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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今日邊庭羽書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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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金軍火藥營被炸成一團蘑菇雲,駭人的聲浪席捲整個戰場之後,這場仗其實就沒有辦法打下去了。

無論是對哪一方都這樣。

金軍騎兵爲主,戰馬理所當然的受到驚嚇,四面亂逃。

這個問題其實在前幾日炸城門奪城未能成功之後,就已經讓金軍高層警惕起來。

但警惕歸警惕,重新訓練全軍的戰馬哪裏是那麼容易做到的?

金軍戰馬四處亂逃,不僅僅將北大營攪得一片混亂,就連東西兩處營寨也變得不妥當起來。

忠義大軍以步卒爲主,看起來似乎是很好的進攻機會,但架不住他們本身就是向着火藥營進攻,此時已經距離火藥營太近了。

在經歷暑氣,撤退,傷亡等一系列苦戰之後,巨大的爆炸聲成爲了壓垮軍隊的最後一絲稻草,忠義大軍也發生近乎營嘯般的失控。

魏勝也只能讓親衛散開,兜住失控的兵馬,向着城中退去。

一場突襲作戰,雙方打成了這個結果,自然是誰都不滿意的。

金軍所有的火藥徹底報銷,在火藥匠人遠在幽燕的情況下,連補充都是不可能的。

更別說還有數百傷亡。

金國的醫學發展水平遠遠不及山東,這種天氣下一個處置不好,傷口發炎太正常了。

而一旦傷口發炎,生死真的就是說不準。

也因此,那些受傷的金軍理論上已經半隻腳踏入鬼門關了。

忠義軍這邊也沒落到好。

李火兒與魚元二人乃是從魏勝起兵北伐就活躍的大將,當日魏勝以三百人北伐海州之時,他們二人就已經是隊將了。

如今魚元重傷,李火兒戰死,北伐軍自起事以來,就沒有喫過這麼大的虧。

除此之外,忠義軍在此番突襲中也產生了數百傷亡。

而更爲殘酷的則是,由於撤退倉促,有些傷兵與俘虜被留在了金軍營寨中,被金軍押到城下,行刑式的處決了。

這自然會引起忠義軍士卒極大的憤怒,卻也讓上下軍心更加沮喪。

只能說大哥別說二哥,雙方士氣低落就相當於雙方士氣都很妥當,也就再次陷入了僵局之中。

雙方都知道破局之法在外,卻又都不敢輕易從別處調兵。

因爲臨近兵馬或是對峙,或是已經展開血腥廝殺,都已經陷了進來,輕易一動,就有可能被以點帶面,完全崩潰。

而就在縣城下偃旗息鼓之時,正是這一日的正午時分,劉淮率軍自濟州渡過了黃河岔道,來到了單州魚臺縣。

此間的縣令雖然早早就得了軍使傳遞訊息,卻沒想到大軍來得如此之快,連忙出城迎接。

“參見都統郎君!”縣令很快在一衆騎士之中見到正主,並且立即大禮相拜。

劉淮此時也被暑氣折騰得夠嗆,擦着額頭汗水說道:“我記得你,你是張平水,乃是沂州張家莊人士,曾是軍中文書,在淮西大戰中積功轉出,成爲地方主簿,去年又有功勞,升任爲魚臺縣縣令。”

張平水滿臉皺紋的臉上綻放出笑容來:“都統郎君竟然還能記住臣嗎?”

劉淮點頭,卻是回頭看向了城東的一片平地:“這就是你給預備的營寨?”

張平水立即點頭:“前日軍使方纔抵達,將訊息傳送過來,臣立即派遣人手建立營寨,挖掘壕溝,運輸糧草,今日也只能做成這番模樣了。”

張平水言語坦蕩,心中卻有些七上八下,因爲他所建立的營寨確實有些不成樣子。

時間實在是過於緊迫,而此時秋收也已經零星展開,各地民夫抽調艱難,所以張平水只是解決了最關鍵的問題,也就是住宿與糧草,至於圍欄壕溝之類的防禦性建築,只是簡單圍了一下罷了。

不過在張平水看來,劉淮是一個極爲講道理之人,只要將難處說明白,對方是絕對不會怪罪自己的。

果真,劉淮聞言只是點頭,隨後又吩咐道:“你再找一些酸梅子與鹽巴來熬湯,讓大軍去去暑氣。”

張平水連忙點頭,立即親自去做此事。

而劉淮則是來到那處簡易營地,令士卒立長槍爲營牆,隨後就開始飲馬歇息。

“傳令各部清點人數,查清有多少人掉隊,然後傳令各部,今日在魚臺縣歇息,明日清晨再出發。”

