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德生掏出摯來,在摯記本卜寫了幾個字!
“東城區區委,請把開區所佔糧田暫交村民耕種,不得毀壞原有建築物。”然後把紙條交給兩位代表,他倆拿着紙條面對面嘀咕了會兒,這朝大家喊道:“方市長是好官,我們都回去吧,我們聽方市長的。大家都回去吧,回去是”
看着漸漸退潮的人羣,方德生感到頭暈。他把身靠在車體上哆嗦着手點棵煙,深深吸一口穩下來。腦裏卻不停地翻騰着這次表態的後果。那真是越想心裏越心驚。侯宗德肯定在這件事上大做文章,讓他好過不了。民以食爲天,農民不能沒有土地。事已至此,別無選擇。童藝仁從旁邊湊過來說:“方市長。我回去就查,如果查到是誰把您來的事透露出去的,我一定輕饒不了他。”
方德生看着童藝仁腫得老高的臉,笑笑說:“小童,我看就沒這咋。必要了,該生的早晚得生;這樣吧,我們回區委,我還有幾件事要跟你們談。”
一行人心情沉重地爬上車,慢慢地向區委奔去。方德生臉上始終掛着淡淡的笑容,彷彿從沒有生過什麼似的。
童藝仁在旁邊偷偷地瞅着方德生臉上的微笑,敬佩之情油然而生。這件事換了市委任何一個領導。事後定會對他蹦着高兒脾氣,瞧人家方市長這氣魄。就算他沒有縱深的背景,也會前途無量的。他們回到區委不久,市公安局局長帶着三輛解放車武警官兵來了,他從車上跳下來跑到方德生面前問:“方市長,您沒事吧,老趙在電話裏通知了我。我就火趕來了。”
方德生笑了一下說道:“謝謝你了,沒事的,我們應該相信老百姓。今天我看到了羣衆的力量,我做了我該做的事,我感到很高興,呆會兒我們到會議室開個會,對城區交待一些工作。”
在區委辦公室,方德生讓童藝仁把區委的幾個部門的領導都賤來,他面無表情。童藝仁過來敬菸,方德生現自己的手還在抖動,便把火接過來自己點上了。想想那些場面,真讓人後怕,如果羣衆不理智把自己打了,還不成爲一樁聞?一個市委副市長被打,就很能說明你不行,沒有能力,連羣衆工作都協調不了。好在沒有生大事。不過代價也是夠高的,開區還耕,以後的麻煩肯定小不了。
隨後,方德生交待了開區土地還耕的具體辦法,退田還耕但不能損壞建築物。他詢問了學校和鎮長情況後,深沉地說:“娃娃們的事耽誤不得,我們要想盡辦法盡地改善學校的設施。”並建議童藝仁把開鎮的鎮長調離。儘量減少政府與羣衆之間的摩擦。
童藝仁不停地點着頭,細心地把方德生的講話記到小小本上。過了一會兒,幾個人在童藝仁的辦公室閒聊小公安局長湊到方德生跟前聲說:“方市長,我們把那位領着鬧事的兩個老頭弄來了,怎麼處置他們?。
方德生不由一怔,心想小這麼做太沒腦了,就算要處置他們也不在這種時候呀,況且農民提的是正當的理由,領導不主動爲農民着想,反而還把提好建議的人弄起來,他真懷疑公安局是來給他添亂的,這是什麼時候?馬上就要爆炸了他們還敢玩火。
方德生陰着臉點點頭說:“我去看看兩位老人。”
一行人尾着方德生來到會議室旁邊的那間房裏,見兩個老頭戴着手鋒蹲在地上,有兩個民警正摁着他們的頭。兩個老頭看到方德生後,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隱在皺紋裏的眼睛頓時瞪得溜圓。方德生說:“你們怎麼可以這麼對待兩位老人呢,我既然說了讓他們種開區的糧田,就要執行。你們這麼做太不像話了,馬上給老人解開。”
方德生從幹警手裏接過鑰匙小忙上前給兩個老人打開鈣,扶着他們說:“大爺,我給你們道歉,我向你們賠禮。”說着深深地向兩位老人鞠了一躬,隨後又扶起兩位老人說:“大爺,走,我們去聊聊。有些事我還想請教你們呢,
到了會議室,方德生親自給他們倒茶,然後笑着說:“以後你們有什麼事就去市裏找我。他們不敢把你們怎麼樣。”
兩個老人說道:“方市長。您是我們遇到過的好的官了方德生說:“你倆爲民請命小我也是爲民,咱們都是好官
兩個老頭笑了,把方德生遞給他們的煙放到桌上說:“方市長。這玩意兒俺吸不慣,還是早煙有動。”
方德生說:“咱們換着吸一袋。”說完拿過老頭的菸袋,吸了幾口說:“我吸着和這菸捲差不多嘛。”
兩個老頭笑着說:“方市長別抽了,這煙死嗆。
在兩個老人臨回去的時候,方德生讓童藝仁安排車送他們。兩位老人臨上車時,感動地說:“方市長,抽時間去俺家裏玩。”
方德生點頭說:“有時間我一定去,你們舊二丸夥說說,不要蠻幹。要相信黨、相信政府、相信“後有什麼事就去市裏找我。”
兩位老頭使勁地點頭,把手從車窗裏伸出來搖着,遠了。方德生感到很疲倦,長長地呼出口氣,轉過身來,看到公安局長悶在旁邊。便走過去拍拍他的肩:“我說啊。如果村民知道我們把兩位老人逮來了,老百姓會怎麼想,他們今後還會相信政府,還會相信我們這些官嗎?我們答應羣衆的事,就要不折不扣地去辦,不能馬虎。言而無信,政府的威信掃地。我們這些人的威信掃地。你們這些個拿武器的,辦事的時候要多想想,對羣衆有沒有利啊!”
