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哀牢山邊緣的叢林被染上一層灰藍色。三叔宛如一隻矯健的狸貓,在盤根錯節的樹叢中穿梭,腳尖輕點腐葉堆積的地面,幾乎不發出半點聲響。
他背上的桃木劍隨着動作微微晃動,劍鞘上的硃砂符咒在昏暗的光線下泛着微弱的紅光。
子母血蠱這種被封印的邪術重現人間,若真在謝土司這種自私暴戾之徒手中練成,南疆的百姓怕是要遭滅頂之災。
爲了趕在謝家動手前報信,他已經連續趕路一天一夜,靈力耗損大半。
此刻只覺得頭暈目眩,嘴脣乾裂發白,原本還算精神的面容也透着掩不住的憔悴。
但他不敢停下,咬着牙強撐着,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隱約可見的城寨輪廓,那是沐氏黔國公駐守的地界,也是眼下唯一能阻止謝家的希望。
距離城寨不到二裏地時,前方突然出現三名巡邏士兵,腰佩長劍,目光警惕地掃視着四周。
“來者何人?”爲首的士兵上前一步,厲聲呵斥。
三叔停下腳步,從懷中掏出寨佬臨行前準備好的通關文書,雙手遞上:“在下乃趕屍匠人,有要事求見氏黔國公,還望通報。”
那名士兵接過文書,藉着最後一點天光仔細翻看,另外兩人則將目光落在三叔背上的桃木劍上,眼神閃爍,不動聲色地交換了個隱晦的眼神。
“跟我來。”查驗文書的士兵將紙卷揣進懷裏,轉身冷冷說道,語氣裏沒有半分敬意。
三叔雖心有疑慮,卻也不敢多問,緊隨其後。可走了不到一百米,他猛地頓住腳步。
前方的路徑越發偏僻,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根本不是通往沐氏城寨的方向。
“不對勁。”三叔心頭一沉,右手下意識握住了桃木劍的劍柄。
就在這時,三名士兵突然轉身,呈三角之勢將他團團圍住。
爲首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右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眼神裏的殺意毫不掩飾。
“不好!中埋伏了!”三叔內心驚呼,腳下瞬間後退半步,擺出防禦姿態,這些人根本不是沐氏的巡邏兵。
“動手!”爲首的士兵低喝一聲,三人同時拔劍,三道寒光帶着凜冽的靈力劈來,封死了三叔所有退路。
劍風裹挾着草木的腥氣,直逼面門,顯然沒打算留活口。
千鈞一髮之際,三叔左手猛地探入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布包,反手將其扯開“撒!”
白色粉末如細雪般炸開,瀰漫在空氣中。那是他趕屍時用來鎮壓屍氣的“鎮魂粉”,混合了硃砂、糯米和雄黃酒,尋常邪祟沾之即潰,對活人雖無劇毒,卻帶着刺鼻的辛辣。
三名士兵下意識抬手擋眼,可粉末還是順着呼吸鑽入鼻腔。
“咳咳!”劇烈的灼痛感從鼻腔直衝肺部,像是吞了一把火,逼得他們連連後退,攻勢頓時一滯。
三叔趁機捂住口鼻,腳下發力,如離弦之箭般衝向包圍圈的薄弱處。
桃木劍在手中一轉,劍鞘磕開一人的手腕,硬生生衝出一條縫隙。
“攔住他!”爲首的士兵強忍不適,第一個反應過來,長劍橫掃,一道青色的靈力劈來,直取三叔後心。
“鐺!”
三叔反手拔出桃木劍,劍身上金光驟閃,精準地撞上靈力。
兩股力量相撞,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三叔只覺手臂一陣發麻。
整個人被震得翻了兩圈,重重摔在地上,幸好他及時用劍撐地,才勉強穩住身形。
“呵,真沒想到,你這下賤的趕屍匠還有這手。”爲首的士兵擦掉嘴角的粉末,眼神陰鷙,“有這本事卻不棄暗投明,真是白瞎了你這身修爲!”
三叔懶得與他廢話,桃木劍在手中劃出一道圓弧,金光凝聚成一道銳利的光刃,直刺爲首者面門。
那人不敢怠慢,長劍舞成一團青影,靈力激盪間,硬生生擋下了這道攻擊。
“鐺!”光刃被彈偏,卻藉着慣性斜斜劈向右側的士兵。
那人倉促間舉劍來擋,只聽“叮”的一聲脆響,他只覺一股巨力順着劍身傳來。
手臂劇痛,長劍竟被震得脫手飛出,“噗嗤”一聲插在遠處的泥地裏。
“找死!”爲首者見狀怒喝,縱身躍起,長劍高舉過頂,靈力灌注之下,劍身泛着青色的光,如瀑布般的劍氣傾瀉而下,要將三叔劈成兩半。
三叔不退反進,左手從腰間摸出三枚黃銅飛鏢,屈指一彈??“咻!咻!咻!”
