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周圍都沒有人聽見她的哭叫聲。"
"對。"方天怡正想說這個："我今天去訪問了一些在附近開士多店的老闆還有老居民，他們說從來沒有印象從這個工地裏傳出小女孩的哭喊聲。但問題夏小珍身上的傷是真的，而且根據醫院記錄，第二天早上她確有到醫院就診，雙腕有被麻繩綁過的痕跡，其它的傷勢也與她所說的吻合。如果是這樣，那隻有一個可能......"
"她自己造成的。"
"對。"方天怡的臉上出現興奮的神採："你同意這個觀點？"
這個觀點非常匪夷所思，讓人不敢相信，但是高亞治憑着對案件敏銳的觸感，還有種種分析看來，方天怡的話他傾向認同："目前來講，這是最好的解釋。只是我們以此為定論，必須要找到更多的證據，才能將它拿到庭上說話。"
"我明白，我會的，我打算重新到驗傷人員那裏拿口供。"她得到認同，更加賣力地工作，此時電梯已經向下降落，卻忽然咔在中間層不動。
"不會吧？電梯失靈？"
高亞治按下呼叫鍵沒有反應，其它的按鍵也像是全部失靈一樣，無論哪個都沒有作用。
"看來我們要找救兵了。"無奈之下，他按下了報警電話求助。
"對不起，看來是我連累了你。"方天怡覺得自己應該道歉。
"你為什麼總是道歉？"高亞治此言有點隱晦的感覺，方天怡不說話地看着他，他靠着電梯門邊站着面對她："其實這是很小的事情，而且是我要來的，與你無關，你不用道歉。一個律師如果經常認錯，就是判斷能力有問題，這是致命傷，註定他不會成功。"
"對......"她又是習慣性地把那叄個字擺在嘴邊，此時經他提醒吞了下去："我會改正這個習慣。"
"這的確是壞習慣。"他都不知道，原來說對不起已經變成了習慣，這真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尤其在她這樣一個自強的女性身上，難怪他總覺得方天怡身上的光輝時有時無。
她低下頭，默不作聲，高亞治感覺自己可能說話重了，剎那間竟有點懊惱自己讓她受傷，但他更清楚明白在同樣的問題上糾纏下去是沒用的。
"你為什麼會懷疑夏小珍？"他一直都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相信和她的自身經歷有關，從這裏着手，會比較好。
"因為她的話太完美，完美得無懈無擊。案件，總是有疑點的--這是你說的，但這次，太完美了，完美得全世界都認定夏氏夫婦是虐待親兒的冷血父母。"
"你學得很快。"工作上的表現，她任何失誤都未曾有過，高亞治無法挑剔她的工作能力："可她是小女孩，她身上的傷證明她是受害人，完全是可以賺足別人的同情心。"
"你想說我沒有同情心？"她聽得出這味道，高亞治再一次感到奇怪，這小妮子習慣向人道歉。但是別人稍稍有刺加諸她身上時，她又能很快地反擊，非常敏感。方天怡看着淡定自若的高亞治，這傢伙總給人高高在上的感覺，彷彿什麼也被他看穿。就像這個時候，總覺得自己像是沒有穿衣服被他看了個透，這種感覺很難頂。不過也激發她的好鬥心理，她再說："我只是跟我老闆做事。"
她反脣相譏，他卻笑了："這種口才用在庭上很適合。"
嘟了一下嘴，心裏狐惑着他的反應，開始發他有點討厭，總是佔盡上風，很討厭。
"其實你做得很對，在我們面對每一件案子，都應該客觀對待。人家總說世上無不是之父母，但是虐待兒童的案件卻是屢見不鮮。而人家總說小孩兒是天真無邪，但是最近孩童小偷的行為卻越出越多。這個世界上的錯與對，不是一句名言就可以決定的。"
"你當初也懷疑夏小珍說謊？"
"沒有。"她直接地否認："我當初只是以為她有難言之隱，和藍楓的觀點差不多，覺得她是被人要脅。你那個設想太大膽，我真的沒想過。"
他敢於承於錯誤--更是讓方天怡"討厭"他的地方。
"你沒有覺得我是譁眾取寵嗎？"
他大笑兩聲："你只是跟你老闆做事。"他言下之意已經很清楚，外界的人都喜歡說高亞治譁眾取寵，如果方天怡是這樣，那也只是跟他學的，並無不妥。
"那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嘛。"她這話帶着玩笑的味道，不過也像是挪揄居多。高亞治第一次發現，她原是這麼愛反擊的人。
"你是不是從不質疑我的決定？"
他問得很直接，她答得更直接："是。"
"為什麼？"
"因為沒有讓我質疑的地方。"
"因為我是你老闆？"
"不是，是因為你的自信，也因為證據--從你出道至今的案件，我都研究過。有些案子只是很細微的差別，你卻可以看到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她對自己真的不是盲目跟從，不止一次有人在他面前說過方天怡對他不簡單，有的甚至還說她想釣上他。好像圍繞着她的都是些不好的流言，但方天怡平日裏的表現，他卻是十分欣賞。公事，她十分拼搏，私事，她從不講，更別提她過問他的事情。
高亞治曾探討過這些事情背後的原因，後來發現很簡單，也很荒謬--只是因為她在自己身邊工作，所得稱讚最多，所留時間最長。以前和他合作的助理，很多都捱不住叄個月便受不了壓力而辭職，但是方天怡不同。她不止捱過了叄個月，而且高亞治對她讚賞有加。於是乎，一些別有用心的人便開始捏造事實，造謠生事。
這些流言，高亞治從未在方天怡面前提過，不知她是否知道？忽然很想惡作劇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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