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五章 私訪
晚影一聽到雪見這麼說,一愣,隨即接口道:“雪見,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皇上派晚影跟青衣伺候你,那麼就要伺候一輩子,怎麼能夠我們兩個人單獨躲起來隱居呢?”才說道這裏,晚影看了看雪見臉上不自然的神色,連忙說道:“雪見,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沒,沒事。”雪見連忙笑笑,道,“我們一起過去看看母親吧,她一直惦記着你。”說罷,雪見便拉着晚影的手,朝微孃的院子走去。
果然,到了微娘那裏,晚影便坐了下來,聽微娘問自己這裏,問自己那裏,關於有孕身子是否有什麼不適。微娘聽聞晚影可能回來府中住的時候,還吩咐雪見一定要多給晚影派遣幾個丫鬟伺候着。
雪見都一一應了。
晚影笑道:“整個京城中,就你們母女對下人不像對下人的模樣。”
“什麼下人上人的,大家都是平等的。”雪見笑道,雖然這個時代還有真尊卑問題,雪見也沒有能力對整個社會做什麼,但是在她的府中小範圍地實現這個平等,還是有可能的。不但對晚影,桃花,樂樂,青衣是那般,就連其他的丫鬟小廝,雪見都是以僱傭他們的心理吩咐他們做事情的,並不是存在什麼主人下人的問題。
開始這些人都不習慣,但是慢慢地,不但都習慣了雪見的這種處事方式,而且還心存着感激。
雪見心裏面一直在想着皇甫陽的事情,她有點放心不下,便又帶了樂樂,去了皇宮。
在皇宮守衛那裏,雪見特意打聽了,今日翼王並沒有入皇宮,這才稍微放下心來。赫連胤不讓她跑來皇宮,讓她除了家中,就去洛宸安雅那裏,她仔細想了想,即使赫連胤那朱釵,可能還是無法試探出什麼來。
他不能夠放棄這個機會,她有許多問題要問皇甫陽。
“雪見姐姐,咱們今天不是去太醫院嗎?”樂樂疑惑地問道。
“我們去慈寧宮。”
這樣子貿然前來,雖然有點唐突,但是卻不失爲一種最直接並且簡易的法子了。雪見想知道,如果面具人真的是皇甫陽,那麼父女兩人明明近在咫尺,卻不能夠相認呢?這其中到底有什麼隱情,令皇甫陽甘願當做一個已死之人,不全之人,卻依舊不跟家人相見,蝸居在這慈寧宮的書樓中?
樂樂看到雪見的臉色凝重,也不去多問什麼來,老老實實地跟在雪見的身邊,路過了的宮人們都紛紛給雪見行禮,雪見溫潤地點點頭,那表情又不像是有什麼急事,倒是令樂樂疑惑了。
到了慈寧宮的時候,太後正巧從裏面走了出來,她看着雪見,臉色倒是有些關切。
“皇甫雪見,聽聞你昨日去翼王那裏做客了?”
這消息傳得未免太快了吧。
雪見從善如流:“微臣昨日的確去了翼王暫時下榻的府中,是因爲翼王的姬妾歌姬身子有些不適,所以宣雪見給瞧瞧。”
太後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雪見,發現她不但毫髮未損,並且氣色如常的時候,才點點頭,道:“倘若平常沒事,就別去別地了,多來慈寧宮吧。”
多去慈寧宮是什麼意思?雪見看着太後的笑容,突然有點恍惚。太後這是在護着自己嗎?太後沒有理由護着自己,如果硬要說什麼理由,怕也是跟赫連胤那邊有關係了。
“微臣遵旨。”雪見低垂着眼應道。
接下來無外乎按照以往,雪見又給太後診脈,問病,很快便到了太後用午膳的時間,雪見也就告辭離開了。
本來中途的時候,雪見打算告辭,怎奈太後偏拉着她的手不放,突然變得親暱無比了不說,一會兒說這個,一會兒說那個,好像有無窮的問題要問她一樣。
從慈寧宮出來的時候,雪見望着那藏書閣的方向,嘆了一口氣。看來,如果要去私訪面具人,就一定不要打擾到太後了。
