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特......羅伯特有金色的頭髮，藍色的眼睛......”
“這不是我要聽的。”
“嗯，我找找。”裏卡多翻着小冊子說，“有人說他狡猾得像一條狐狸，在機會出現之前絕不暴露自己的威力。也有人說他是一頭獅子，體型健碩，性格暴虐、專斷。”
嗯？
聽着這些流言，利奧總感覺有些耳熟。
“他出身寒微，父親是一位諾曼底的普通騎士。但他野心勃勃，爲攫取權力無所不用。說話聲音洪亮，力量大到可以徒手舉起兩匹馬。”
好傢伙。
除了最後一句，其他和利奧有什麼區別？
正所謂同性相斥，利奧頓時就對羅伯特產生了一絲警惕。
要是自己，在50多歲的時候，遇到一個野心勃勃的年輕人，隨時都可能威脅到自己的子孫後代，自己會怎麼做？
斬草除根。
有了這些思考，利奧頓時就覺得，自己和羅伯特之間唯一的和平，就是以一方的徹底消亡告終。
“大人！”
一名來自圖斯庫盧姆的扈從騎兵返回，手裏揮舞着鞭子，來到了利奧面前。
裏卡多合上本子，看着騎士。
利奧也轉過了頭。
“大人，前面就是卡普阿附近的平原了。有阿普利亞公爵的軍隊，人數應該不超過五百人，沒有作戰準備。”
“嗯，去休息吧。”
利奧拍了拍這名扈從，隨後看向了裏卡多。
作爲利奧的祕書，裏卡多也有些擔憂。
“大人，我曾經聽說，羅伯特起家的時候，就是靠埋伏聖馬科鎮的權貴，綁架了那個人以後，要了一筆贖金。大人，您一定要小心。”
“放心好了，裏卡多。”
裏卡多的關心被利奧聽在了耳中。
雖說利奧是個比較狂的人，但這不代表利奧會漠視風險。相反，利奧對於這些事情，還是非常重視的。
“科拉多，給羅伯特帶個口信。”
利奧叫來了科拉多。
“告訴他待會兒去西邊的平原，我會在那裏等他。如果他願意來的話，那就說明他是帶着誠意來的。如果他不願意來，那就等着被革除教籍吧。”
“是。”
科拉多帶着命令，飛速離開。
而利奧也帶着自己的騎士們，向着西邊的平原前進。
在那裏，和利奧分開有一段時間的恩裏克，正帶着一支加埃塔的部隊，向着利奧趕來。
等到了小平原的時候，利奧再次和恩裏克會面。
一見到利奧，恩裏克就露出了十分高興的表情。他顧不上自己此時的身份，立刻從馬背上跳下，在地上摔了個踉蹌後，爬起來牽起了葡萄的繮繩。
“大人，很高興。”
恩裏克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臂髒兮兮的，又想縮回去擦一下。
利奧倒不介意。
他熱情地與恩裏克握手，隨後聊了起來。
“最近的情況怎麼樣？”
“不是很好，大人。”
恩裏克說：“我們原本準備繼續對卡普阿施壓。但是，羅伯特申明瞭他對卡普阿的庇護權。說實話，我們都不知道是哪兒來的，但他的軍隊實在是太強了，所以我們也不敢招惹他。”
“很明智的決定，恩裏克。”利奧點了點頭，“羅伯特的確很強，不適合直接蠻幹。”
“那羅馬的情況呢？”
恩裏克也關心起了利奧。
“羅馬？一個爛透了的城市，我一直待在聖天使堡，不想去羅馬。”
說完，利奧抬起了手。
他遮住了天邊的陽光，看向遠方的地平線。在那裏，一支規模不大不小的隊伍，正在一名騎士的帶領下，向着利奧這邊走來。
看到他們，恩裏克的臉色也變得有些凝重了起來。
“阿韋爾薩、蒙特斯卡廖索、莫爾費塔、孔薩塞諾......”裏卡多一個個地報着家族名。
對於南意大利人來說，這些名字就像噩耗。
他們代表着一個個諾曼徵服者。
這些來自北方的強盜，野蠻而又兇殘，將南意大利的本土勢力一一驅逐，建立起了自己的殘酷統治。
對於南意大利來說，這是一個幸運的年代。
從北方來的諾曼人結束了常年的紛擾，讓南意大利進入了新的時代。未來的兩百年裏，南意大利都會是歐洲的文明之光，最先進的代表。十二行詩在這裏萌發，羅馬法在這裏復興。
但偉大的成就下，是本土人民的屍山血海。
一面面迎風招展的旌旗之上，用倫巴第人的血淚，證明着諾曼人的赫赫武功。
“大人！羅伯特到了！”
科拉多作爲先驅，回到了利奧的身邊。
羅伯特的軍隊跟着他，找到了利奧的隊伍，然後就停了下來。
沒多久，一小支隊伍出現了。
他們脫離了大部隊，向着利奧的方向走來。
而利奧也揮揮手，把自己的親衛們召到身邊，帶着科拉多、恩裏克、格裏高利等人，向着羅伯特走去。
隨着距離越來越近，羅伯特的面容也變得越來越清晰。
他的皮膚是陽光曬出的小麥色，頭髮並不像傳說中的金色，而是亞麻色。但他的體型的確無比健碩，騎在馬背上的時候，看着都要把馬匹給壓垮。
哪怕身高有一米八出頭的利奧，在他面前也顯得有些小隻。
羅伯特也一樣驚訝。
最初他覺得利奧很普通。
無非就是個弄權的教士。
但當兩人見面時，羅伯特下意識地覺得，眼前的這位少年，和自己年輕的時候無比相似，甚至要更意氣風發一點。
“羅伯特公爵，能在這裏見到你讓我感覺很欣慰，但請你不要離我太近。”
利奧勒住了繮繩。
他和羅伯特之間，保持着一個微妙的距離。
感受到利奧的排斥時，羅伯特笑了。
“您還真是謹慎啊，奧斯蒂亞主教與樞機團團長，利奧。”羅伯特也回了一句。
“小心使得萬年船。”
利奧看着他說：“我是一個非常小心的人，而且我聽說您有過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這個距離不是我不尊敬您，而是爲了我的安全起見。”
“是啊，小心一點好。”
羅伯特似乎對利奧的話深表認同。
但很快，他的眼神就變得銳利了起來，落在了利奧的身上。
他的目光彷彿帶着冰霜，掃過裏卡多的時候，讓裏卡多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就連恩裏克，也有些害怕。唯獨利奧，與他對視着。
直到羅伯特開口。
“那您在呼喊我名字的時候，爲什麼那麼不小心，把我的頭銜都給忘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