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破而後立
奶孃不在孩子的房間,應該是剛剛餵過奶,所以孩子睡着了纔出去的吧?褒姒輕手輕腳的溜進了伯服的房間。
躺在牀上的孩子長得真的很像她,甚至額頭上那紫色菱形印記的位置都一模一樣。褒姒的那塊印記被劉海遮住了,所以一般都看不到,但是這孩子的卻很明顯。
褒姒輕輕的將孩子抱起來,小小的身子,軟軟的,好像沒有骨頭一樣。這是這個孩子出生之後褒姒第一次抱他,卻可以清楚明白的感受到,這是她的孩子。
褒姒撫摸着孩子的小臉,臉上露出悲慼的神色,“孩子,爲什麼你要降生在我的肚子裏呢?”
奶孃回來的時候,發現門是半開着的,不由得奇怪,是誰來了嗎?推門進去一看,卻沒有其他人。
孩子還是好好的睡在自己的小牀上,小小的脣角微微翹起來,似乎做了什麼美夢,正在笑呢。
此時,遠在千裏之外的淳於猛收到了一張請柬。“什麼?生孩子了,要辦慶典?有沒有這麼誇張啊?”淳於猛看着那張只有寥寥數語的請柬,暗自嘀咕,“生個孩子就要辦慶典,要是多生兩個我不是年年都得去?”
“什麼事啊?”連天剛剛練完功回來,就看見淳於猛那這張錦帛翻來覆去的看。
“哦,那個周王說要請我們去喫酒。”淳於猛將那請柬遞給連天。
連天接過來一看,不由得眼光一寒,“傾妃生子?”
額!淳於猛這纔想起來,那個生孩子的妃子和連天的淵源,不由得懊惱,早知道不拿給他看了。
連天嘴角溢出一抹冷笑,“慶典是嗎?淳於,我代替你去。”
爲伯服舉辦的宴會是空前的盛大,褒姒本來就不喜歡熱鬧,這一次卻不得不去,“娘娘,你瞧這身衣服,好看嗎?”芸兒拿着一件藕荷色的衣裳走了過來,那衣服確實漂亮,在一些不起眼的小地方都用暗繡繡着一朵朵盛開的荷花,清新淡雅,很適合褒姒的氣質。
褒姒看着那衣服,並不華美,但是自有一股醉人的氣質,褒姒感覺很滿意,就點點頭,“就這套吧。”
“諾,娘娘。”芸兒歡歡喜喜的將衣服放在牀上,準備爲褒姒梳妝。
“娘娘,這次大王請了好多的人啊,娘娘你這次一定要比任何人都漂亮,都美纔行!”芸兒雙眼都冒星星了。
褒姒嗤笑,“要那麼美做什麼?”
“娘娘美,纔有面子麼。”芸兒理所當然的道。
褒姒不以爲然,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她從來不覺得這副容貌是上天的恩賜,而是一種懲罰,因爲這幅容貌,她已經失去太多了。
“傾妃娘娘到!小王子到!”隨着侍衛的大聲報告,人聲鼎沸的大殿立刻安靜下來,大家都想看看這個有名的美人妃子究竟是個什麼摸樣,大家都伸長了脖子。
褒姒抱着伯服,緩緩的走進大殿。藕荷色的裙襬輕輕搖曳,沒有多加裝點的發鬆松的用一根髮簪固定,帶着一絲的飄逸,卻又在不經意間透着一股精緻。然而,這些都不是最吸引人的地方,那張不施粉黛就已經傾城絕色的臉,纔是衆人目光的焦點。
褒姒抱着孩子款款而來,走到王位之前站定,這才盈盈下拜,“臣妾來遲,望大王恕罪。”
“哈哈——愛妃不必多禮,快,賜座!”姬宮涅很是得意的看着衆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褒姒的臉上,那絕色的女子,只有自己纔有資格擁有!
很快,有人爲褒姒搬來一張椅子,褒姒就坐在了姬宮涅的下手邊,低垂着眼,看着懷中的孩子。
連天從褒姒進門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盯着褒姒不放,心中的激動是難以言喻的,卻又要被強行的壓制住,不能讓別人看出破綻。
那是他的卿兒!他美麗動人的卿兒!現在的卿兒已經和以前大不一樣了,初爲人母的她,舉手投足之間都透着一股成熟的韻味,更顯動人。
可是,這樣的卿兒卻不屬於他!被別人奪走了!都是因爲那個男人!連天陰冷的看着坐在王位上笑的開懷的姬宮涅,心中猶如在被萬蛇噬咬般疼痛,好想……好想殺了他!
有人抓住了連天的手,連天回頭一看,淳於瑩皺着眉頭對他輕輕的搖了搖頭。連天這纔將心中的怨恨壓下去。
“大王。”有諸侯國的人出來道,“聽聞大王您的妃子如天仙般美麗,今日一見果然不凡。不知我等可有這個榮幸,可以看見傾妃娘娘仙子般的一舞?”
