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資七個億的科研院所,這在1995年的中國即使不說是絕對的頭一份,也肯定是國人中的頭一份了。
尤其是在帝都這麼個地方,泛翰研究院實在是太有吸引力了。不說它的待遇和充足的科研經費,只說它每年都有去美國的指標,對於削尖了腦袋正在往國外跑的高科技人纔來說,那就是無與倫比的優厚條件了。
爲了能出國,這時候的國人實在是能做出太多的犧牲了。拋妻棄子且不說,各種各樣的腦筋早都動了一遍。周碩也是從這個年代過來的,當初看葛優和徐帆主演的《大撒把》,那也是頗有感觸。如今的泛翰研究所可是有正兒八經的工作出國名額,不比先跑到南太平洋的小島國撿十年鳥糞,靠譜的多了?
夢海微電子設計中心的工作人員,那個不是有着七大姑八大姨的。塗岸北只是稍微漏了點口風,這個消息幾乎就是以光速迅速的傳遍了帝都城。
四九城裏早就已經過慣了苦日子的科研工作者們頓時就沸騰了!
有的是衝着出國指標去的,堂堂帝都郵電大學的高材生不要工資也要先進來工作。有的則是衝着科研環境來的,貝聿銘先生的作品那還差的了?如果天天在如同盧浮宮一樣的環境裏工作,那是多美啊!雖然大家都是理科僧,但也不能攔着不讓人有浪漫追求啊!更有的則是被七個億的投資吸引來的。
雖然泛翰研究所會涉及到集成電路設計、網絡、軟件和納米測量以及液晶顯示這麼多的方向,但架不住人財大氣粗啊!除去建築開支,可以用來進行實驗室設備採購的資金。至少要有四個億。即使是二十年後,在代表國家最高水平的國家實驗室裏。這樣的投資力度也能排的上號了。
可以說十年內,國家在單一方向的實驗室上。都不會投入這麼大的資金了。
尤其是泛翰研究所投資建設的納米測量和液晶顯示這兩個實驗室,更是資金傾斜的方向。不僅有斯坦福大學的博士做學科帶頭人,各種想都不敢想的研究設備,人員待遇也不用提,只說這個研究方向就要救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職業生命。若是按照歷史發展,恐怕要再過十年納米光柵的研究纔會在產業升級的壓力下,被國家迫不及待的提出來。
但那個時候,這一批的研究人員早就已經技荒於廢了。本來應該生產一代、研製一代、預研一代、探索一代的科研體系,結果就在預研這裏卡了殼。整個產業升級要麼依靠國外。要麼就得被迫全國爲九十年代的科技投入低潮買單。
後世歷史裏,單半導體工業來說,就是走了依靠國外的路。結果自不必說,被卡脖子、各種歧視也就罷了,由此造成的科研力量全軍覆沒真是說起來就滿嘴苦澀。魔都微電子的光刻機名義上是國產了,但核心技術的光學鏡頭仍然是從國外進口。就算不追求100%國產化,系統集成的水平也夠糟心的。
名義上是完成了90、130納米技術的掌握,產品也生產出來了。但在普通製造業萬試萬靈的低端國產化逼死低端外國貨的策略,在光刻機上卻根本行不通。
國內的晶圓廠寧可買國外的低端二手貨。竟然也不買國產的低端光刻機。魔都微電子純粹因爲是國企,有國家注資吊命,這才勉強活下來而已。從周碩前世的接觸來看,其內部情況也是非常可悲。不說研究投入。單是人心士氣也都已經非常成問題。
書歸正傳,在原本已經被國家放棄的領域裏,突然冒出來泛翰研究所這麼一朵奇葩。當然引的相關學界趨之若鷲。
手握着整個研究所領導組建權的塗岸北,這段時間可謂是欲死欲仙了。過來說情和走後門的幾乎是絡繹不絕。有的甚至還是科學院、甚至是工程院的老教授親自來的,就爲了給自家弟子或者親戚塞到研究所裏。
若是專業對口的倒還好說。反正一千多人的大研究所,有真才實學的招進來就是。有那些專業不對口的,哪怕是研究生、在讀博士之類的,竟然也要來工作,這就是看中了出國名額了。若說這些人還有起碼的素質,可一些連本科生水平都沒有的人情關係,就是要了親命了。
管理和後勤崗位統共也只有三百多,塗岸北收到的各種條子,都要比整個研究所的編制多了。
怎麼辦?塗岸北實在是沒有了辦法,只好找上了周碩。
“要不,咱們把研究員隊伍壓縮一下,我看至少還能再擠出一百多人的名額來……”塗岸北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都是熱熱的。沒辦法,這些人情條子有的還是學界裏的真人情,有的卻是大大小小公務人員在向研究所塞人了。
他愁眉苦臉的對周碩說道:“帝都這裏關係錯綜複雜,上哪裏知道哪個人後面站着誰?這一百多人,實在是把後勤崗位都用上,最後還剩下來的了。”
“讓我來看看。”周碩伸手從塗岸北那裏接過厚厚一摞的人員名單,仔細的翻閱起來。
整個名單看完,他抓起電話來撥了一個號碼。
“喂,吳處長嗎?我周碩啊,對對!喲,升官了?恭喜恭喜!怎麼樣,有空坐一坐?”
