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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任重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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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龍”放下舷梯,衆人謙讓一番,最終還是讓李青霄走在了最前頭。

論境界,論職務,論品級,論資歷,李青霄都不是第一,可衆人還是默認以他爲首。

李青霄也不過分客氣,走上舷梯。

指揮“應龍”的正是丁醜靈官,接上李青霄等人後,一邊安排精疲力竭的一行人休息,一邊指揮“應龍”返航。

李青霄等人被安排在一個宴廳之中,“應龍”雖然是戰艦,但禮堂、宴廳也是一應俱全。

甲寅靈官沒有停留,與丁醜靈官一道去了艦橋,只剩下李......

菸酒那一爪撕裂空氣,爪尖泛起琉璃色的寒光,竟在半空凝出七枚鶴翎虛影,每一片都刻着微縮的《太初玄鶴經》真文。凝霞樓副樓主正欲催動雲中天宮中樞的“三元鎖星陣”,忽覺頭頂一涼——不是風,是氣機被截斷的刺骨寒意。他下意識仰頭,卻見七枚鶴翎已如北鬥倒懸,釘入他周身七處大穴上方三寸虛空。血氣一滯,指尖掐到一半的印訣登時散了三分火候。

李青霄弓弦再響。

這一次沒有拉滿,只鬆開半分弦,一道紫霄拳意便似游龍出淵,貼着地面盤旋而上,專取下盤。凝霞樓副樓主左足剛踏出半步,腳踝處驟然炸開一團紫焰,筋絡如遭雷殛,整條腿瞬間麻痹。他踉蹌後退,後背撞上雲中天宮主控臺邊緣,青銅基座上浮起一層青鱗般的符紋,嗡鳴作響——這是白玉京舊制“鎮嶽樞機”,遇強壓則自動激發反震,尋常八境修士硬撼之下,掌骨必碎。

可李青霄根本沒伸手去碰。

他右腳猛地跺地,腳下磚石寸寸龜裂,一道暗勁順着地脈直衝雲中天宮基座。那青鱗符紋頓時明滅不定,彷彿被掐住了咽喉的蛇。就在此刻,陳玉書袖中飛出十二枚銅錢,叮噹連響,按子午流注方位嵌入主控臺縫隙。銅錢背面篆刻的“周天星鬥圖”與基座內殘存的“北辰引靈陣”產生共鳴,原本黯淡的青銅表面竟滲出點點銀芒,如同夜穹初現星辰。

“你動過‘星髓’?”凝霞樓副樓主瞳孔驟縮,聲音第一次失了從容。

陳玉書指尖捻起一枚銅錢,輕輕一彈。錢面“永昌通寶”四字突然化作流光,射入主控臺深處。“不是我動的。”她聲音清冷,“是它自己認得路。”

原來當年白玉京初建雲中天宮時,曾以隕星精魄煉製三百六十枚“定星錢”爲陣眼核心。後來白玉京叛逃黑石城,倉促之間只帶走了三百五十九枚,唯獨遺落一枚在歸墟廢墟夾層裏。這枚銅錢被陳玉書在國師寶庫廢墟中拾得,其上星紋早已與她的血脈氣息交融。此刻觸及其同類陣基,自然如遊子叩門。

主控臺內部傳來沉悶轟鳴,似有巨獸翻身。凝霞樓副樓主額角滲出冷汗——雲中天宮的“金闕之拳”並非單純蓄力,而是需借“周天星鬥圖”校準諸天座標,方能將神力壓縮至臨界點。如今陣眼被擾,座標偏移三釐,後果不堪設想。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血霧未散,已被掌心掐出的血線牽引,在空中勾勒出半幅“熒惑守心圖”。此乃黑石城祕傳的“逆星術”,以人血爲墨,強行篡改星軌投影。可就在血線即將閉合之際,菸酒雙翅猛然展開,翅尖掃過血霧,竟將那未完成的圖騰攪成漫天紅雨。每一滴血珠落地,都化作一隻赤目小鶴,撲棱棱飛向主控臺各處接口。

“鶴銜硃砂,點睛破煞!”魏斷章的聲音自虛空裂縫中遙遙傳來,帶着幾分難以置信,“齊大真人當年養鶴,竟是爲了今日?”