要褒姒跳舞?姬宮涅一愣,說真的,連他都沒有見過褒姒的舞,褒姒會嗎?但是這個時候拒絕別人好像也不大好。
姬宮涅爲難的看了一眼褒姒,褒姒接受到姬宮涅的目光,微微點頭,“臣妾願意爲各位大人獻舞,只是褒姒學藝不精,只怕是要令各位大人失望了。”
還好之前有聽芸兒說可能會有這個情況,爲了以防萬一,她特地的去練習過。樂隊開始奏樂,褒姒上臺,緩緩起舞。
猶如弱柳扶風般的身段,彷彿馬上就會斷掉的細腰,還有那緩緩擺動的衣襬,真的是一道美景。沒想到傾妃跳起舞來這麼漂亮!姬宮涅暗暗讚歎,暗道怎麼以前沒見她跳過呢?
芸兒在一邊看着褒姒的舞,也在暗暗讚歎,娘娘真是厲害,才練了幾天就跳的比別人好了。不經意的一轉頭,芸兒一驚,離她不遠處的席位上,如妃正在冷冷的瞪着她。芸兒趕緊低下頭,不敢再和如妃對視。
褒姒在臺上舞着舞着,突然發現,似乎有一道視線一直在盯着自己看!褒姒下意識的抬頭,對上了一雙再熟悉不過的眼睛!
那眼中的深情,溫柔,憐愛,是這麼久以來一直只在褒姒夢中出現的,可是怎麼可能!他已經死了!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裏!
褒姒再想去找,那雙眼睛已經不在了!在哪裏?剛剛看見的那雙眼睛在哪裏?
褒姒心急如焚。是錯覺嗎?可是剛纔是真真確確的看見了。
褒姒心神一慌,腳下絆了一下,摔倒在臺上!
衆人驚呼,姬宮涅連忙站了起來,“愛妃,你沒事吧?”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就摔倒了?
芸兒見褒姒摔倒,趕緊跑上臺將褒姒扶了起來,這才發現褒姒居然在輕微的顫抖,臉色也很蒼白。芸兒不解,這是怎麼了?
褒姒在芸兒的攙扶下,像姬宮涅行禮,“大王,臣妾體力不支,還望大王恕罪。”
“愛妃身子不適的話,就早些回去休息吧。”姬宮涅暗暗責備自己,怎麼忘記了,褒姒剛剛生產沒多少時日,想必身子還是很虛弱的。
“臣妾告退。”褒姒急於想要離開這裏,去找剛纔那個人,褒姒相信,剛纔看見的那人絕對不是錯覺!
他到底是誰?
連天從宴會上悄然離開就被宜臼給帶走了,“你想做什麼?爲什麼是你來這裏?”宜臼冷聲道,沒想到連天居然這麼大膽,就這麼進宮了!要是讓姬宮涅發現,他們就前功盡棄了!
連天冷笑,“我爲什麼不能來?我不是你的屬下,沒有必要聽你的命令。我們只是結盟關係。別忘了,除了這些,你還是我的殺父仇人!”
宜臼無奈,“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們當初不是說好了麼?各取所需,到時候我會將你想要的交給你。”
連天冷哼,“你最好不要忘記。”
“既然我們能達成共識,爲什麼你就不能忍耐一下?現在殺了我父王,只會讓事情變糟糕!”剛纔,宜臼就是在連天下毒的現場截住他的,宜臼一直讓連天遠離王宮的原因,就是怕他忍不住會去刺殺姬宮涅!沒想到他還是來了,而且正準備這麼做!
連天臉上的神色變得痛苦,這麼久以來,仇恨幾乎要將他扭曲了,唯一能讓他變正常的,只有他的卿兒。
“我忍不住!”連天抱着頭低吼。
宜臼沉默,他當然知道連天的恨意。他的背上現在還有一道疤,就是當時自己奉命去殺了赫連一家的時候,連天在他背上留下的。
“不管怎樣,既然你已經來了,我的計劃就要改變。以後你和她見面的日子會很多,你自己想辦法,要怎麼告訴她你到底是誰吧。”宜臼只能這麼說。
連天道,“我知道了。”
“連先生!連先生!”淳於瑩在宴席上就發現連天有些不大對勁,然後連天又突然的離開了宴會,一個人走了,淳於瑩很擔心,最胡還是忍不住跟了出來。
連天一皺眉,對宜臼道,“你先走。”
宜臼點點頭,消失在拐角處。不一會兒,淳於瑩就看見連天正站在廊柱前不知道在做什麼,“連先生,你在這裏做什麼?”
連天平復了心情,這才淡淡的道,“我嫌裏面太悶了,出來走走,透透氣。”
淳於瑩點點頭,我們回去吧。
褒姒回到傾妃殿就吩咐芸兒守好宮門,自己則從後門離開,匆匆的趕往太子宮的方向。她需要一個解釋。
燕昭然還是像往常一樣在太子宮的屋頂喝酒,他不喜歡去湊那些熱鬧,一個人躺在屋頂吹風喝酒也很愜意。
這時,他遠遠的看見褒姒一個人專挑小路避開守衛往這邊來了,便朝在下面的宜臼道,“她來了。”
宜臼點點頭,他料到了褒姒一定會到他這裏來要答案。
“宜臼!”褒姒推開門就衝了進來抓住宜臼的手,“你告訴我,你告訴我,當時赫連天死了嗎?他死了嗎?”
