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牛化及眼神遊移不定，他看着陣前弈劍山莊的三位莊主，心中開始打起來自個的小算盤。
倘若陸風白當真是爲了避過謝乾的耳目，讓自己能夠從這商路當中分到兩到三成的收益，未必不能與之合作。
可先前陸風白的言語又十分矛盾，讓那小王八蛋只得一至兩成的同時，又要他親自傳令謝乾南歸京畿，這不是間接地壯大自己和那君飛羽嘛？
挪走了一個寒川王，留得自己和那君飛羽爭這北地霸主？
即便是爲了讓四個勢力間相互制衡，也無需做到這一地步...不然陸風白該從何處撈取好處？
越來越多的問題，在御牛化及的腦海當中顯現。
就在他還在深思的時候，葉當聽突然言語出聲。
“赤戈王...怎麼做事就這般不爽利啊？我大哥所說，無非就是你點頭或者搖頭，往後這商路生意能不能一起做的事情，何必如此糾結？”
御牛化及面色一沉，雙眼緊緊鎖在了葉當聽的身上。
“陸莊主...還有這位葉莊主，即便是來協商往後商路分利一事，也不要做事如此託大...當真以爲本王會顧忌關內一些人的臉色嘛？”
葉當聽待其言語完畢，隨即朝御牛化及比了一個大拇指，不過這拇指是朝下的。
“征討漠北一地部族、匪寇，是你赤戈王穩固炎陽萬里河山，自是功績！但要是出手襲傷我們這支北行商隊...可就沒什麼名正言順了，今兒得了口舌之快，趕明就要被標做亂臣賊子，你也不想的吧？”
薛唐在旁補充出聲：“二哥你怎能說到赤戈王的痛處呢？哦...對了，二哥先前都是居於南地，應該是不知道咱這赤戈王先去是如何歸順炎陽的...”
“三弟你且說上一說，當真有些記不清了...”
“早些時候襲擊赤陽關，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被那寒川王...”
御牛化及聽得此言，整個人立刻站了一起，他此刻真想操持弓弩先行射殺一人！
這弈劍山莊的三位莊主，當真是一個比一個還要猖狂！
“我御牛化及還在這呢！幾位這般折辱...莫不是想真格的了？”
被刺激痛點之後的御牛化及，此刻臉上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本以爲弈劍山莊三人會有所收斂，結果這一次是連同陸風白在內，三人一起看向了御牛化及。
“御牛化及，你敢嗎？”
三人異口同聲的說完後，便一起調轉馬頭向後方緩步駛去。
御牛化及氣得渾身發抖，他快步走下車輦從一名兵卒手中取過弓弦，三枚箭矢搭在長弓之上，整張弓弦被他拉得如滿月一般。
可過了數息功夫，他都未能將手中箭矢射出...
因爲他真的怕，怕如今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朝不保夕，怕那謝乾再次帶着玄天軍兵臨焚骨三山之下，怕往後佈局都被今日的意氣用事毀於一旦。
就在他準備放下弓弦的前一瞬，他猛然想明白了什麼。
陸風白最開始有意提及蕭保立，隨後在商議商路一事又全然沒有提及蕭保立，弈劍山莊說不定早已那蕭保立暗中勾結。
在他們四個勢力間鉤心鬥角的時候，能讓那蕭保立有隱藏實力、積攢制勝之策的機會...
御牛化及爲試探其中真僞，朝着陸風白遠走的方向高呼出聲。
“不知陸莊主，此番商路買賣那蕭保立可曾提過要求啊？”
陸風白勒馬停步不前，身形沒有第一時間看向後方，約莫是過了兩息的間隔，才撂下了兩個字。
“沒有！”
看着陸風白短暫的停頓，御牛化及更加證實了自己的猜測，自是心中大定。
......