這一日翼王那邊倒是沒有什麼動靜,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另外一方面,赫連胤那邊正在御書房跟衆人談事情,一直也沒有別的消息。看似風平浪靜的一天,可是雪見的心卻總也平靜不下來,她回到府中,陪着微娘喫了飯,又跟晚影聊了一會兒天,然後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裏面。
微娘以爲雪見是在安心看醫書,也就不去打擾,只吩咐了小花去給雪見送去一些宵夜。不過雪見今夜倒是早早就回房休息了,她吩咐小花,如果別人問起,就說自己今日太疲憊了。
果然,微娘看到雪見那麼早就從書房回去臥房,很早便吹燈歇息了,一陣疑惑,但想到,這幾日雪見實在是太操勞了,便也默然了。
不知道赫連胤今晚會不會來,雪見還擔憂面具人會早早歇息,她算計好了時間,便換上夜行衣,前往皇宮。
來皇宮的路已經輕車熟路,而且雪見也知道哪裏守衛薄弱,哪裏有躲閃的地方,不會輕易被人發現,所以雪見來到慈寧宮的藏書閣的時候,用了不太久的時間。
看到那藏書閣雖然關了門,但是卻從窗戶裏面透出幾絲燈光,雪見稍微放下心來。可是走了幾步,竟然聽到了裏面有着說話的聲音,雪見的臉色又凝重了起來。
聽着從裏面傳出來赫連胤的聲音來,雪見悄然走到窗戶下,踮着腳傾聽裏面兩個人的對話。
看來赫連胤跟雪見想的一樣,試探這種事情一定不要讓太後知道,畢竟他們都不清楚,太後跟面具人之間到底糾葛了什麼事情,怕是,不是好事情。
從藏書閣裏面,傳來了赫連胤的聲音,不過他已經可以壓低了,不是近距離傾聽,怕是聽不大清楚。
“先生,我只是替人來給你送一件東西。”赫連胤一貫的行事風格,不多說話,便將手中的朱釵放在了面具人的跟前。
面具人只露了一雙眼睛在,其他的五官都遮擋得嚴嚴實實的。雪見也是見過面具人的眼睛,卻是跟皇甫陽不一樣的。尤其是那眼神,以前的皇甫陽可是神採奕奕的模樣,可是面具人的一雙眼睛彷彿飽經了風霜,略微有些低沉。
“皇上,您這是——”
本來面具人不見赫連胤,這次可是赫連胤硬是闖進來的。赫連胤盯着面具人毫無波瀾的眼睛,繼續說道:“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要確認一件事情。”
“什麼事?”面具人平靜地問道。
“你不認得這支朱釵?”赫連胤挑眉,因爲他看到面具人淡淡地搖了搖頭。
“你沒有見過這支朱釵?”赫連胤還是不死心地問道。
但是面具人始終保持着一種平靜的表情,淡然道:“夜深了,還是請皇上回去吧。這藏書閣要鎖門了。”
“三年前明明見過,都不敢承認,是不是因爲心裏面有芥蒂,所以才一直不敢跟我們母女相認呢?”
雪見推開了門,大步走了進去,她說着這句話的時候,終於看到了面具人的身子一僵,久久地一動不動,都不敢回過頭來看她。
“或許你這麼做是原有的,只是不管怎麼樣,現在全家人都已經咫尺天涯了,你爲何還不見我們?到底是什麼事情,你偏生要自己全部扛下去?”
面具人微微捏緊了拳頭,但是依舊未發一語。突然聽到外邊有宮人的聲音傳來,雪見跟赫連胤對視一眼。
“你們先離開這裏吧。”末了,面具人無奈開口,可是那聲音卻是雪見萬分熟悉的聲音。她永遠不會忘記那個慈愛的聲音,因爲那是她甦醒過來,聽到的第一個聲音。
赫連胤拉着雪見從後窗跳離的時候,雪見還是一言不發,緊緊咬着脣。
“應該是他。”
“我們唐突了。”雪見末了嘆息一聲,此時兩個人已經回到了乾宸宮,負責掌燈的小太監早就被赫連胤調開了,整個寢宮空蕩蕩的,顯得有些寂寥。
“你在擔憂,皇甫陽的苦衷吧。”如果沒有苦衷,皇甫陽不會做出這麼一個選擇來,因爲他此時的這種存在,只是跟死了差不太多了,畢竟,在他的家人親戚眼中,他已經死了。
雪見看着那昏黃的宮燈,幽幽嘆了一生氣,隨即說道:“壞了,那朱釵還放在桌子上,不會被別人發現吧?”