“那好,我等你消息!”
周碩撂下電話,向塗岸北點了點頭說道:“塗老,這份文件就先放在我這裏。不過研究員的遴選還得您多把把關,千萬不能縮減研究員隊伍的規模或者減低標準。至於這些人情怎麼辦,你交給我就行了。”
他想了想,緊接着又補充道:“這樣,我給您十個人情名額,可以適當的向專業不對口的人才傾斜一下。不過這樣的人進來了,您得保證他們也是要先從底層做起。”
“這,不用……”塗岸北欲言又止,想了想,最後還是點了點頭道:“哎,好吧,那就多謝周校長了。”
塗岸北也確實是有些卻不過的人情在,誰也不是活在真空裏的。周碩也是能理解,現在先給塗岸北一個指標,總比他私下裏放開閘門關不住要強得多。
送走的塗老,到了下午的下班時間,周碩從夢海微電子的老樓裏走出來,就上了一輛出租車。
吳浩這個科委裏的老朋友,說起來他也已經有大半年時間沒見了。自從日本回來,周碩還沒有好好謝過他。畢竟軟件園項目的立項,說起來也有他不少的功勞在。
出租車出了中關村,一直進了老四九城。直到了科委的辦公地不遠處,這纔在一個名爲“鴻業”的飯店前停了下來。
周碩在飯店前面等了不久,就見吳浩騎着自行車一頭大汗的趕了過來。他先把車子在飯店的停車點鎖好,隨即笑容滿面的向周碩走了過來。
“吳主任,許久不見你竟然高升了!升官宴竟然都沒有跟我說一聲,該罰!”周碩緊走兩步,熱情的迎了上去。
“我這一個副主任而已,怎麼和你周大老闆比?聽說你可是在美國發了洋財,喫我你好意思嗎!”
吳浩和周碩擁抱在一起,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倆人把臂言歡,邊走邊寒暄了兩句。進了飯店,周碩早就已經預定好了包間,自然有服務人員過來覈實了信息之後,將兩人安排了過去。
人一落座,酒菜便流水價的送了上來。
等服務員上完了菜,倆人淺嘗輒止了兩口,吳浩邊先挑起了話題道:“聽說周校長要投資七個億,在帝都建設一座研究所?”
周碩挑了挑眉頭,喫了口菜點頭答道:“沒錯,是有這個事。”
“還是真的啊!”吳浩顯然喫驚不小,豎着大拇指說道:“這事兒科委裏都傳遍了,我原以爲是哪家外企的手筆,沒想到還真的是周校長做下來的大事!”
周碩擺着手,有些勉強的笑道:“哈哈,沒人笑我是土財主、冤大頭就行了!而且還不知道GOV裏,政策上會怎麼說。”
這也是周碩比較擔心的一方面,自己如此大規模的招收高技術人才,勢必會影響到一些國家科研院所的研究計劃。畢竟在GOV看來,雖然目前手裏沒錢,但這些國家研究所纔是正兒八經的“親兒子”。如果真的有人因此向上告一狀,項目雖然不太可能流產,但若因此導致招聘工作人心惶惶,也是他不能承受的問題了。
吳浩正色道:“這是哪裏的話,如今咱們國內確實沒有這麼大手筆的科研計劃,不過國家肯定是支持個人搞科研投入的。”
“哎,也是國家的投入太少,不然基礎研究方面哪裏需要個人來做。”他頓了頓,有些扭捏的說道:“其實我這裏有個事情,想請周校長通融一下。我本家有個侄子,聽說了這個事情之後,也是想要……”
周碩愣了愣,哭笑不得的把手裏的文件擺了出來。
“其實今天我來找吳主任,也是這方面的問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