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比薩銅號的聲音低沉,迴盪在羅馬城的上空。然而,在羅馬人聽來,這個號聲,就是死神到來的前奏。
“第一軍團!忠誠!”
震天響的咆哮,傳到了每一個市民的耳中。
所有人心頭一驚。
隨後,市民們的心中,都浮現出了一個念頭——完蛋了。
一場巨大的崩潰,從聖天使橋開始,向着整個羅馬蔓延。這座神聖的城市,此時只餘下了恐懼。市民們在街頭奔逃,恨不得現在立刻消失在這座城市當中。
而在羅馬南城門的道路上,第一軍團的士兵們,正邁着整齊的步子,高舉着長槍,跟着馬爾科前進。
“沿着這條路走!”
從外臺伯河區趕來的本尼狄克,第一時間爲馬爾科充當了帶路黨。
“還有哪些地方?”馬爾科問道。
“拉特蘭宮,帕拉蒂諾山,卡皮託利山,還有最北邊,都有暴民分佈。”本尼狄克一一說道。
馬爾科盤算了一下。
隨後,他抬起頭,對着傳令兵下達了命令。
“一、二連隊,跟俺去聖天使堡。其他連隊都去鎮壓暴民。”馬爾科說道。
傳令兵行禮致意,隨後帶着命令,傳達到了各個連隊當中。
原本整齊劃一的軍團,立刻就分成了各個連隊。他們向着羅馬的不同方向前進,並且無情地屠戮着所有在街道上出現的人。
“擋住他們!”
屠夫行會的士兵,聚集在街道當中,試圖建立起街壘,阻擋軍團的進軍。
見到有人阻擋,軍團兵們放平了長槍。
“前進!”
長槍兵們的訓練成果,在這一刻得到了驗證。
他們組成了厚重的長槍方陣,持握着長槍,在街道中不斷地推進。面對着如同刺蝟一般的敵人,屠夫們幾乎找不到任何破局的方法,只能在長槍的擠壓下,不斷地向後退。
“殺!”
忽然間,長槍兵們齊聲高呼。他們端着長槍,向前小跑。兇猛的氣勢,直接嚇退了敵人。屠夫行會士兵扭頭就跑,完全放棄了抵抗。
沒來得及逃走的人,則被長槍刺穿,在身上扎出一個個血窟窿,最後無力地倒在地上。鮮紅的血,將街道染成一片泥濘的暗紅,而軍團士兵們冷漠地踏了過去,彷彿剛纔殺死的,不是活生生的人。
在整座城市當中,到處都上演着這樣的畫面。
羅馬市民的屍體橫七豎八,整座城市當中,到處都是軍團士兵追殺市民的畫面。他們就像驅趕牲口一樣,將羅馬人趕走,然後向着城市中的關鍵地點前進。
“完了,我們完了!”
琴喬在自己的府邸當中,慌亂地收拾着金銀軟細。
“羅馬待不下去了,我們得去南邊,去坎帕尼亞,找薩萊諾公爵。”琴喬對着妻子說,“讓僕人們都快點,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對,對,快點!”
他的妻子也一道,收拾起了金銀。
在慌亂之中,他們打翻了桌上的蠟燭。烈火點燃了桌上鋪着的亞麻布,不受控制的火苗開始蔓延,但他們也顧不上了。
趕緊逃命最要緊!
就在琴喬收拾完了軟細,走出自己府邸一刻,他才發現,自己的府邸外面,已經站滿了軍團士兵。
軍團士兵們,穿着雜七雜八的盔甲,但每個人氣勢十足,挺着胸脯,將長槍握着手裏。
站在最前面的,是本尼狄克。
“琴喬!”
看着琴喬,本尼狄克露出了勝者的微笑。而琴喬的臉上,則是逐漸浮現出陰狠兇戾的神色,滿懷怨恨地看着他。
“你輸了,琴喬。”本尼狄克說道。
看着本尼狄克臉上的笑容,琴喬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了。
他將自己肩上扛着的包裹砸了出去。本尼狄克微微一側身子,就躲了過去。
而後,琴喬歇斯底裏,宛若瘋魔。
“皮耶萊奧尼,你就是一條狗,你就是利奧的狗!你這個不要臉的傢伙!操你媽!”