這個時候回去取朱釵已經使不得了,兩個人無奈對視一眼後,只好寄希望與皇甫陽能夠早先一步將朱釵藏了起來。
如此兩個人都有些疲憊不堪,今日來的事情太多,但是爲了以後的打算,兩個人只好將這一切都忍了下來。
“你看,現在我們夜行皇宮,都是家常便飯了。”赫連胤不忍心看到雪見眉目間的憂愁,便輕輕地從背後擁住了她,輕聲說道。
雪見知道赫連胤有意在放鬆自己的心情,隨即苦笑道:“是啊,經常夜出,到跟樑上君子無意了。對了,今日翼王有沒有什麼動靜。”
赫連胤突然沉默了。
“早晨的時候,他沒有入皇宮吧?難不成,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是下午的時候來的,適逢在半路上看到蘭兒帶着麟兒賞荷花,這等情形,小翼竟然會在那逗弄麟兒玩了半天,所爲到還是在禮法之內,可是卻被太後看到了。”
虎毒不食子,不管翼王對蘭貴妃到底存着怎麼樣一種感情,他對麟兒的感情倒是真的。父子逗樂的神態,被太後看了個正着,一想嚴謹入微的太後,心下裏不生出一點端倪來就不正常了。
雪見都可以想象,當時衆人的表情有多驚訝,更何況,那麟兒的眉眼跟翼王更多像一些。因爲平常翼王不會出入在皇宮中,麟兒的模樣,別人也可以說他是跟先皇相像。可是如今,倒是會令人心中多些猜疑了。
“我得動作快一點了。”赫連胤輕聲說道,他伏在雪見的耳邊,緩緩輕語:“雪見,你可以捨棄一起,跟我遠走高飛嗎?”
“暫時,不能。”
雪見感覺到赫連胤的身子一顫,因爲這是他第一次跟自己問這樣子的話,高傲如他該是下了哪樣子的居心。
雪見慢慢地轉過身,將赫連胤寬大的手中緊緊握住:“在遇見你以前,在這個世界上,我最親近的人就是爹跟娘。爹早早離開,我一直跟娘相依爲命,實在是不忍心捨棄她,因爲她離開了我,怕是就什麼都沒有了。”
“你到時候可以帶着她一起的。而你的身份問題,以及會不會牽扯到家庭的問題,我都有了完全之策,端是看你的選擇了,最好了最後一步準備,我就可以跟小翼攤牌,屆時他不會再疑惑什麼,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解決。”
“不是陪伴問題,而是心靈問題。胤,你不知道我母親她的倔強。其實,我更希冀爹跟娘能夠破鏡重圓,無論怎麼樣,你知道嗎?有一個人,深深藏在心中,是子女,父母,親朋,好友都永遠無法替代的。”
聽了雪見的話,赫連胤好像懂了,突然嘴角一揚:“比如我們。”
“我希望娘跟爹也會幸福。”雪見朝赫連胤點點頭,繼續說道:“這段時間你忙你的事情,我就去調查爹的事情。現在已經確認他就是我爹,唯有要做的,就是知道他當初的苦衷。我們一起努力吧。”
赫連胤以前說不上自己到底喜歡雪見哪一點,總是感覺,跟她在一起的時候,特別舒服,沒有任何壓力。除了善解人意,除了愛憎分明外,赫連胤對雪見有了那麼一種,就是自己的另一半的感覺。
他承認,自己愛過蘭兒,倘若蘭兒不變,他會一直愛着她。
有的時候,有些事情,就是這般無法用常理來解釋,好像雪見是從另外一個世界突然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一樣,她的愛,是爲自己量身打造的。
****這麼過去,兩個有些疲憊的人繼續努力着,而雪見已經神採奕奕地再度來到了慈寧宮,給太後診脈,陪太後說話。
“皇甫御醫,你看這枚朱釵好看麼?”太後淡然地笑着,手中赫然拿着昨日裏赫連胤給皇甫陽看的那枚朱釵。
雪見微微動容,不過還是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輕聲道:“好看。”
“竟然這麼誇獎自己的東西麼?”太後的表情依舊溫婉如常,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