宜臼從來沒有見過褒姒這麼急切的樣子,眼中有壓抑不住的驚喜,還有一種不安的驚恐,宜臼只好抓住她的肩膀,“冷靜點!”
“我沒辦法冷靜!”褒姒揮開宜臼的手,“我要答案!”
宜臼嘆了口氣,“我只能告訴你,當時,我只見到兩具屍體。別的我不能說太多。”
這就已經肯定了褒姒的疑惑了!褒姒被這巨大的驚喜衝的不知所措,“這麼說……他,有可能沒有死?”這句話她問的小心翼翼,生怕聽到否定的答案。
宜臼看着她,眼底閃過一絲心痛,終於,還是點點頭。
褒姒睜大了眼睛,那麼剛纔自己沒有看錯了!真的是天哥哥……!他沒死!他回來接卿兒了!
宜臼看着褒姒欣喜若狂的樣子,感覺心裏澀澀的,很不是滋味。
褒姒從宜臼那裏離開,還沉浸在有可能見到天哥哥的喜悅中。
燕昭然從屋頂上跳了下來,看着宜臼那失落的樣子,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只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她的心裏,永遠都只有一個人。”
宜臼苦笑,“就是因爲早知道,所以無奈啊,原來這麼久以來,我都只是個過客,甚至是她的仇人。”
燕昭然張了張嘴,卻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褒姒記得,當時她看見那一雙眼睛的時候,那人好像是坐在左手邊的席位上。“芸兒,你還記得那天我跳舞的時候,坐在我左手邊的人是從哪裏來的賓客嗎?”
芸兒低頭想了想,“好像是個外族吧?我記得他們的衣着都很奇怪的,好像是什麼犬戎族。”
“犬戎族……”天哥哥怎麼會和他們坐在一起呢?但是現在也顧不得這許多了,褒姒道,“芸兒,你去給本宮打聽一下,犬戎族住在哪裏。”
“諾。”
每個諸侯和外族都有自己專門住的地方,這點倒是很好打聽,芸兒很快就查到了,“娘娘,他們就住在離王宮不遠的地方,這個是地址。”說着芸兒交給褒姒一塊竹簡,上面有字。
褒姒稍微收拾了一下,換了身衣服就出了宮,拿着李凡給她的令牌,褒姒很容易就通過了那些侍衛。
按照竹簡上寫的地方,褒姒找了過去,那門口還有兩個守衛。
褒姒將手中的牌子出示給他們一看,他們一驚,這是宮裏的人?
“我要見你們的首領。”褒姒開門見山的道。
那兩個守衛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小心的道,“這位姑娘,我們首領不在,他和我們公主出去了。”
褒姒一愣,“和你們公主出去了?”
那兩個守衛一笑,“是啊,我們首領是我們公主的未來駙馬。”
褒姒震驚的看着他們,如果那人真的是天哥哥,難道他要娶別人了嗎?褒姒一張臉變得慘白,“你們首領……叫什麼?”
“連天。”
連天,赫連天。褒姒幾乎已經可以肯定那個就是天哥哥了!但是,爲什麼這兩個人會說,天哥哥要娶別人?
褒姒失魂落魄的離開了那裏。那兩個守衛有些莫名其妙,這個美麗的女子是想來做什麼的?
“娘娘,你這是怎麼了?”芸兒見娘娘開開心心的出去,怎麼就一臉落寞的回來了?
褒姒搖了搖頭,沒有說話,進門將自己關起來。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滿臉淚水。
赫連卿兒,你還能奢求什麼呢?當你決定將你的一切都用來複仇的時候,老天爺給你開了個天大的玩笑,天哥哥沒有死!但是沒有死又怎樣?他要娶別人了!
褒姒知道自己是沒有資格去怪赫連天的,她自己已經是別人的女人,還爲那個人生了孩子,最可悲的是,那個人還是自己的仇人!
褒姒捂住嘴,努力的不讓自己哭出聲音來,可是,不斷淌下的淚水卻怎麼也止不住。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對她?她究竟做錯了什麼?要這樣的懲罰她。在她好不容易看到一線希望時,又殘忍的讓她絕望。
回到住的地方,連天將手中的東西都交給門口的守衛,正打算和淳於瑩進去,卻被守衛叫住,“連先生,剛纔有人來找你。”
“誰?”奇怪,在這裏有誰認識他啊?連天疑惑。
“好像是宮裏來的人吧,長得很漂亮,跟天仙似的。”
“對了,好像她的額頭還有一個紫色的菱形胎記。”
連天睜大了眼睛。
“有了這胎記,不論卿兒到了哪裏,我都能找到你!”
卿兒,是卿兒嗎?
“愛妃?愛妃!你這是怎麼了?”姬宮涅看着褒姒心不在焉的樣子,很是疑惑。
褒姒回過神來,這才發現本來欲作畫的錦帛上滴了一滴濃墨,畫已經花了。“抱歉,大王,臣妾有些走神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