在罵完以後,琴喬立刻就將自己的妻子、僕人推到面前,然後向後反跑,逃進了自己的府邸當中。看着琴喬的背影,本尼狄克搖了搖頭。
琴喬的能力不差。
能夠以一個小小執政官的身份,在羅馬城裏掀起這樣的浪花,已經很強了。
但他的覺悟不夠。
“當狗也是一種榮幸啊。”
本尼狄克搖了搖頭,隨後看向了身後的軍團士兵。他們已經徹底包圍了這座府邸,除非琴喬長了翅膀,否則不可能逃出去。
“一個都不留。”
說完,本尼狄克揮了揮手。
在他身後的第五連隊長,立刻就點頭,下令讓士兵們對這座府邸進行清洗。
弗蘭帕吉內家族多年來培養的勢力,那些忠誠的家僕,親族,在這一刻選擇了和他們的家族共存亡。
然而,他們的掙扎很無力。
軍團士兵們只是舉起長槍,抵住他們,就將他們釘死在了府邸外牆上。那些家僕們直到死去,都還在揮舞着手裏的武器。但他們沒看到,自己身後逐漸燃起的烈火。
本尼狄克站在街邊,看着這一幕。
對於他來說,這的確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琴喬一死,會給羅馬帶來多大的權力真空?本尼狄克低下頭,在胸口畫了個十字,壓住了自己心中的激動。
不能被野心蠱惑了。
熊熊烈火愈演愈烈,將琴喬的府邸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炬。火海之中,黑煙滾滾沖天,宛若一個信號。
它向全羅馬城的市民傳達了一個消息——
琴喬死了。
整個羅馬城的崩潰,徹底失去了控制。各個行會的頭領,根本沒有琴喬這樣整合的能力。他們只能各自爲戰,在逃竄和留守之中躊躇,最後迎接軍團士兵們的長槍。
在聖天使橋邊。
艾瑪和剩下的諾曼人,倚靠着一座小小的宅邸,進行着抵抗。
後世,這裏是著名的波吉亞府邸。
但眼下,艾瑪看了一眼窗外。在這座宅邸下,數百名士兵聚集着。他們手裏拿着火把,讓艾瑪感覺有些不妙。
這可是全歐洲最愛玩火的人。
她絲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不投降,利奧就會讓人下令,燒了這座宅邸。
“巴爾杜因呢?”
艾瑪回過頭,靠在牆邊,對着自己的騎士們問道。她現在才發現,這個使團的領袖,其實根本不是她,而是巴爾杜因主教。
因此,她還是不願相信巴爾杜因死了。
“不知道。”
騎士搖了搖頭,然後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着艾瑪,彷彿在告訴她,該做選擇了。
這一刻,艾瑪感覺呼吸變得無比沉重。
“艾瑪!”
宅邸外面,也傳來了馬爾科的勸降。當然,在艾瑪聽來,這不是勸降,這分明就是恐嚇和逼迫。
“俺們老爺說了,現在投降,給你一條活路!”
回答馬爾科的是沉默。
不過,他也料到了。
“俺再給你一小會兒,你個臭娘們不要不識好歹!下一次再來,不搭俺的話,俺就放火了!”
喊完,馬爾科就再次回到了士兵當中。
他的話,也被諾曼騎士們聽到了。這一刻,騎士們紛紛抬起頭,看向了艾瑪。感受着這些目光,艾瑪的心中,是萬分的不舒服。
她知道,這些騎士要讓自己背鍋。
作爲他們名義上的領袖,艾瑪不光享受着榮耀。在這種時候,她也要爲自己的手下們,背上一口黑鍋。
“你們......”
“只要還活着,就有希望。”
一名騎士來到艾瑪面前,講起了諾曼底的這句俗語。
聽着這名騎士的話,艾瑪有些苦澀。她低下頭,看着自己懷裏的頭盔。雖然她保持着沉默,但騎士們知道,她應該已經接受了。
經過一番思量,艾瑪的眼裏,才重新有了一絲光彩。
“我會去談談。”
艾瑪說道:“如果我能爲你們爭取到自由,請你們記住,這是阿普利亞公爵的長女,艾瑪,爲你們做的。”
“我們一定銘記於心。”
騎士們在艾瑪面前,表現出了忠誠的模樣。
他們紛紛低下頭,在胸前畫着十字。看着他們,艾瑪站了起來,卸下了身上的鎧甲,將佩劍摘下,交給了自己的親兵。
“諾曼娘們兒!”
宅邸外,馬爾科的喊聲再次傳來。
“給你的時間已經夠了!俺現在問你,想好了沒!”
聽着他的聲音,所有的諾曼騎士都握緊了劍。他們臉上浮現出恥辱的神色,但卻無可奈何。
艾瑪最後拍了拍一名騎士。
“不要辱沒先輩之名。”
說完,艾瑪就走出了府邸。她來到一樓,推開門的瞬間,陽光刺得她有些睜不開眼睛。她一頭金色的長髮,璀璨如同星河,讓馬爾科的眼睛眯了起來。
“不要傷害我的騎士。”
艾瑪舉起了手,說:“我願意代表我的騎士們投降,但請你們紳士一些,不要傷害他們。”
“那就讓他們滾出來。”
馬爾科沒有好氣:“把刀劍盔甲全部卸下,然後聽我們發落。”
“你們......你們這羣野蠻人!”艾瑪有些氣憤,“我是來和你們談判的,不是來當你們的俘虜的!”
說着,艾瑪奪步向前。
她的個子高挑,比馬爾科還要高半頭。天藍色的眸子當中,彷彿蘊含着無窮的怒火。
馬爾科後退了半步。
而就在這時,街道上傳來了清脆的馬蹄聲。
衆人循聲望去,便看到一位身着白袍的教士,在衆多騎士的拱衛之中,來到了街道上。他胯下駿馬看上去無比威武,極致的黑白對比下,顯得他格外耀眼。
“我可不喜歡談條件。”
利奧騎在馬背上,高高在上地看着艾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