公安局長邊聽邊點頭,方德生又說:“兩個老人在羣衆中很有威信,穩定民心我們還要通過他倆做工作,這是多麼好的事呀。
公安局長說道:“方市長,您不用說了,我明白。”
童藝仁從外面走進來說:“方市長,王局長,飯菜都做好了,你們還是喫了飯再走吧。”
方德生順着窗望去,見夜色已經從四際裏湧來,便點頭說,那我們就喫了再走吧。不過小吳你要記住了,無論誰來喫飯,都要簡單些。現在農民過得多不容易,學校的設施又那麼差,我們不能把錢花在喫喝上。說完這些話,方德生心裏感到有愧。自己喫了山珍海味。嘴裏洋酒味還沒有散去,就在這裏說這些表面話。方德生說完 深深地嘆了口氣。大家不懂他嘆氣的意思,都回頭看他。
夜思,方德生趕到家裏便坐在沙上吸菸,想想今天生的事,想着還是應該跟侯宗德打一個招呼。
開區畢竟是省長在惠乏時搞的,自己把土地還耕,就像是在肯定他省長的錯誤決策,這個麻煩並不電話打到侯宗德那裏,方德生還沒有開口,侯宗德便冷冷地說:“方市長,明天辦公室裏談吧。”
方德生通過侯宗德那淡漠的聲音,便曉得他早知道城東的事了。方德生緩慢地放下電話,腦裏頓時映現出侯宗德那種意味深長的笑容。不由地感到心涼。
到了上班的時間,方德生滿腦裝的都是夜裏想好的措辭來到侯宗德的辦公室。侯宗德正坐在桌前看晨報,對方德生淡漠得很。他靜靜地聽完方德生的彙報後,笑着說:“方市長,我看你很疲勞,還是回去休息吧,這件事以後再說吧。”方德生沒料到侯宗德會是這種態度,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本來想着侯宗德會生氣,會說他阻礙了惠泉搞活經濟的步伐,會說許多官模官樣的話的。方德生想了一整夜的理由沒有說出來,便失意地告辭了。回到辦公室,現郭麗娜正清掃那些菸蒂,便冷冷地站在那裏。
郭麗娜一見方德生進來就說道:“方市長,吸這麼多煙對身體不好。”
方德生揮了下手說道:“小郭,你出去。”
郭麗娜卻一點走的意思也沒有:“城東的事怎麼樣了?”
方德生有些不耐煩了:“小郭,不該問的不要問。”
郭麗娜卻站在那裏依舊不死心:“外面都在議論這件事。”
“你出去,我不想聽。”方德生真的有些生氣了。
郭麗娜感到很委屈,她低着頭悄悄地去了。走到辦公室的門口。她回頭憂鬱地望着方德生想說什麼,動了動嘴脣卻沒有說出來。她隨即嘆口氣,把門輕輕地關了,然後去到辦公室裏,坐在沙上。,
面對重重困難,方德生精心策劃,辭退女祕書,解決了許多不利因素,加強了人際關係。雖然打開了一些局面。但因此與侯宗德的較量明朗起來。
方德生把開區的土地退田還耕,頓時變成惠泉有爭議的人物。絕大部分人還是認爲方德生爲老百姓做了好事,但也有少數人認爲他在搞個人崇拜。就在方德生爲此事作難時,馬老把電話打過來。因爲市委的上報材料上說,他方德生私自把開區的土地退田還耕。妨礙了改革開放搞活經濟的進展。給惠泉造成了巨大損失;並大搞個人崇拜。在羣衆中影響極壞。
“德生。你太令我們失望了。”
“您不知道當時是什麼情況。”
“侯宗德頭痛的就是城東開區的問題,現在你這麼做,實際上是等於幫了他們的忙。你在位置上鍛鍊了這麼多年,怎麼還這麼不成熟呢?”
放下電話,方德生呆在那裏許久,他深深地嘆口氣,扭頭現祕書郭麗娜提着水壺站在旁邊。用大眼睛眨他。不由惱羞成怒,瞪着眼吼道:“小郭,你是祕書還是飯店服務員,你的材料寫好了嗎?”
