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
大哭一場後, 暮雲的情緒平復了很多,抱着膝蓋坐在牀頭。
謝圖南把水杯遞給她,“喝點水, 潤潤嗓子。”
暮雲接了捧在手裏,食指摩挲着杯沿, “你怎麼會來的這麼快。”
謝圖南和賀辰遠的大部分通話內容暮雲沒聽到,所以中間具體發生了什麼,她不是很清楚。
“第一次視頻的時候, 賀辰遠拍到了前面的一種樹, 叫昆士蘭傘木, 是東郊特有的樹種。”
“但他發給我的地址在西郊。”
“我打賀婷電話,關機, 就讓人查了她的航班,然後報警從機場攔住了她。”
謝圖南解釋的很耐心, 暮雲靜靜的聽着, 這中間, 幾乎是一步都不能錯。
不過, “其實我發現了。”
“什麼?”
“賀辰遠一直在看時間, 後來他收到一條消息,應該是航班提醒, 所以我猜賀婷要走。”
暮雲小口小口的抿着水, 謝圖南從背後環着她,只能看到小半個側臉。
他的女孩那麼聰明,當時, 應該怕極了。
謝圖南親親她的耳垂,“真聰明。”
“沒你厲害。”暮雲頓了一下,盯着水杯裏自己的倒影, “賀辰遠,死了嗎?”
“嗯。”謝圖南把垂在她臉頰的髮絲撥開。
“賀婷呢?”暮雲又問。
“還在醫院。”
“……她還好嗎?”
“不知道。”應該不太好。
不想她一直惦記這些,謝圖南轉了話題問:“想什麼時候出發。”
“今晚。”
“身體喫的消嗎?”
“我沒事,已經睡了一覺了。”
“那我去訂機票。”謝圖南環着她,把被子往上提了提,“讓醫生進來看看好不好。”
他怕她被嚇到,所以叫了心理醫生。
“好。”暮雲同意了。
謝圖南出去叫了醫生,給助理打電話:“……去青城,今晚……那就七點半的吧,等會來家裏接。”
掛了電話,他回到房間,聽着醫生和暮雲的一問一答。
她坐在牀頭,陽光照着髮絲反射出一點金棕色的光,語調輕軟,乖的像一隻酣睡剛醒的小貓。
什麼時候,她才能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
二十分鐘後,醫生道:“謝先生,喬小姐沒什麼問題,稍微有點受驚,休養兩天就好了。”
謝圖南道了謝,等醫生出去後,又坐回到牀邊,“七點的航班,喫點東西我們就出發。”
暮雲點點頭。
“我讓阿姨熬了點粥,做了兩個清淡的菜,還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喫的?”
“喝粥就好。”暮雲說,“我去洗漱一下。”
青城的氣溫比北城低,晚上可能會冷,暮雲洗過澡,換了套厚點的衣服,又加了件外套。
也沒什麼需要帶的東西,家裏都有,暮雲只拿了個小包就下樓了。
到了樓下,她卻愣住了。
客廳被裝飾的花裏胡哨的,到處是氣球和玫瑰,還有一個大蛋糕。
“這是?”
“本來想求婚。”謝圖南牽住她的手往餐廳走,暮雲卻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客廳的場景。
阿姨煮了粥,是用雞汁小火慢燉出來的,裏面加了海蔘、蝦仁、小白菜、胡蘿蔔,色香味俱全。
但暮雲的注意力卻不在這。
他說,本來準備“求婚”,那戒指呢?
現在,不求了嗎?
暮雲粥喝到一半,放下勺子。
“怎麼了?”謝圖南問。
“我……”暮雲猶豫兩秒,最後說:“想喫蛋糕。”
“等會去買。”
“不是有現成的嗎?”暮雲往客廳看了眼。
謝圖南有點意外,“那是冰激凌蛋糕,拿回來忘了保鮮,不能喫了。”
“多久了?”暮雲戳着碗裏的粥。
“七八個小時。”謝圖南有點無奈,“口感不會好了,想喫再買。”
“噢。”暮雲的語調有些小失落。
七點半的航班,時間很緊。
暮雲那句“回家”是情緒激動後下意識說出來的,其實現在也沒那麼想走了。
但人已經坐在了車上。
興師動衆,好像是不好意思反悔。
暮雲悄悄的打量了謝圖南一眼。他似乎累了,闔着眼小憩。
看了幾秒,暮雲收回了視線。但隔了一會,沒忍住,又看了一眼。
“我臉上有蛋糕?”謝圖南忽然睜開眼,兩人目光相碰。
他話裏有淡淡的揶揄,還有不易察覺的疲憊。暮雲垂下眸,拿指甲輕輕的劃着掌心。
離機場越來越近了,琢磨了一會,暮雲問:“你跟我一起去嗎?”
謝圖南:“嗯。”
“公司那邊沒關係?”
“不要緊,離了我也能轉。”
“老師還在醫院……”暮雲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一點猶豫。
然而謝圖南想都沒想:“沒關係,老爺子恢復的差不多了,不看見我還少生幾場氣。”
“……”暮雲想不到其他藉口了,總不能直接問:你還求不求婚?
這麼主動,他該得意了。
她不想他陪着嗎?謝圖南的眸光黯了黯,靠的近了些:“不想我跟着?”