飛鏢直取爲首者面門、咽喉、心口。那人被迫收劍回防,“叮叮叮”三聲連響,飛鏢被一一擋開,可他的俯衝之勢也因此受阻。
就在這轉瞬即逝的間隙,三叔手腕再動,另外兩枚飛鏢接踵而至!
這一次,他的目標不是爲首者,而是右側那個已經失了兵器的士兵。
那士兵剛彎腰想去撿地上的劍,冷不防一枚飛鏢已到近前。
“噗嗤!”飛鏢精準地刺入他的心臟,力道之大,竟從後背穿出,帶起一串血珠。
“呃……………”那士兵低頭看着胸口的傷,眼中滿是不可思議,嘴脣動着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聲模糊的呻吟。
他抬手想拔劍,可眼前突然一黑,身體一軟,“咚”地一聲癱倒在地,鮮血迅速從傷口滲出,染紅了身下的泥土。
左側的士兵僥倖用長劍擋開了另一枚飛鏢,卻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怔。
三叔抓住這剎那的破綻,桃木劍在地上一點,借力向前翻滾,避開爲首者的追擊,同時右手掌,拍向左側士兵的肋下。
那人倉促間回劍格擋,卻被三叔學中的靈力震得氣血翻湧,踉蹌後退。
“廢物!”爲首者見狀怒吼,長劍再次揮出,靈力如潮水般湧來,將三叔逼得連連後退。
他看着地上同伴的屍體,眼神裏的殺意更濃:“敢殺我的人,今日定要你碎屍萬段!”
“上!”爲首的士兵怒喝一聲,與左側那名士兵對視一眼,兩人一左一右,長劍交錯着刺向三叔,靈力在劍刃上流轉。
三叔腳下急退,目光掃過兩人攻勢,知道硬拼絕無勝算。
他左手再次探入懷中,摸出最後一包鎮魂粉,猛地撒向兩人,這是他最後的依仗了。
“哼,故技重施!”爲首的士兵早有防備,長劍在身前換了個劍花,靈力激盪間形成一道屏障,將白色粉末盡數擋開。
左側的士兵也揮劍橫掃,粉末被劍氣衝散,化作漫天飛塵。
就在他們抵擋粉末的?那,三叔眼中精光一閃,身形如狸貓般貼着地面滑出,桃木劍斜挑,精準地撞上爲首者的長劍。
“鐺”的一聲脆響,藉着對方的力道,他右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抓住對方腰間的通關文書,指尖用力一扯,將那捲紙抽了回來!
“你敢!”爲首者又驚又怒,長劍急劈,卻被三叔用桃木劍死死架住。
三叔藉着這一擋的反作用力,身體猛地向後翻滾,避開左側士兵的劍鋒,順勢竄出兩人的包圍圈,頭也不回地朝着城寨方向狂奔。
“該死!這趕屍匠竟如此狡猾!”爲首的士兵看着他逃竄的背影,氣得臉色鐵青,怒吼道,“快追!絕不能讓他跑了!”
兩人提劍疾追,靈力灌註腳下,速度極快,與三叔的距離不斷拉近。
三叔拼盡全力狂奔,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撕裂般的疼痛。
他死死攥着手中的通關文書,這是證明他身份的唯一憑證,也是報信的關鍵。
粉末和飛鏢已用盡,以他現在所剩無幾的靈力,別說抵擋兩人,恐怕連一個回合都撐不住。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劍風的寒意幾乎要貼到後頸。
三叔咬緊牙關,將最後的靈力凝聚在雙腿,速度再提一分,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那裏,寨門的火把終於在夜色中緩緩亮起,如同黑暗中的星辰,給了他一絲喘息的希望。
“停下!”身後傳來怒喝,爲首的士兵已能看清寨門前的守衛,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就在距離寨門不足百米時,緊追不捨的那名士兵突然抬手攔住同伴,兩人同時停下腳步。
他們看着三叔踉踉蹌蹌地朝着火把下的守衛跑去,身影逐漸融入光亮中,眼中滿是不甘,卻終究沒敢再追。
寨門前的守衛少說也有數十人,此刻衝上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走!”爲首的士兵咬牙吐出一個字,狠狠瞪了一眼三叔消失的方向,轉身便走。
兩人回到剛纔的戰場,看着地上同伴的屍體,臉上沒有半分悲慼。
爲首者彎腰抓住屍體的胳膊,另一人抬起雙腿,合力將屍體拖到不遠處的陡峭山坡邊,毫不留情地推了下去。
“咚??”屍體撞擊巖石的悶響從谷底傳來,很快便被風吹散。
兩人拍了拍手,彷彿只是扔掉了一件垃圾,隨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鬼鬼祟祟地藉着夜色的掩護,迅速消失在叢林深處,他們得趕緊回去,將消息稟報給謝土司。
而此時的三叔,終於衝到了寨門前,在守衛警惕的目光中,他舉起手中的通關文書,聲音嘶啞地喊道:
“我有要事......求見氏黔國公......”話音未落,便眼前一黑,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