話音未落,所有赤目小鶴同時撞向接口。沒有爆炸,沒有光芒,只有一聲極細微的“咔噠”,彷彿某道塵封千年的機括終於鬆動。主控臺頂端的青銅穹頂緩緩旋轉,露出下方幽深如井的“星髓池”——池中懸浮着半顆暗金色的星辰殘核,表面佈滿蛛網狀裂痕,正是當年白玉京覆滅時,被九境修士以命相搏擊碎的“南鬥第六星”。

裂痕深處,一點銀光悄然亮起。

凝霞樓副樓主臉色劇變:“不可能!‘星髓’早該枯竭……”

“枯竭?”菸酒落在池沿,單足立定,歪頭打量那點銀光,“老主人說,鶴嘴啄過的地方,連死灰都能吹出火星來。”

話音落下,銀光暴漲。

整座雲中天宮劇烈震顫,所有符紋盡數熄滅又驟然亮起,亮度卻比先前強盛十倍。那些被擊潰的刺客屍骸尚未冷卻,皮肉竟在強光下寸寸剝落,露出底下晶瑩如玉的骨骼——竟是被星髓之力反向淬鍊,成了天然的“星骨引信”。

李青霄立刻拋出無相紙。紙面迎風舒展,瞬間化作百丈巨幡,幡面墨跡翻湧,赫然是《太初玄鶴經》全文。他並指爲筆,蘸取自身心頭熱血揮毫潑墨,每一筆落下,幡上經文便亮起一道銀線。當第七十二筆寫畢,巨幡無風自動,獵獵作響,所有銀線驟然離幡而出,在半空織成一張縱橫百裏的銀色羅網,兜頭罩向凝霞樓副樓主。

副樓主雙手結印,背後浮現三重幻影:第一重是白玉京執事袍服,第二重是黑石城鐵甲,第三重竟是道門紫綬仙官冠冕。三重身份疊加,令他氣息節節攀升,竟隱隱觸及九境門檻。他抬手欲撕裂羅網,指尖剛觸銀線,卻見羅網上浮現無數細小鶴影,每一隻都在啄食他外泄的真元。更駭人的是,那些被星髓淬鍊過的刺客屍骸,骨骼中的銀芒正順着地面蔓延,如活物般纏上他的腳踝。

“你們……動了歸墟的地脈?”他聲音嘶啞。

李青霄不答,只將弓弦拉至滿月。

這一回,他弓身未動,雙臂亦未發力,純粹以脊柱爲軸,腰胯擰轉,帶動全身氣血如黃河九曲,奔湧至指尖。弓弦嗡鳴不止,卻不見拳意成箭。反而整座歸墟大地開始震顫,遠處海面掀起百丈巨浪,浪尖之上,無數破碎的青銅鏡片懸浮而起——全是當年白玉京覆滅時崩解的“照影鑑”殘片。此刻鏡面映着銀羅網,竟將凝霞樓副樓主的身影投射到每一片鏡中,密密麻麻,數以萬計。

副樓主忽然笑了。

笑聲淒厲,竟震得雲中天宮穹頂簌簌落灰。“好!好!好!齊大真人算盡天下,卻漏了一樁——白玉京最鋒利的刀,從來不在天上,而在地下!”

他猛地扯開胸前衣襟,露出心口一道猙獰疤痕。疤痕如墨汁浸染,蜿蜒成“北落師門”四字古篆。隨着他念出咒言,疤痕驟然裂開,湧出粘稠黑血。血珠未落,已被空中鏡片吸走,所有鏡面頓時泛起血色漣漪。李青霄眼前一花,竟見自己持弓身影在鏡中倒轉——不是左右顛倒,而是時間倒流:他看見自己正將弓弦緩緩放鬆,看見紫霄拳意如溪流退回指尖,看見無相紙巨幡一寸寸收攏……

時間被切片了。

凝霞樓副樓主竟以北落師門禁術,將戰場分割成無數個“瞬息碎片”,每個碎片裏的時間流速皆不相同。有的快如電光,有的慢如龜爬。他本人則站在所有碎片交匯的“罅隙”之中,身形忽隱忽現,每一次閃現都出現在李青霄防禦最薄弱的剎那。

陳玉書瞳孔收縮:“他在用‘時隙’殺你。”

李青霄弓弦依舊繃緊,卻閉上了眼。

他聽見了。聽見自己血液奔流聲忽然變得緩慢悠長,聽見遠處海浪拍岸聲拉成綿延不絕的嗚咽,聽見菸酒振翅聲化作一聲悠遠鶴唳……所有聲音都被拉長、扭曲,唯有自己心跳聲愈發清晰,一下,又一下,如古鐘敲擊。

原來如此。

北落師門的“時隙”,並非真正逆轉時光,而是通過極端壓縮或延展感知,製造出時間錯位的幻象。只要守住本心不動,任它萬般變化,我自巋然如山。

他忽然鬆開弓弦。

沒有拳意射出。

反而將整張弓狠狠砸向地面。

無相紙所化巨弓觸地即碎,化作漫天雪白紙屑。紙屑未落,已被地下湧上的星髓銀光浸透,每一片都映出凝霞樓副樓主在“時隙”中閃現的身影。萬千紙屑如活物般旋轉升空,組成一隻巨大白鶴虛影,雙爪緊扣副樓主雙肩,鶴喙直刺其眉心。

副樓主狂吼,三重幻影同時炸開。白玉京袍服化爲齏粉,黑石城鐵甲寸寸崩裂,紫綬仙官冠冕轟然碎裂——三重身份剝離,露出底下真實面目:一張蒼白如紙的臉,額角生着兩枚細小鹿角,角尖縈繞着若有若無的青氣。

“鹿角?!”陳玉書失聲,“你是……蘇硯秋的弟子?”