“……我沒說,你想跟就跟吧。”暮雲轉頭看向窗外。
車子中途在路邊停了一會,小陳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坐上副駕駛後把手裏的袋子遞給謝圖南。
打開,居然是蛋糕。做的很精緻,兩種口味,巧克力慕斯和藍莓乳酪。
“不能喫太多,小心胃不舒服。”謝圖南叮囑。
暮雲看着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
“這兩個口味不喜歡?”謝圖南從她的表情判斷。
“……挺喜歡的。”暮雲有些鬱悶。
算了,大笨蛋。暮雲用力挖了一勺巧克力的,塞到嘴裏覺得有些膩,但還是喫了大半個。
車子一路平穩行駛,很快到了機場。
開車的司機還是小李,一路上都沒敢說話。
他知道後面上來的是老闆的特助陳先生,本以爲有什麼要緊事,居然只是爲了送個蛋糕。
大材小用啊!小李在心裏感嘆。
今天陪着老闆去買戒指他就很好奇集團夫人該是什麼樣的人,能把這樣的天之驕子收的服服帖帖。
現在看着他們的相處模式,果然,英雄難過美人關。
半個小時後,車停在機場,小陳回頭問:“老闆,明天早上的會已經通知仇總主持,您還有什麼要吩咐的嗎?”
謝圖南指了指前面的駕駛位:“明天帶他去市場部實習。”
小陳有些意外,“好的。”
“另外,準備點東西送到老程那,讓他不要有心理負擔。”
“我明白了。”
謝圖南又交代了幾件公司裏的事,末了說:“你們不用跟着了,回去吧,有要緊的事再打我電話。”
言外之意是無事不要打擾。
……
“那個司機,有什麼特別的嗎?”進了候機廳,暮雲有些好奇的問。
“挺上進的年輕人。”謝圖南說。
“……是嗎?”暮雲不記得謝圖南是這種心血來潮的人,公司的管理方面,他從來不感情用事。
不過暮雲對公司的事不感興趣,也就是隨口一問。
飛機落地是晚上九點三刻,暮雲中途又睡了一會,被謝圖南喊醒的。
兩人都沒帶什麼東西,打了輛車到暮雲家。
安保系統已經裝好,大門處變成了人臉識別,暮雲開了燈,家裏被打掃的很乾淨。
有點餓,但冰箱裏很多東西應該都不能用了。
暮雲翻了翻,找出幾個番茄和雞蛋,準備做一碗番茄雞蛋蓋澆面。
“我做麪條,你喫嗎?”
謝圖南:“好。”
廚房已經半個多月沒有開過火,暮雲把砧板衝了水,從櫥櫃裏拿了個圍裙戴上,但後面的繩子有些不好系。
“我來吧。”謝圖南接過繩子,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暮雲擺好砧板,從刀架上挑挑揀揀,最後拿了把小的水果刀。
感覺他沒有離開,手從腰側環了上來,胸膛貼着她的背。
“小心切到手。”謝圖南叮囑。
“那你這樣抱着,我不是更容易切到手嗎?”暮雲拿刀尖在番茄上比劃着。
謝圖南環的更緊了些,“我不想放手。”
從接到賀辰遠電話那一刻開始,他所有的神經都是緊繃着的。
連害怕的時間都沒有,所有的恐懼、驚惶、憤怒都只能牢牢的壓在心底。
不敢出錯,不能出錯,只有絕對的冷靜。
直到現在,在這個狹小的廚房,把她抱在懷裏,感受着她的體溫,一切纔好像又真實了起來。
“暮雲。”謝圖南埋在她髮間,“你知道我今天有多害怕嗎?”
暮雲把刀放到砧板上,脊背緩緩的放鬆下去,眼眶酸的厲害。
謝圖南手腕用力,讓暮雲轉過身面對着他,“告訴我,如果有了孩子,是不是……準備打掉。”
“什麼?”他哪裏得出的結論,“我什麼時候說過……”
她眼眶周圍的皮膚泛着紅,謝圖南拿指腹輕輕拭過,“早上你跟九九打電話,我聽到了。”
電話?好像是和九九打過,但說了什麼來着?今天經歷了太多事,朋友之間閒聊沒什麼顧忌,轉頭也記不得多少。
暮雲還沒回憶出一個所以然,謝圖南已經不由分說吻了上去。
他咬着她的脣,時而輕柔時而霸道,像是要把彼此之間最後的空氣都掠奪。
暮雲後背磕着工作臺,有些難受,呼吸也不暢,抓着他胸前的襯衫扯了扯。
謝圖南終於停下,閉上眼輕喘着氣埋進她頸窩,語調低緩:“暮雲,你也疼疼我。”
暮雲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我又沒說不要你。”她帶着哭腔。
“我和九九隻是討論了一下生孩子疼不疼,是無痛分/娩,不是無痛流/產。”
“如果有了,我會生下來的。”
閨蜜之間的話題能到什麼程度有時候男人是想象不到的,謝圖南抬起頭,怔怔的看着暮雲。
“看我幹什麼?”暮雲抬手擦眼淚,“不是你說要求婚嗎?我都暗示的那麼明顯了,你以爲我真想喫什麼蛋糕……”
“你怎麼就是不明白!”暮雲手握成拳,氣呼呼的打在他胸口。
沒用什麼力道,謝圖南卻往後退了一小步,然後,他像是纔回神,一把拉住暮雲圈到懷裏。
“你剛纔說,要給我生孩子。”
“……我沒說。”暮雲呆了呆。
“我聽到了。”欣喜慢慢的凝聚,盛滿了黑眸,又從眼底爬上眉梢。
太久沒看到他這麼喜形於色的樣子,暮雲恍惚了一下,不自覺也笑了起來。
她轉過臉,窩進懷裏,聲音甕甕的:“我的意思是,萬一有的話,就、生下來。”
“那我們現在去‘萬一’試試。”謝圖南抱起暮雲就往臥室走。
“還沒喫東西!”暮雲晃着小腿掙扎。
“等會帶你出去喫宵夜。”
“已經很晚了,附近店都關了。”
“慢慢找總會有的。”
“……”
當然,暮雲很快就沒有時間去想宵夜這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