陸風白控制跟先前一樣的馬速，臉上表情已是似笑非笑。
“這御牛化及生性多疑，這都還沒給他怎麼下套呢，就已經自己把自己給繞進去了。”
葉當聽在旁補充道：“不過此人只要稍作梳理，還是有可能反應過來...我們還需早些安排撤離之事！”
薛唐思量一番，提議出聲：“如今我們的行蹤已經暴露，若是想盡快南下遠遁，或許分成幾路人馬，分批撤離最優！”
陸風白應聲說道：“對於那御牛化及來說，我的目標最大，可由我帶商隊大部分人向南緩行，以此拖延焚骨三山之流的追蹤！”
葉當聽臉上勾起一個古怪笑意，緊接着出聲言語。
“那便又由我帶上幾人，陸續將商隊當中的人換走，在御牛化及察覺之前，就給他來一個人間蒸發！”
薛唐抬手在自己甲冑上輕叩兩聲，也跟着笑了起來。
“斷後的事情就交給我來，這漠北一地正好適合用來放放風箏！”
三人彼此之間相互找補，很快就商議出了撤離漠北的安排。
待到他們三人安然返回後，整個部族聚集地皆是唉聲一片。
“這焚骨三山今日好生奇怪，先前看着三人在陣前的表現，要換作我是那御牛化及，肯定得把他們三人射殺當場！”
“先前沒聽別人說嘛，這商隊可是大有來頭呢！說不定此次北上就是爲了促成跟那焚骨三山的合作...往後我們可是有好日子過咯！”
“好日子？這算哪門子好日子，還不早點尋些跑路的法子...往後怕是要被這些官官相護給壓死呢！”
部族聚集地中，議論之聲越來越多，對於陸風白三人輦前叫陣的說法，傳的是越來越多。
已經有人開始傳陸風白與那御牛化及，曾經可是斬過雞頭、燒過黃紙，一起拜把子的好兄弟。
還說那御牛化及能得今日之大造化，都是靠了剛剛陣前御馬的三人，如果不是有恩於御牛化及，御牛化及又怎會仍由他們三人胡作非爲呢！
看着開始再次動身的商隊衆人，部族聚集地之中的所有人，無不是以敬畏的表情，目送着弈劍山莊衆人離去。
就在林滿六幾人都以爲，他們馬上就可以按照陸風白三人的計劃撤離時，靈運御馬行至林滿六的身側。
“有個提議！”
“嗯？”
林滿六循聲看向了靈運，後者斜瞟向了不遠處的錢來福。
“如果我是你，這會就該殺了那個錢來福，已經沒有夠你們商議的時間了...”
林滿六聽得有些發懵，他下意識看向那個被一直關押在獸欄當中的錢來福。
後者此刻正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其雙眼不時來回掃動，彷彿他的雙手中有什麼物件一般。
“乾爹...咱那好寶貝就麻煩你替我收着了...爲了楚王殿下...爲了皇後孃娘...”
錢來福的聲音極小，卻不是湊到他耳邊，根本聽不出他在言語什麼。
就在林滿六通過他的口型，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錢來福已經將整個腦袋撞在了獸欄之上，儘可能地將自己的臉朝向焚骨三山軍陣所在。
“謝乾要殺你！玄天軍已屯兵至赤陽關！先前他們三人所說，都是假的...都是...”
突如其來的竭力呼喊，還有這憑空多出來的謀劃，不光是讓弈劍山莊衆人錯愕當場，就連靈運本人都是倒吸一口涼氣。
春窗蝶抹過錢來福的脖頸，將其斃命當場...可即便如此，終究是慢了一步。
不遠處的御牛化及，先是陷入了一瞬間的沉默和不解，但很快他就做出決斷。
不管言語之人的目的爲何，他都不能輕易地放弈劍山莊衆人離去了。
陸風白肯定知曉其中一方的謀劃，只有留下弈劍山莊衆人，他掌握的情報纔不會落後於其他三人。
“給我將他們拿下！”
殺殺??殺??
御牛化及的一聲令下，在其車輦後方的焚骨三山之流隨之傾瀉而出。
弈劍山莊一方，也做出了極快的反應。
“兵分三路！儘快撤離！”
陸風白等人早有謀劃，如今不過是提前了，此時此刻根本不需要分配人手，以他們三人各自爲首，弈劍山莊一行人很快便一分爲三。
陸風白帶領大部分人直線向南遠遁，薛唐帶着跟隨他的兵卒一起向東南方向撤離，最後葉當聽、林滿六、月寒枝包括靈運在內的幾人，開始朝西南方向疾馳而去。
至於那些所謂的貨物，誰愛要誰要吧！
靈運疾馳前奔的路上，不忘調侃一旁的林滿六。
“怎麼剛剛就不信我呢...你看看這下怎麼辦，猶豫不決招來了殺身之禍咯！”
林滿六回瞪了靈運一眼，他知道靈運肯定是猜到了錢來福的垂死掙扎，故意放任對方行事。
他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姜硯臨需要弈劍山莊所帶領的這一支商隊，與焚骨三山有足夠多的衝突，迫使御牛化及儘快露出馬腳，好讓玄天軍出面鎮壓、平叛。
錢來福先前那一次效果甚微，就連御牛化及也被陸莊主短時間內唬住了。
可這一次，是靈運有意讓錢來福趁機提醒御牛化及，他與姜硯臨的出發點可能不太一樣，目的卻是出奇的相同。
難道說...從出關之後，他所行種種都是爲了今日？爲了往後能夠名正言順的對付御牛化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