副樓主嘴角溢血,卻笑得更加瘋狂:“蘇教主?呵……他連給我提鞋都不配!當年他跪在齊大真人面前求一縷‘人性’,我師父卻把整顆心剜出來餵了歸墟!”

話音未落,鶴喙已刺入其眉心。

沒有鮮血噴濺。

只有一聲清越鶴唳響徹雲霄。

副樓主身體如沙塔崩塌,簌簌散落,最終只剩一具空蕩蕩的鶴氅委頓於地。那鶴氅內襯繡着一行小字:“北落師門,飼鶴者,非飼人。”

菸酒落在鶴氅旁,低頭用喙梳理羽毛,忽然開口:“老主人說,喂鶴不用米,用人心。可人心太燙,得先放涼。”

李青霄喘息未定,目光卻已投向雲中天宮深處。

那裏,金闕之拳的金色巨掌仍在緩緩凝聚,但掌心紋路已出現細微紊亂。星髓池中那半顆星辰殘核,銀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方纔那一擊,耗盡了最後的星髓本源。

“還剩多少時間?”他問。

陳玉書掐指計算,面色凝重:“三息之內,金闕之拳必發。若無人操控,會隨機鎖定歸墟內最強氣息。”

李青霄點頭,轉身便往核心區奔去。

菸酒振翅跟上,羽翼掠過之處,殘留的熒惑黑紅色霧氣如遇驕陽,嗤嗤消散。陳玉書緊隨其後,手中銅錢已盡數嵌入地面,形成一條銀光小徑,直指太極圓盤。

歸墟深處,那個宏大聲音再度響起,卻不再冰冷機械,反而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檢測到‘北落師門’血脈印記……啓動最終協議……”

“白玉京序列,重啓。”

“黑石城序列,格式化。”

“所有權限……移交‘飼鶴者’。”

雲中天宮劇烈震顫,所有燈火盡數熄滅,唯有太極圓盤中央,緩緩浮起一枚青銅令牌。令牌正面刻着白鶴銜芝,背面則是兩個古篆——“飼鶴”。

李青霄伸手欲接。

令牌卻突然騰空而起,懸停在他眉心前三寸,微微旋轉。一道溫潤青光自令牌射出,照在他臉上。李青霄只覺眉心一熱,彷彿有根細針刺入,隨即無數畫面如潮水湧入腦海:

——齊大真人負手立於崑崙之巔,腳下雲海翻湧,身後站着少年模樣的北落師門,少年手中牽着一隻雪白幼鶴。

——白玉京初建,齊大真人將青銅令牌按入太極圓盤,令牌化作萬千光點,融入雲中天宮每一塊青銅基座。

——二十年前那場大亂,北落師門浴血斷後,將重傷的齊大真人送入歸墟,自己轉身迎向追兵。臨行前,他摘下脖頸上青銅鈴鐺,塞進幼鶴喙中。

——鈴鐺墜地,化作歸墟第一塊基石。

李青霄渾身顫抖,不是因傷,而是因血脈深處某種東西正在甦醒。他忽然明白了爲什麼無相紙能化弓,爲什麼紫霄拳意能引動地脈,爲什麼自己總在危急關頭聽見鶴唳……原來他體內流着的,從來就不是李氏血脈。

而是北落師門的血。

菸酒落在他肩頭,用喙輕輕碰了碰他耳垂。

“老主人說,”白鶴的聲音忽然變得蒼老沙啞,“飼鶴者不飼人,只飼天地間一縷不滅的清氣。”

李青霄閉目,再睜眼時,眸中已無驚惶,唯有一片澄澈如洗的青碧。他伸出手,這一次,青銅令牌溫順地落入掌心。

歸墟之外,應龍戰艦甲板上,鶴軍師猛然抬頭,望着雲中天宮方向喃喃自語:“北落……他終於醒了。”

同一時刻,歸墟最底層幽暗地窟中,一具被鎖鏈貫穿四肢的乾癟屍體,手指忽然微微抽動了一下。

鎖鏈上鏽跡斑斑的“北落師門”銘文,在這一刻悄然褪去血色,轉爲溫潤青光。

雲中天宮頂端,金闕之拳的金色巨掌終於凝聚完畢。可掌心紋路已徹底紊亂,不再是毀滅的律令,而是一幅徐徐展開的——白鶴銜芝圖。

李青霄握緊令牌,仰首望天。

他知道,真正的戰鬥,現在纔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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