏着法訣，放在丹田之處，靈池之中的藥力和空中的靈元，不斷從嬰體中穿動，元嬰本身卻是一動不動。
陳萬里尚未結嬰，也從未見過元嬰嬰體。
但是他知道，葉無天現在面臨的問題很大。
因爲嬰體本來就是修出先天後孕育的後天之始，應該包含着本身大部分的修爲，靈力和神魂。
換而言之，即便拋去肉身，元嬰之體也是活力十足，吐納天地之靈皆可。
但葉無天的元嬰，現在不能主動吐納，只是靠陣法和靈池，強行將靈氣堆積，使得他元嬰不潰散而已。
“元嬰也受了重傷？”陳萬里問道，說話間，他凝結了數道真元之力，化作毫針大小，朝着葉無天嬰體上的幾處穴位刺去。
周遭的靈氣，順着他真元刺入的方向，瘋狂湧入。
這是仙醫天經之中記載的，一種爲元嬰補納靈氣的方法，但治標不治本。
只見元嬰微微顫抖，仿若隨時都要潰散化爲虛無。
而隨着靈氣的湧入，元嬰顫抖的更加厲害。
陳萬里趕緊收手，心中有種刀絞的悶痛。
越是見過葉無天曾經的威武，此時越是受不得這種反差。
誰能想到，軍中之神，武道之巔的人物，如今像一個隨時可能破碎的玻璃娃娃？
“龍虎山也有記載一些補嬰之法，我都試過一二，效果不大！”
虛遊封嘆了口氣。
姜夏眉頭緊皺：“這是爲何？難道，龍虎氣的反噬，連元嬰都會崩潰？”
“嬰靈消耗太過，無法維持本體運行了！我感覺是這樣。陳萬里，你覺得呢？”
虛遊封問道。
陳萬里抬起頭，看到虛遊封和姜夏眼中的期望，心裏有些慚愧。
“我還沒有頭緒。我想一個人在這裏待一會兒，可以嗎？”
姜夏和虛遊封相視一眼，一起走了出去。
兩人一走，陳萬里眼眶就有些發紅，他坐在靈池一旁，看着葉無天的嬰體。
“老頭子，以前我覺得自己挺牛逼的，靠自己一路走到如今。
現在你這個鬼樣子，我才發現，這一路的意氣風發，是有長輩的護佑。
我有你，替我擺平官方的壓力，替我擋住崑崙的直劍，讓我可以橫衝直撞。
你突然走了，我心裏就有些亂。
我以爲我有天底下最好的傳承，我無所不能，但我現在卻不知道怎麼救你！
我能想到的辦法，都那麼遙遠！”
陳萬里在靈池旁坐了很久，直到斜陽西下，夕陽把葉無天的嬰體折出金光的光輝。
那光彩就像是下一秒就要帶着嬰體一起，沒入黑暗之中。
葉無天的信，被陳萬里打開了！
……
“陳萬里，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大概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
還記得上次在靈山我說的嗎？這個世界遠比你看到的複雜，哪怕到現在，你看到的也只是冰山一角。
這次前往雪原，是爲了重新封印魔王之眼。當年聖人，以天地之靈，封魔窟。
涉及了太多了人和事，我在信中，也無法告訴你。
只能說兩千多年後的今天，魔窟和崑崙都在積蓄力量，想要突破封印。
這對大夏，乃至人族，都是一場災難。
如今人族高武衰弱至此，已無力再封印那麼多魔眼。
自從聖人將崑崙事務，交給七祖之後，便陷入沉眠，我始終不明白，聖人到底想做什麼？
大夏國力日強，子民康泰，太平盛世之景，令人心醉。封印魔王之眼，捨我其誰。
我爲大夏軍神，受三軍敬仰，當守護盛世之安寧。
但此後，崑崙必將傾力反撲，我仿若能看到，他們要先爭軍神之位，掌龍虎之氣，再漸開封印之門。
以你的本事，這些事應該都已經洞若觀火。
人族之禍不在當下，但會起於當下。你是我最看重的後輩，我對你始終有很高的期許。
但那何嘗不是，我將自己的願望強壓給你。
還記得，我曾經問你，你會如何選嗎？
你說不知。
如今我只想說，若禍事已起，一切難免，你也不必勉爲其難。
若你真做好了選擇，就去找虛遊封，我有另一封信放在他那裏。
若你選擇入崑崙，我也理解，切記莫入淵臺……
願大夏葉無天之後，能有一個大夏陳萬里！
葉無天絕筆！”
陳萬里眼眶溼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