軍使們身上的汗水同樣已經溼透了衣服,聞言紛紛有些振奮,向着各部兵馬統制處飛奔而去。

劉淮解開水囊,猛灌了幾口之後,方纔嘆了口氣。

行軍的艱難程度遠遠超過了想象,暑氣與河流地形造成的影響遠比廟算之中要大上許多。

昨日渡過黃河岔流時,饒是濟州有半永久式的浮橋,卻還是因爲寬度問題而使得渡河緩慢,用了半日時間方纔徹底渡過,卻又因爲天色已晚,不得不在黃河流南岸暫住一夜。

今日清晨行軍之時,不知道是因爲靠近河流的原因,還是這氣溫本身就不正常,暑氣蒸騰得厲害,全軍上下俱是懨懨。

劉淮在軍中來回奔馳,查探士卒情況,心中再焦急,見狀也只能下令暫時歇息一晚。

除了要維持軍心士氣之外,更重要的則是前方軍情未明,說不得抵達戰場之後就得立即投入戰鬥,劉淮也不可能將麾下精銳搞得精疲力竭,再被金軍佔個以逸待勞的便宜。

事實上,此時劉淮別說瞭解戰場究竟是什麼情況了,就連如今金軍已經攻入徐州,還是依舊在啃宿州都不知道。

不過劉淮有個預感,隨着距離中原越來越近,軍情很快就能探查清楚了。

果真,就在傍晚暑氣漸消之時,魏昌親自帶着一名軍使走進了帥帳:“阿兄,剛剛咱們的遊騎接應到了阿爹那邊派來的軍使。”

軍使不知道是累得,還是因爲鬆了一口氣後渾身痠軟,直接癱坐於地,並從懷中掏出一個木匣:“都統郎君,元帥就在蘄縣被金賊圍攻,金賊來了一萬五千衆的精銳甲騎,還攜帶許多火藥,我出發那一日,也就是七月初四,

金賊炸開了城門,卻被我軍堵住,不過這不是長久之計,還望都統郎君速速來援。”

短短幾句話讓劉淮的心情猶如過山車一般,聽到蘄縣城門已經被金賊炸開後,他幾乎已經站了起來,卻還是強忍着內心波動,捏住了手中木匣,作出一副大將之風的姿態。

“行,我知道了。”劉淮對着魏昌說道:“阿昌,你現在去尋一些喫食清水,讓他就在此地喫飯歇息。”

魏昌走後,劉淮方纔打開木匣,從其中取出數封書信,繼續問道:“你是七月初四出發,今日七月初九,爲何用了這麼長時間纔到單州?”

軍使立即說道:“不敢瞞都統郎君,我們幾人分散向各地傳訊,我去往河北走的是歸德府,抵達曹州渡河之時,從知縣處得知大郎君已經率軍南下,我又折身回來追趕,方纔耽擱了時間。”

劉淮一邊緩緩點頭,一邊一目十行的看着書信。

其中言語十分詳細,筆跡卻是十分潦草,一看就知道是在倉促中寫就的。

其中幾封在寫軍情,倒也是一目瞭然,不過其餘幾封都是石據與魏勝的書信往來,其中還有魏勝的親筆,在信中做出了判斷,河南漢兒軍似乎真的有投誠的意味。

劉淮看着魏勝的字跡,心中也有些無奈。

這個時代信息傳遞速度實在是太慢了。

宿州軍情已經是五日之前的事情了。

而且石據既然有了投效之心,那就萬萬沒有隻跟魏勝交涉,卻不派人來河北的道理。

說不定現在就已經有人拿着誠意抵達了大名府了。

事實也正是如此,謝九重在七月初八拿着石琚以及串聯起來的漢兒軍將領親手花押的書信,抵達了大名府,想要當面以作投效。

何伯求又驚又喜,卻不敢在此等大事上擅專,趕緊讓軍使帶着屁股都快顛掉的謝九重來追劉淮,此時剛剛過了黃河。

但還是那句話,這年頭消息傳遞速度實在是過於慢了,而事情又過於急迫了些,所以劉淮也就只能通過一半情報來腦補另一半的事實。

偏偏軍情一日一變,需要他用最快的速度做出決斷。

“阿昌,你怕死嗎?”

劉淮對着重新回到營帳中的魏昌說道:“如今有項重任,我思來想去,竟然只有你纔是最合適的。”

魏昌有些慌亂,他知道自家大兄不說大言,既然問他怕不怕死,那就是真的有極大生命危險。

不過作爲數次上陣搏殺出來的悍將,魏昌還是咬牙說道:“還請大吩咐,我萬死不辭。”

劉淮攤開一封札子,用炭筆在其上筆走龍蛇:“不用你萬死,若是事事順利,你說不得還會是此番中原大戰最安全之人。”

“我要你帶着我的文書,帶着我的旗幟與令牌,充當我的誠意,去石據的河南漢兒軍那裏,將這兩萬兵馬拉到我這一方來!”

魏昌沒有閱讀剛剛傳遞而來的軍情,所以有些發懵:“石據......那不是金賊的相公嗎?如何就投靠我們了?”

劉淮搖頭失笑:“誰知道呢?有可能是被排擠壓得受不了了;也有可能是我在河北大勝,他作爲一個河北士人有了選擇;更有可能這廝就是個投機分子………………”

說到這裏,劉淮手中炭筆微微停住,隨後又嘆道:“當然,若是按照梁軍師所說,他這名師兄乃是有經天緯地之才,胸懷治國安邦之學,以安定漢地爲己任。如今金國將漢地糟蹋成這副模樣,石琚心中有所不平,倒也是尋

常。”

魏昌聽得雲山霧繞,卻因爲這是正經軍令,終究不敢反駁,只是一時唯唯諾諾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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