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打進城了!”
整個羅馬城內,都迴盪着市民們恐慌的喊聲。他們此時也顧不得別人,紛紛向着自己家中逃去。
騷亂就像野火一樣,傳遍了整座城市。
利奧麾下的步兵緊跟在他們身後,幾乎是長驅直入,進入了羅馬城中。對於這些參與了叛亂的市民,利奧的士兵毫不留情,直接對他們痛下殺手。
“進攻,守住塔樓!”
羅西指揮着身邊的騎士,在城牆上擋住了其他方向羅馬守軍的反衝。
能發動反衝的,本就是精銳的軍士了。
這些軍士裝備精良,並且靠着頑強的意志,逆着人流衝向了佔據着城門塔樓的託斯卡納騎士,想要將這裏重新奪回。
控制城門的鉸鏈,就在這裏。
他們聲嘶力竭地大喊着,舉着盾牌不斷地向前擠着。但是,早就在加埃塔練過的託斯卡納騎士,已經不是毫無經驗的小青年了。他們結成厚重的盾牆,並且用鶴嘴鋤和釘頭錘,不斷地消磨着羅馬軍士。
“砰!”
羅西揮舞着鶴嘴鋤,鑿進了一個軍士的面門裏。那個軍士來不及回防,頭盔上的護鼻連帶着一起,凹了進去,倒翻出猙獰的白骨與鮮血。
將這名軍士踹開以後,羅西再用盾牌頂開了一名軍士,然後瞟了眼身後的士兵們。
他們正在奮力拉動鉸鏈,沉重的羅馬城門緩緩打開。很多在城門處等待的士兵,都來不及等到城門打開,就從城門與地面的縫隙裏鑽了進去,開始在羅馬城的街道中四處砍殺。
這樣的場景,直接打崩了軍士們的士氣。
和羅西等人相比,羅馬軍士們唯一有的,就是守衛家園的勇氣。
現在家園都陷落了,誰還有心情接着打?
於是,羅馬軍士崩潰了。
他們也放棄了守衛城牆,完全不顧之前安排的命令,開始逃向自己家,準備回去守護自己的妻兒。
然而,他們剛來到街道上,就撞上了洪流一般的騎士。
“噗!”
科拉多手中的騎槍,刺穿了一名軍士,將他拖行了一段距離之後,才把他的屍體從長槍上甩下來。隨後,他便帶着騎士們,衝進了羅馬城的大道當中。
四處都是奔逃的市民。
除了市民,還有想在戰亂中分一杯羹的流氓,也都衝了出來,到處打家劫舍。
他們趁着騎士們無暇顧及的時候,在小巷當中行兇,專挑那些富裕但沒有保護能力的羅馬市民下手。但很快,他們就遇到了更兇殘的對手。
“殺!”
一羣剛從巷子裏走出來的混混,忽然就和比薩重步兵們撞上了。他們甚至都沒反應過來,比薩的重步兵們就衝了上來。
比薩重步兵們都沒怎麼出手,只是砍翻了幾個混混,他們就扔下了手上所有的錢,狼狽逃竄。
看着滿地的錢幣,士兵們笑了笑。
他們撿起了錢,裝進自己的口袋當中,隨後繼續挨家挨戶地尋找着殘餘的亂黨。
狼煙四起的羅馬城,宛若地獄。
而拉特蘭宮彷彿歲月靜好,空無一人,就靜靜地佇立在那裏。看着這座龐大的宮殿無人管理,利奧就知道,教皇肯定是逃走了。
“貢薩羅。”
利奧回頭看向這位傭兵。
“你知道教皇在哪裏嗎?”
“教......教皇冕下,應該是跟着蒙特勒伊的威廉,去聖天使堡了。”貢薩羅支支吾吾地說。
他現在有點懷疑,自己是上了賊船了。
要是利奧真的要對教皇下死手,那他的確要思考一下,自己還要不要跟着利奧了。
就連一直跟着利奧的科拉多,也開始不自信了。
科拉多走到利奧身邊,低聲詢問:“大人,如果我們能抓住教皇的話,您會怎麼處理?”
怎麼處理?
跟在利奧身邊的瑪蒂爾達心頭一驚。她的確沒想到,利奧連手下的人心都已經算到了。
在出發前,利奧就說過,他不會直接篡奪教皇的權位,而是慢慢營造氛圍,徐徐而圖之。
爲的就是輿論。
現在,利奧的算計已經初露端倪。
“什麼叫抓住教皇?”
利奧猛地回頭,大聲道:“我們這是鎮壓羅馬暴民,我要做的事情,是糾正教廷的錯誤,不是篡奪宗座之位。如果我將來行篡逆之事,那我就是猶大,死後必下地獄。”
這番話,是說給科拉多聽的。
更是說給所有人聽的。
當他們得知利奧不會對教皇直接下手,心理壓力就沒那麼大了。
“教皇冕下年邁,身體無力,被小人希爾德布蘭德、彼得·達米安等人蠱惑。而蒙特勒伊的威廉直接劫持了他,逃離羅馬城,躲進聖天使堡。我纔是教廷唯一的忠臣。”
說完,利奧雙手背在了身後。
他一步步走到拉特蘭宮大門前,門柱上的格言清晰可見。
“世界所有城市教堂之母”。
這座象徵着教權之巔的宮殿,此時已完全向利奧打開。託斯卡納騎士跟在利奧身邊,將拉特蘭宮的大門徹底打開。
教廷?