郭麗娜嘴角耷了耷,眼睛溼着走了出去。方德生沒想到侯宗德竟然把這件事捅到省委,並且說得那麼偏激,好像開區的問題都是他造成的。方德生知道,現在如果自己不採取措施,必將會從惠泉敗走。他摸起電話,想跟金方商量商量,此事有什麼好的辦法,但又想到有人
出堂個副師長。點不大不小的事,就請教千下蝕憂欠讓人瞧不起的,但又想,瞧得起瞧不起有什麼關係,問題的關鍵是能不能把事情處理好,這是真本事。自己對還田退耕的情況是瞭解的,沒有錯,不找金方也完全可以。他嘆了口氣。把手裏的電話慢慢地放下。
方德生拿着包走出辦公室。看到郭麗娜正坐在那裏抹眼淚,便感到自己方太激動,實在不夠大氣。她充其量不過是侯宗德設的一枚小棋,既沒心計也沒有什麼背景,自己對她這麼大的火,真是沒有風度的表現。方德生走到她身邊站住。想着跟她道歉,但隨即又打消了這個念頭。人太善良了會喫虧的,誰知道她郭麗娜眼裏流的是水還是淚呀,現在真真假假的東西太多。都讓人不敢相信自己了!
回到家裏,方德生坐在窗口呆。他感到有必要寫一份自圓其說的報告,爲自己據理力爭。因筆桿是沒問題的,他自然在措辭方面寫得很地道。報告寫完後。方德生重改過一遍,想着此報告可能產生的作用,心裏感到還是滿意的。信的大體內容是這樣的:開區本是省長在惠泉市時規劃的建設性計劃,這對於促進惠泉的經濟建設起到不小的作用,然而。市委領導由於擔心幹成此事只會在前任領導臉上貼金,沒有自己的成績,遲遲不付諸於行動,致使幾千畝糧田荒蕪。羣衆無以爲業,羣起鬧事,多次與有關部門生爭鬥,其中兩次差點鬧出人命。因此,許多人流言蜚語,傳說此開區乃齊省長爲升官而搞的形式,並蓄謀去北京上訪,討個公道的說法。
本人感到由於市委某些領導的個人傾向。導致民憤,曲解了省長爲惠泉人民謀福的原本意願,情緒高昂,已組織兩千多人前去上訪,我怕此舉影響到領導的形象,在此緊迫情況下,暫同意他們還耕,但不能損害建築,等款項籌齊。隨後收回開區再行落實,也不爲晚。然而 市裏某些領導,卻因此作爲攻擊我個人的理由。如果領導感到此舉不妥,我可以從村民手裏要回土地,所有問題。不言而航,
方德生把此文撰寫完後,去到城東區委找到童藝仁、區長,讓他們以駐地領導的身份做了證明。一切辦妥後,方德生把此文傳到省委書記與齊省長那裏。以及省委各有關部門。此文出後。方德生心裏異常沉重。雖說領導無法再指責自己。但從此與侯宗德的爭鬥卻越來越明朗化了。方德生嘆口氣。心想事已至此,也只能審時度勢,隨機應變了。信出不久,金方去家裏拜訪方德生。方德生笑着說:“方,在這種時候你往我這裏跑,不怕引火燒身嗎?”,
金方說道:“方市長,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方德生問了句:“此話怎講?”
金方說:“方市長,我的朋友聽到您的情況後,特意給您寫了一封信。你可以參考參考,當然,也未必能用得上。”說完,他從包裏掏出一個信封放到方德生面前。方德生掏出信看看,不由大喫一驚,這封信裏的內容與自己寫給省委的報告幾乎大同小異。他把信放到桌上,遞給金方一棵煙,笑着說:“方,我們之間就不需隱藏什麼了。在我這種處境下,你能夠這麼幫我,我想以後我們應該以兄弟相稱。”
金方忙說:“方市長,爲官可不能稱兄道弟。”
方德生說:“把這段情放到心裏就行了。”
金方說:“謝謝方市長。”
方德生把自己寫的報告拿出來讓金方看,金方着着看着就笑了。他說:“方市長,您比我那位朋友高明多了,您畢竟走到了前頭呀。”兩個人隨即大笑起來。
那天,方德生炒了幾咋小菜。他們邊喝酒邊說話,一直到了深夜。也就是從那天夜裏開始,他們的關係拔高到了知心朋友的層次。方德生以金方作爲智囊,而金方卻以方德生爲主。
而省委書記看到方德生的報告後,自然要去找省長。省長對方德生在開區的事上小題大做,實際上就是對着他來的。
書記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書記把省長叫到辦公室,陰着臉問他:“開區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我當時規哉 好的開區,在我臨離開惠泉前,已經把初期工程幹完土”
“那爲什麼現在還沒完成,是不是方德生的問題?他也太不像話了,竟然阻礙開區的建設。”
“這關係不到方,都是侯宗德工作不力,引出這麼多的問題。看來我需要跟他談談了。”
“侯宗德爲什麼不落實這個計劃?”
“可能因爲項目是我規劃的。他怕幹完後沒有自己的成績出來。所以就出現了這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