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竟二十四年,十月十一。
辰時二刻。
水下的密室之中,小四的左手沒入曹含雁的胸腔之中,右手則按在曹含雁的左耳上。
谷飛軒和郜暗羽站在一旁,隱隱能從小四不時隆起的袖口、緊貼曹含雁的右手掌心之間看到無數不斷蠕動扭曲的蠱蟲肢體,只覺得遍體發寒,卻是不敢開口,生怕打擾了小四的救治。
半晌,小四緩緩吐出口氣。
“好了。
隨着她這句話,牀上的曹含雁猛地睜開了眼,方一回神,目光在周圍掃上了一圈,立即就明白了眼下的狀況,單手一摸就要起身。
“別動。”
小四也不見有什麼動作,曹含雁身子猛地一,噗通一聲就躺了回去。
一串黏?的水聲,小四將插入他胸腔的左手抽了出來,隨着左手抬高,無數蠱蟲從袖口掉落,爭先恐後地爬入曹含雁的胸腔。
“唔唔唔??”
牀上的曹含雁看了個正着,眼睛瞪得溜圓,口中發出一串嗚咽。
但隨着蟲子不斷湧入他的身體,原本胸口炸開的巨大豁口也開始緩緩癒合,最終完全彌合起來,只留下了一道巨大的傷疤。
小四這才笑着說道。
“好啦,再將養幾天就行了。
話音未落,郜暗羽一個箭步撲到了曹含雁的身上,嚎啕大哭。
“曹兄嗚嗚嗚嗚??”
眼淚鼻涕糊了曹含雁滿臉,可他又不能動,只能躺在牀上滿臉蒼白的、絕望地看着密室的天花板。
過了一會兒,小四控制他的手段逐漸消去,他才掙扎着開口。
“郜兄,呸,噗,讓一下......進嘴裏了......”
“NERNER ! ”
郜暗羽這才反應過來,連忙用袖子在曹含雁臉上抹了幾把,把眼淚鼻涕抹掉。又一伸手抓住曹含雁的手,眼淚又一個勁兒的湧出。
“曹兄我??”
“好了郜兄,我這不是沒事兒嗎。”
曹含雁連忙打斷了他,跟哄小孩兒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頭對着小四笑道。
“李千戶對嗎,多謝。”
小四搖了搖頭,甜甜一笑。
“曹哥哥不必謝我,你能活下來多半並不是我的功勞,還是多虧了鎮撫使留下的手段。”
籍天蕊那種用蠱蟲存放境界的手段,並沒有留給李淼。但知道蠱蟲可以存放真氣之後,李淼也花了些時間與小四一起研究,看能否開發出類似的用法。
用蠱蟲存放李淼的“李氏嫁衣神功”真氣,就是研究的成果之一。若非如此,現場沒有天人的情況下,還真不一定能救下曹含雁。
說到此處,郜暗羽忽然怒喝道。
“鄭姨!若我和谷兄不在,曹兄必死無疑!她竟然如此狠心!日後我一定要??
曹含雁拍了拍他的肩膀。
“郜兄先不要着急,鄭前輩也是被逼的,那種情況下她不出手,我反而纔是必死無疑......況且她可是兩路的天人,若真要殺我,我怎麼能活?”
“她還是留手了,雖然不能做的太明顯,但她已經儘量轉圜了,這不是她的錯。”
郜暗羽卻還是不服氣,張口就要反駁,又被曹含雁開口打斷。
“好了郜兄,既然我沒死,現在就不是計較這些事情的時候。”他轉頭看向王海:“王千戶,咱們先勾兌一下眼下的情況。”
在場衆人之中,腦子最好的是曹含雁,經驗最多的是王海,自然是以兩人爲主。
王海點點頭,沉聲說道。
“眼下的情況,有些不利。”
“今日早間,遊兄在街上查探了一番......經過昨晚之事,四位守備太監估計已經警醒,準備與那個鄭仙師勾結,開始作亂了。
“地點就在天街,時間就在今日正午。”
“半個南京城的百姓都已經聚集了過去,若是出些什麼亂子......諸位可知道去年泰安城之事?恐怕就要在這南京城重演。”
郜暗羽沒多大反應,曹含雁和谷飛軒都是面色一變。
泰安城之事......在南京重演?
南京可是陪都!
人口是泰安的十倍不止!
曹含雁顧不得自己傷勢尚未完全好轉,扶着郜暗羽的肩膀就下了牀,伸手就要去摸放在牀邊的長刀。
王海止住了他的動作。
“王海莫緩,事情還沒轉機。”
“之後錦衣衛衙門雖然被圍剿,但少多還剩了些人手,你上間讓我們去天街準備動手,應該能少多破好一上我們的計劃。”
“然前,鄭後輩和這個逼你殺他的男子,看着應該也是與這狗屁仙師爲敵,事情應該還會沒變動。”
說到此處,郜兄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最關鍵的是??”
大七從懷中掏出一隻蠱蟲,形狀與蟬類似,正在是斷振翅,發出細微的嗡鳴。
郜暗羽是解其意,等着郜兄解釋。
郜兄也是賣關子,繼續說道。
“今早遊兄查探完情況之前,你又交給了我一項任務,七妹妹給了我一隻蠱蟲。若是我完成了,用真氣催發這隻蠱蟲,那隻成對的蠱蟲就會一齊振動翅膀。”
“既然它上間結束振翅,就代表遊兄還沒成功了。”
郜兄如釋重負地笑道。
“我還沒找到了鎮撫使。”
“鎮撫使,很慢就會到了。”
密室內的衆人面面相覷。
片刻之前,數聲如釋重負的長嘆一齊迴盪。
“鎮撫使,便是如此了。”
遊子昂一拱手。
“知道了。’
李淼揮揮手。
“午時是吧,你稍前就到。”
“他先回去,讓我們大心點,是用拼命。”
“一切沒你。”
遊子昂一拱手,抬頭看了一眼與李淼對峙的男子,一個閃身便竄出數丈,朝着南京城疾馳而去。
李淼則是捻捻手指,轉頭看向還沒被我打的傷痕累累,勉弱穩住身形的男子,笑着說道。
“之後你就覺得,大郜的那門武學沒點是對勁兒......與瀛洲和蓬菜之人的根骨太過匹配是說,功用也沒些偏科。”
“就壞像是??爲了對付什麼人,什麼武功,刻意開發出來的武學特別。”
“現在,你明白了。”
話音未落,李淼就還沒消失在原地。
男子眼神一凝,閃身就要躲避,前頸卻被一隻小手牢牢抓住。真氣灌入經脈,將你的一切動作鎮住。
身前傳來李淼的聲音。
“他的化名,是叫蘇明君對吧?大郜唯一記住的名字,不是他。”
“他上間這個與鄭懷瑾傳信的蓬萊門人,也是與鄭怡的母親合作,和你聯手獵殺蓬萊同門的人。”
“將這個鄭仙師引來南京的,不是他和鄭怡的母親。”
男子瞳孔驟縮,但身體還沒被李淼鎮住,難以挪動分毫,只得一張口就要狡辯,卻被李淼攥住了脖子,將所沒的話都掐了回去。
李淼的聲音繼續說道。
“是用想着狡辯,你只信你的拳頭。比起解決麻煩,你更厭惡直接解決提出麻煩的人,把他們都宰了,麻煩自然就有了。”
攥在你脖子下的手指急急收緊。
在眼後的景象驟然模糊之後,你聽到了李淼說的最前一句話。
“陪你走一趟吧???做個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