以前,教廷是利奧的敵人。
但要不了多久,教廷就將唯利奧馬首是瞻。而那些殘留的克呂尼改革派教士,纔是教廷的叛徒。
“裏卡多。”
利奧剛踏進拉特蘭宮,就回過頭,看向了自己的祕書。
“跟我進去,我們有很多資料需要整理。”
裏卡多來到利奧身邊,連着點頭幾次,跟着利奧一起進入了拉特蘭宮。拉特蘭宮的大門,也再次緩緩地合上。
......
羅馬城最西端的外臺伯河區,有一羣猶太人正心驚膽戰地等待着命運的審判。他們不願意逃離這裏,但又無比驚懼,生怕利奧一把火燒了他們的社區。
他們聽說過帕爾馬的事情。
利奧一把火燒了帕爾馬的猶太人社區,這個消息已經傳遍了所有地方。在利奧的累累罪行當中,這一項罪名教廷都懶得指責了。
可對猶太人來說,這就是滅頂之災。
幾乎所有的猶太人,都下意識地去找他們的話事人。
豪華的宅邸前門庭若市,各色猶太人都在宅邸的門口,焦急地探着腦袋,望着
“大人,萊奧大人!”
“我現在叫本尼狄克,不要再用猶太人的名字稱呼我了,我現在是基督徒!”
名爲本尼狄克的猶太裔基督徒,此時正在自己的家裏接待着其他的猶太人。這些猶太人都面露緊張,看着自己的這位老朋友。
“那個利奧,帕爾馬的屠殺,就是他搞出來的。而且他在加埃塔也做了一樣的事情。在他的手下,我們只要能活下來就算好了,其他的我們什麼都願意給!”
“求你了,本尼狄克,我們現在需要你幫幫忙,你是我們當中唯一的基督徒!你必須得幫幫我們!”
“你們都在說什麼胡話!”
本尼狄克似乎被他們激怒了,直接對着衆人呵斥了起來。
“以前我皈依的時候,你們指責我數典忘祖。現在到了要用到我的時候,才知道過來求我,你們這羣忘恩負義的狗!我呸!”
他怒罵着的時候,沒人敢反駁他。
但等他罵完,他又重新冷靜了下來。
誠然,本尼狄克皈依了。
可他的出身就決定了,他和這些猶太人還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或者說,猶太人出身的他,到了其他社區裏,也是裏外不是人,只能繼續留在猶太人社區當中。
在這些人當中,有不少都和他有親緣關係,或是有商業上的合作關係。作爲羅馬城裏最大的貸款商人,本尼狄克也有自己的勢力。
“我會想辦法的。”
本尼狄克說完,朝着衆人推了推手。
猶太人見到他這樣的動作,立刻就明白,這是讓他們退下。
他們猶豫片刻之後,還是給本尼狄克讓出了空間。本尼狄克也是領着自己的妻子,回到了房間裏。
房門關上的瞬間,所有猶太人都望着本尼狄克的宅子,希望這位最有聲望的猶太人,能爲他們找一條出路。
而本尼狄克,也的確在想着辦法。
“麗貝卡,這件事得你去。”
本尼狄克對着自己妻子說:“那個利奧,他和圖斯庫盧姆伯爵夫人的關係很好。如果你能以皮耶萊奧尼家族的名義,去和他溝通一下,說不定能有條活路。”
“就空手過去嗎?”麗貝卡說,“我們是不是該給他送點錢?”
“一點?不夠!”
剛準備拿出錢的本尼狄克忽然停手,開始思考了起來。
利奧缺錢嗎?
背靠着比薩、加埃塔、託斯卡納的利奧,怎麼說都不可能缺錢。本尼狄克給他送錢,完全戳不中利奧的需求。
比起這個,權力更重要。
那有什麼東西,能讓利奧掌握權力呢?
“去把那個裝着欠條的箱子帶上!”本尼狄克忽然大喊,“把那些欠條全部送給利奧,全部給他,一張都不要落下!還有,把莪們家裏的年輕女奴,全部給他帶過去!”
說完,本尼狄克全身無力地癱坐了下來。
這些欠條,是本尼狄克多年經營貸款行業留下的成果。從街邊的小販,到城中權貴,都或多或少在本尼狄克這裏欠了錢。
拿到了這些欠條,利奧進可以利用欠條,掌握權貴的命脈。退也可以直接清掉債務,換取人心。
這纔是掌權者需要的。
本尼狄克有些心疼。
可他也知道,這種時候如果不忍痛斷尾求生,到時候斷的就是頭了。